2.03

　　大頭專門到鎮上去買了一把小銅鎖，天天守著爹，敦促他製作小木箱箱。大頭爹等候白芒返回，反正左右無事，便天天兒的又是鋸木、又是刨木，忙了個不亦樂乎。這一天，忙了好幾日的木工活終於接近尾聲，大頭爹把木箱蓋子用合頁一裝，再用改錐擰著螺絲釘，安了一個小巧玲瓏的門搭扣，木箱子終於成活了。

　　大頭抱住木箱子，用臉貼到光溜溜的木箱子蓋子上，聞著新鮮的木香味，看那白晃晃的木板，在陽光下居然熠熠生輝，心想:我也終於有一件自己專用的家具了。轉身把這段時間準備的各種文具、用具拿來，一一擺進去。妹妹跑來，蹲在旁邊，羨慕的看他瞎鼓搗。大頭娘正在洗衣服，看見大頭摸摸索索的，就告訴大頭，用杏仁搗碎了擦木頭，可以變得光光亮亮。大頭趕緊把和妹妹玩的那一把杏核找來，並且直接無視了妹妹的反對，用小斧子敲碎，取出杏仁兒，然後碾爛，用一塊爛布粘了碎杏仁兒擦小木箱。大頭胳膊掄圓了，吭吭哧哧的忙了一中午，真的就把小木箱擦的油光錚亮，還散發著淡淡地杏仁兒香。

　　大頭爹看著一雙兒女高聲低語的瞎忙乎，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絲滿足感。他回屋裡斜躺在炕上歇一會兒，掏出一根兒官廳煙點著，煙氣順著鼻孔分成兩股緩緩地呼出來，然後就聽見白芒的呼聲從院門口傳來:“老舅、老舅……”

　　大頭爹聽見，趕緊起身，只見白芒提著一個黑色皮包，走進院子裡來。白芒胖圓臉紅彤彤的，很是興奮:“老舅，成了。”大頭爹迎接上去，脫口問道:“籌到錢了?”忽然意識到白芒剛來，連忙又說道:“你是剛剛過來的?”然後對大頭娘大聲說道:“嗨，趕緊的做點飯。”大頭娘也過來迎接白芒，把洗衣服的濕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說道:“我這就去。”白芒倒也不客氣，說道:“老舅母，你給我捏點蓧面吧。我在大旗下的車，步行走來的，真餓了。”於是，大頭娘端盆舀面，忙乎去了。

　　大頭爹擺好炕桌、倒水沏茶，二人盤腿上炕。

　　白芒把黑皮包放到炕桌上，說道:“老舅，我籌了三萬塊錢兒。”然後把裝著錢兒的包推到大頭爹跟前兒。大頭爹拿起來，打開看了一下，一共三捆錢兒，全是藍綠色百元大鈔。大頭爹把包合上，說道:“連帶我現在的資金，開油坊基本沒問題了啊。”大頭爹喝了一口水，又說道:“小芒，還是按照之前咱們大概說的道道，由你來管錢兒比較好。我主要負責安機器和榨油之類的，至於銷售咱們一起找門路，反正最後掙得錢兒，五五平分就行了。”白芒說道:“老舅，你是不知道哇，我連自己的歲數都捋不清楚。實在不行了，我叫我媳婦兒來管帳吧，她本來就是會計。”

　　大頭爹連忙放下茶缸子，說道:“那怎麽行，那可是吃皇糧的工作，咱這才剛開始，八字剛有了一個撇。”白芒笑了笑說道:“老舅，沒事兒，來之前我和她商量過了，她也同意。再說了，當時托關系安排工作是花了點錢，但是又不是正式的，沒了就沒了。”大頭爹說道:“有個專門的會計，那肯定好。”白芒又說道:“老舅，按你之前給我說的，這買機器、安裝、找房子大概能投入兩萬多。等的安裝好機器，雇上兩三個人，一個人按三百塊錢兒一個月，一年下來也得個一萬來塊。再收購最少三萬斤胡麻開始運營，需要資金也得小兩萬吧。所以咱目前六萬塊錢兒開油坊，應該是足夠了。

將來三萬斤胡麻能榨一萬斤油，能賣差不多三萬，這就能掙大概一萬塊錢兒，同時還能出大概一萬多斤的麻生，這也能賣個四、五千塊錢兒，這一裡一外，可就能掙差不多一萬五。”白芒也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老舅，我媳婦現在的工資雖說是比我的高，也就差不多四百塊錢兒。你想想，我倆一年頂多也就掙個不到一萬塊錢兒。”　　大頭爹不無擔憂地說道:“事兒倒是這麽回事兒，但是這才起步，不可靠啊。”白芒說道:“老舅，我大兄哥在酒廠當主任，說是一年能給我銷售三千斤麻油，還能幫著再問問其他的廠子。這銷路基本都有了呀。老舅，你還愁甚了?”大頭爹眼睛一亮，說道:“我最發愁的就是銷路，要是有了門路，那就太好了。”白芒趕緊又說道:“老舅，以後廠子裡所有的收購胡麻、榨油的事兒，特別是那技術上的事兒，都是你說了算，反正我也不會榨油。”大頭爹笑道:“從一開始，榨油這一塊兒，我就沒指望你，知道你也弄不了。”白芒的胖圓臉舒展開了，說道:“老舅，你說得對。我也不藏著掖著，這三萬塊錢兒，也是我貸的款。老舅，我是投靠你來，準備乾大事兒來了。”大頭爹連忙說道:“小芒，可別這樣說，咱爺倆是共同創業，不存在誰投靠誰。沒有你的這三萬塊錢兒，我還不是乾著急。”白芒說道:“老舅啊，我媳婦管帳務，但是所有開支進帳，都必須有你的簽名才算數。你看行不?”

　　大頭爹說道:“那肯定行。不過有句話，老舅必須說到前頭。”白芒說道:“老舅，你有話就說，咱都是自己人。”大頭爹接住話頭:“其實我不太主張你媳婦兒把好好的工作擱下，來冒這個險，三萬塊再加上工作，可就不是小事兒了。”白芒連忙說:“老舅，將來就算有個甚事兒，我們也不怪你。”大頭爹嗯了一下，又說道:“醜話必須要說到前頭， 事後不落埋怨。早先我一直找不到個股子，四面兒的問，滿囤兒，還有有生，但凡我看得上的人，我都問過。老農民掙錢兒太辛苦，都怕賠錢兒啊。現在，咱們要開始了，拉弓沒有回頭箭，你可不能反悔。”

　　白芒說道:“我不後悔，要不我也不帶媳婦兒一起來。”大頭爹繼續說道:“再就是，我這邊現在的現錢兒是兩萬塊，一直思謀著尋一下大隊的賴書記，看能不能從信用社貸一點款呢。”大頭爹苦笑一下，說道:“這隊裡的幹部，事兒不好辦。你老舅母還說有空了回一下娘家，她大哥是鄉裡的幹部，也可能能解決一點。”白芒遲疑了一下，說道:“嗯，資金充足一點能好點。”大頭爹說道:“不過現在咱已經五萬塊錢兒了，油坊開始張羅起來是沒問題了，所以，將來咱的這個油坊就不用再增加任何股子了。”

　　大頭娘剛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大籠蓧面窩窩，熱氣騰騰的放到炕桌上，說道:“先都別說啦，飯好啦。”再端來燉好的肉湯湯，給大頭爹和白芒各盛了一碗，又叫大頭和妹妹趕緊來吃飯。

　　大頭爹挑了一筷子蓧面窩窩，放到白芒的碗裡，說道:“小芒，吃飽，以後這就相當於是你的家了。”白芒連忙端著碗接住蓧面窩窩，說道:“老舅，咱明天就去把榨油機買回來。”大頭爹說道:“先吃飯吧，買機器可以稍微緩上兩天，油坊只要趕到八月十五前開張，就能趕上今年的新胡麻。後晌了咱先去找一下於佔祥，看看他的房子打算賃多少錢兒。”白芒一邊吃，一邊說道:“行了，咱爺倆兒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