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崢有心乘坐飛機回京城,讓他傻眼的是,這年頭坐飛機並不是你有錢就能坐的。
“單位介紹信,乘機人縣團級以上幹部身份……”
第一點好辦,第二點……最終蘇崢只能老老實實乘坐火車返回京城。
之所以回京城,是因為蘇崢臨時有了想法。
知道倒賣‘進口’電器風險其實並不太大後,蘇崢對這件事的擔心隨之消失不見。但又考慮到倒賣‘進口’電器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很有可能被人標記上汙點。以後萬一哪天暴露出來,說不定會對自己產生不好的影響。
在不放棄賺錢機會的前提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假借他人之手,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總比自己親自上陣好一些。
兩天后,蘇崢在京城火車站下車,然後直奔十一廠而去。
“事情已經解決了。”
從十一廠出來,蘇崢直接來到大哥的宿舍。
“二哥,你啥時候回來的?”馬勝利看到突然出現的蘇崢很是驚訝,跟著又是說道:“峰哥去廁所了。”
宿舍內只有馬勝利一個人,蘇崢跟他剛聊幾句就看蘇峰推門進來。
蘇峰看到蘇崢也是一愣,“你怎回來了?爸媽呢?”
“我前兩天去鵬城辦事了,直接從鵬城回來的,爸媽還在滬市,好著呢。”蘇崢簡單回了一句,而後衝兩人說道,“走吧,找個館子喝點。”
一瓶白酒下肚,就在蘇峰準備再要一瓶時被蘇崢攔住了。
“哥,今天就到這裡吧,等會兒我跟你說件事兒。”
考慮到職工宿舍人多嘴雜,蘇崢並沒有選擇跟馬勝利一起返回宿舍。回到家裡,兩兄弟相對而坐,蘇崢把自己準備跟陳志高合作的事情講了一遍。
“你打算怎麽乾?”蘇峰有些意外,聲音中帶著一絲躁動。
“陳志高說運輸的事情不用咱們管,他那邊負責送過來。”蘇崢把跟陳志高的約定說了出來,“你幫我找兩個靠譜的人,我帶去滬市。”
蘇峰聽後皺眉,“我辭工不就行了嗎?還用得著找外人?”
回來的路上蘇崢就仔細回憶過,黃老板現在還沒有在京城開設那個後世聞名的電器商場,這對蘇崢來講無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不可否認,黃老板他們那幫倒賣電器的人確實從中挖到了驚人的利潤。但更重的是,他們倒賣電器的過程中,鋪設了屬於自己的銷售渠道,要不然也不能自己的商場一開業就取得斐然成績。
“你辭工了京城這邊怎麽辦?”蘇崢搖頭否定大哥的說法,看大哥眉頭皺得更緊,又是解釋道:“相比起南方開放城市,京城這邊更顯得物資緊缺,這麽重要的地方必須得咱們自家人看著,交給別人才叫不放心。”
看大哥表情舒緩一些,蘇崢突然認真起來,語氣凝重道:“大哥,京城已經有不少人開始乾這份買賣了,你多留心姓黃的兩兄弟,我聽說他倆是京城出貨量最大的倒賣商人。”
蘇峰認真點頭,“你覺得勝利和紅兵怎樣?他倆都是跟咱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上次……上次扒火車他倆就跟我站在一邊的。”
說到最後,蘇峰竟有些不好意思。
“能行,但他們家裡能同意他們辭工嗎?”
“問問唄,你辭工賺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不少人都羨慕你。”蘇峰嘿嘿笑著,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是充蘇崢眨眼,“對了,你上次見的那個姑娘怎樣了?”
蘇崢撇了撇嘴,
“一般,我是沒相中。” 說著,又是笑道:“現在咱家沒啥大開銷了,你的工資可以隨意花銷,拿錢找個對象不好嗎?地方都給你騰出來了,火候到了直接領家來。”
被兄弟調侃,蘇峰隻覺得有損大哥威嚴,頓時笑罵道:“滾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
早上起來,蘇崢先去火車站購買返回滬市的後車票,買完票後就開始有目的地溜達。
從國營友誼商店到大小不等的私營商店,大半天的時間讓蘇崢弄清楚了現在的電視機行情。
不管是黑白電視機還是彩色電視機的價格,都不是普通家庭能夠買得起的。黑白電視機的價格比彩色電視機稍顯便宜,就這樣一台14寸的黑白電視機都得好幾百塊錢,進口彩色電視機更是貴的嚇人,基本上維持在一千五百塊錢左右。
在人均月工資幾十塊錢的年代,想要攢夠一千五百塊錢需要多長時間?這還沒說最關鍵的一點,購買資格。
有錢沒票別進來,在後世聽著可笑,但在現在,妥妥的現實。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私營商店的好處了,只要你出得起錢,那就不存在限制。所以,此類緊俏商品,私營商店甚至能比國營商場賣的更貴一些,可想而知其中利潤有多大。
“我也不清楚第一批貨能給咱們分多少台,不管怎樣我都會分出兩三台發回來,你等我消息就行。”
臨上車時,蘇崢對蘇峰小聲叮囑著,“保險起見,你可以先在熟人中間放出消息,咱們剛開始乾千萬別著急,一步一步慢慢來。”
“嗯,我記下了,趕緊上車吧,照顧好爸媽。”
蘇崢點頭,領著馬勝利一起進入車廂。
佟紅兵家裡不同意他辭工,馬勝利倒是有股子破釜沉舟的氣勢,根本沒跟家裡商量,直接跟單位簽了買斷工齡的協議。
……
“多少?”
滬市郵電局,話務大廳最角落的地方,蘇崢按捺不住激動驚呼出聲。驚呼聲引來旁邊打電話人的不滿,就連話務大廳的工作人員也側目看了過來。
蘇崢快速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才壓低聲音,“你能給我多少?”
“這次有五條大飛上岸,你想要多少?”
“什麽是大飛?”蘇崢捂著話筒小聲問著。
“船,快船,一條能裝二十台。”
“我要十台,馬上給你匯款。”
掛斷電話,蘇崢伸手在臉上狠狠搓了兩把,這才起身離開。
在京城,一台14寸日立彩色電視機能賣到一千五百塊錢,就這還不一定能買到。就在剛才,陳志高在電話中報出的價格居然只有八百塊錢,一台的利潤就達到驚人的七百塊錢。
一台電視機的利潤等同於幾千包衛生巾的利潤,蘇崢怎麽可能不激動?
匯完錢,蘇崢又給陳志高打電話,告訴他錢已經匯走,順便問詢什麽時候到貨。
“你說個地方,三天就能送到。”
敲定好接貨地點,蘇崢連忙給大哥發電報,發完電報蘇崢馬不停蹄去找顏丙濤。
黑白電視機對普通百姓來講都屬於高消費,更何況彩色進口電視機,一般人家想都不敢想。
這是蘇崢第一次做這種生意,本著謹小慎微的原則,加上他在滬市的人脈關系有限,最好的目標就是顏丙濤。顏丙濤是棉麻廠的辦公室主任,認識的領導和有錢人肯定不少。
顏丙濤盯著蘇崢看個不停,越看越覺得看不懂。
“你看我幹啥,倒是給個話啊。”
“兄弟,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這麽野的路子你都能走得通。”
顏丙濤不傻,這個時候能搞來電視機,而且一下子搞來這麽多,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麽來的。
蘇崢淡淡一笑沒有正面回答顏丙濤,又是催促道:“你能不能行?不行我就找別人了。”
“能行,能行!”
顏丙濤快速回復,有點本事的領導家裡都有電視機不假,但領導們也是有親戚朋友的,這是可送人情的大好機會,怎麽可能不行?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明天把錢送過來,三天后我通知你提貨。”
從棉紡廠出來,蘇崢長松一口氣。
一台電視機進價才八百塊錢,如果不是考慮到第一次乾這生意求個穩妥,自己完全有能力一次性多進一些回來。
……
“三個,一周後到。”
接到蘇崢發來的電報,蘇峰臉上綻放出笑容,收起電報直接跨上自行車前往單位。
“三台,一周後到,誰先交錢給誰。”
蘇峰只是一個普通的鐵道養護工人,認識的領導有限,更談不上關系熟絡。思來想去還是找上了鄭森,畢竟他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領導。
鄭森很是驚喜,壓低聲音問道:“什麽牌子的?多大的?黑白還是彩色?”
“小二沒說。 ”蘇峰愣了一下,坦然回答。
“發電報問啊,不問清楚我怎麽跟人家說啊。”鄭森急切說著,“你給小二發電報,讓他給我們值班室打電話,這樣比較快。”
一個小時後,鄭森在值班室接到蘇崢打來的電話,短短幾句話問清楚情況,兩人從值班室出來。
“嚓……嚓……”
或許是因為激動,劃火柴的手有些不聽使喚,連續幾次才成功點燃香煙,深吸一口吐出煙霧,鄭森這才回道:“我等會兒就去找領導,你先別走,在這等我消息。”
“小森,你確定?”
“叔,我能拿這事兒跟你開玩笑麽?”鄭森一臉正色,緊接著低聲說道,“你要不要?”
“要,真要能弄來,我肯定要啊!”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禿頂男人快速回了一句,隨後臉上浮現輕松的笑容,“你嬸子家小兄弟年前就說結婚,可人家女方非要求買一台電視機。就因為沒弄來電視機票,婚事都往後推了。為這事兒,你嬸子跟我鬧好長時間了。”
“咱們單位的電視機票自己都不夠分,我們家又買過了。叔托了好幾層關系都沒弄來電視機票,你要能幫叔把這件事兒辦了,叔可得好好感謝你。”
說著,又是打量著鄭森,“小森,你從哪找的路子啊?”
鄭森嘿嘿一笑沒有回答,“明天我來拿錢,一周以後給你送東西,行不?”
不到一個小時,鄭森回到蘇峰跟前,“弄出去了,明天拿錢,我跟領導們保證的可是一周。你跟小二叮囑好,別耽誤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