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招工了!新工廠招工了,不分男女,不講學歷,只要老實勤快的人……”
上次來瓊島,讓兩人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一群闖海而來的人圍著椰子樹找工作。
從招待所出來,蘇崢主動提出去上次那條街看看,外來人的生存現狀能夠很大程度說明瓊島現在的發展狀況。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來到地方,圍著椰子樹找工人的人不見了,反倒看到幾個面前豎立招工啟事的人大聲吆喝著。
車子緩緩停在距離招工男人五六米的地方,蘇崢和陳志高坐在車裡看著被圍攏的人。
“老板,我有力氣,我能乾活!”
“老板,我是高中畢業,還在我們縣機械廠上過班,會簡單的機械維修。”
“老板……”
人群中不時有人翹腳舉手,把自己的情況告訴招工的人。
“這跟上次的情況明顯翻了個個,看樣子瓊島引進不少企業啊!”陳志高悠然點燃一支煙,呵呵笑道,“就是工資不太理想。”
蘇崢沒有接話,而是盯著招工的男人。
乾淨的白襯衣沒有一絲褶皺,偏分髮型油光發亮,風吹過都沒有一絲晃動,很顯然是摩斯的作用,乍一看還真有點體面人的樣子。
只不過男人笑得有些不正常,看面前這些高喊應聘人的目光也有些不對勁,太熱情了,也太刻意了。
“想要工作的人抓緊時間登記信息,其他信息都能簡單一些,唯獨聯系方式要仔細一點,特別是現在住的地方必須寫清楚,方便我們派人通知你們試工。”
油頭男人一副認真負責模樣大聲提醒著,換來一聲聲帶著奉承意味的回應後,又是說道:“我們廠普通生產工人的工資是每個月八十塊錢,女工比男工少一些,一個月六十五塊錢。工廠提供吃住,還有免費的工作服發放,如果廠子效益好,還會有獎金發放。”
看著爭搶著登記信息的人,油頭男人笑容更濃:“都別著急,慢慢來,我們這次要招五十個工人呢!”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說清楚,登記完信息還需要交五塊錢的報名費,凡是交錢的人優先試工。試工通過的人,五塊錢就不退了,算是第一套工作服的押金,如果沒通過試工,五塊錢還會退還給你們。”
聽到這裡,蘇崢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試工還要交錢?”
陳志高不屑哼道,“鵬城那麽多大工廠都沒敢讓工人交錢,這男人會不會是中介?模仿咱們勞務公司的模式。”
如果是中介還好,五塊錢的中介費換取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
可若不是中介……
蘇崢想到另外一種可能,仔細打量油頭男人,低聲對陳志高說道:“也有可能是騙子。”
陳志高聞言一愣,往前傾身體透過車窗看向油頭男人,略顯遲疑問道:“我看著不太像啊!哪有隻騙五塊錢的騙子?這得騙多少人才能發財啊!”
蘇崢幽幽出聲,“你沒聽他剛才說要招五十個人嗎?提供吃住和免費的工作服,一個月最低都有六十五塊錢的工資,在這種對比下,很容易收到五塊錢。如果能收到五十個人的錢,就是兩百五十塊,相當於效益好的國企職工一個月工資了。”
“五塊錢不多,被騙的人即便是反應過來,大概率會自認倒霉。相比起更高的門檻,騙五塊錢的成功幾率就比較大。”
聽蘇崢這麽一說,陳志高表情有了變化,“可這就是一錘子買賣,為了二百多塊錢,戴上騙子的帽子,值得嗎?”
蘇崢笑著搖頭,“對你來講二百多塊錢不值一提,但對普通人來講,二百多塊錢能乾很多事情。”
“什麽叫對我來說,說得好像你看得上二百多塊錢似的!”陳志高斜了蘇崢一眼,丟掉煙頭又是說道,“要不要提醒這些人?”
“怎麽提醒?我只是猜測,萬一猜錯了耽誤別人找工作,豈不是罪過更大!”蘇崢搖頭,“走吧,先轉一圈兒看看。”
陳志高啟動車子,沿著街道緩慢行駛,僅僅幾百米的街道,就遇到三個類似的情況。幾乎完全相同的招聘說辭,甚至連穿著打扮都很相似,巧合的讓人懷疑!
“我現在相信你的猜測了,真有可能是騙子!”
陳志高上車,臉色有些難看。
為了證明蘇崢的猜測,陳志高挨個問詢了招工的工廠名稱,三個人說出的工廠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被問及工廠地址時,三個招工男人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不耐煩,隻說先登記,登記完會有人通知過去試工,到時候自然知道工廠位置在哪。
“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的,找個工作賺錢不好嗎?非要去幹壞良心的事情。”陳志高罵了一聲。
蘇崢雙手環在胸前,“要麽是走投無路的權宜之計,要麽就是故意而為。如果是第一種情況倒不算什麽,如果是第二種的話,我懷疑他們是有組織的騙子團夥。”
“找工作的這些人明顯不是有錢人,他們竟然下得去手騙窮苦百姓……等著吧,見到王處長我就跟他說這個情況,必須給這些騙子一個教訓。”
陳志高正義感爆棚,啟動車子返回招待所,許久沒聽到蘇崢的回應,陳志高疑惑問道:“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會是同情那些騙子吧?”
蘇崢緊鎖著眉頭:“不是同情,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有組織的行騙,一次二百多塊錢是不是有點少?”
“你這人,之前還說二百多塊錢能乾不少事呢……”陳志高撇了撇嘴,很不滿意蘇崢的雙重標準。
“你先聽我說完。”
蘇崢打斷陳志高的話,“這三個人如果是一個團夥的,騙完今天這一波人,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露面。詐騙團夥為了長期盈利,人手肯定不能少。”
“繼續說啊!”陳志高覺得蘇崢分析的有道理,忍不住催促道。
“無論他們有多少人,如果長期在此行騙,總會被人發現抓尾巴。可若不是長期行騙,這點金額就太少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啊!”陳志高有些不耐煩。
“我感覺這種行騙方法不嚴謹!”
蘇崢眼神裡閃爍著莫名的光彩,“海州就這麽大一點,根本不利於長期行騙。如果是騙取大額錢財還行,成功一次就能舒舒服服過很長一段時間。可就這一點錢,根本不值當,也不經花。”
“所以,我懷疑這個團夥是在學習模仿別人的方法,或許是水平有限,或許是膽量不足,他們才會盯上闖海打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