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的山風穿過縫隙拂在許秋李姝二人面龐上,跳動的火光下二人心緒萬千,林老頭和小木子已經扯起了陣陣鼾響,令手持木劍的青年追憶起那段清貧日子。
李姝用梅花刀背拍了拍許秋,轉身向破損佛像下的牆角而去,那是廟中唯一不會被山風吹到的地方,現在已經成了李姝用來休息的專屬地方。許秋沒半點睡意,起身來到廟外,看著莎莎做響的山林,想起了那日上山的情景,這青禾山的泥土味道很特殊,泛著淡淡的香草味,只是那秋蟬鳴響是怎麽回事?
小木子說這青禾山自從被楊將軍拆了山神廟,山中再也沒了四季,沒了鳥獸昆蟲,既然沒有昆蟲,那日上山,聽到的蟬鳴又是怎麽回事?許秋內心疑惑,他想不明白便拿出十裡雲出,對著拂面山風一劍刺出,然而這刺出的一劍,竟是被兩根指頭夾住。
許秋心驚,面前多了一個身穿青衣繡有仙鶴的男子,他腰間佩劍,劍衣上雕著龍飛鳳舞的圖案,鑲嵌著淡藍色寶石。許秋看了他的劍再望向他的臉,頓時目瞪口呆,這男子與他竟有八分相似,若是穿著再寒磣一些,便與許秋一般無二。
“舅舅說飛鳥歸山林,不知所向,命我來刺探一二,在馬車上施舍你銀兩時便覺得神奇。自小就聽舅舅告訴我有個落魄表弟和我長得一般無二,沒想到能這般相似。”
華服男子松開雙指,抽劍而出,立在夜色下,他的肩頭飛來一隻金蟬,卻沒有鳴叫。
“正一品北鎮撫使司金蟬劍客?”
許秋輕語,額間冒出冷汗。眼前的男子不正是李姝此前提及位處江湖武榜第七金蟬劍客,其身份乃是天策府楊赬惄的侄子楊松柏,又稱三木劍客。許秋想不通,這樣的人物竟然會是自己表兄。
楊松柏持劍望著許秋,溫和笑了起來,“沒想到舅舅的侄兒都想當一位劍客呢。你若不被拋棄,想來成就同我也不相上下,說不定能壓我一頭和那林家夫婦講講道理。”
“真的?我有這天賦?”
許秋一喜。
楊松柏哈哈笑道,“哥哥我如此,想來弟弟你也差不到哪裡去。”
“哥?我沒有哥哥,我只是一個孤兒,更不是你口中楊將軍的侄兒,我爹是一個駝背獨眼老頭,我姓許名秋。”
“我倒是聽人言,你姓李名沕,本該是當朝太子啊。”
楊松柏說話同時一劍刺出,許秋來不及反應,劍刃已經封喉。劍刃冰涼的觸感令許秋心寒,但他並沒有如何退縮,冷冷盯著那笑吟吟的男人。
“同我回去如何?”
“我只是一介草民。”
話罷許秋猛然蹲下,卻發現楊松柏的劍刃隨他的咽喉一同落下,如附骨之疽,根本回避不了。
“你倒是有骨氣,寧死也不願隨我回京?”
許秋沒有回答,飽含無奈的眼眸望著楊松柏。
青衫男子看著他那幽怨的神色笑出聲來,收劍歸鞘,環臂抱劍立在不遠處,山風撩起他額間發絲,頗有仙人之資。許秋松了口氣,目光平靜下來,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許秋望著身前眼神複雜的楊松柏不知如何開口,低下頭握緊手中的十裡雲出輕聲道。
“哥,我這輩子隻想做許秋。”
楊松柏的身體微微一震,他向著山風一劍而出,青禾山風戛然而止,不再有葉隨風舞,莎莎做響的動靜,廟內的鼾聲夾雜著胡謅的夢囈傳入許秋耳中。他望著那一劍截停山風的俊逸男子,
輕聲道,“有一天我能和你一樣就好了。” 楊松柏面帶微笑,他這一劍所展示的劍意不知弟弟能悟透幾分,看著手持木劍喊自己哥哥的表弟,想起他這些年吃的苦,沉沉呼出一口濁氣,做弟弟的有如此磨礪,自己這當哥的也不能總念想衣食無憂啊。
那日許老頭用石子逼他出手,便是想著是否有人暗中保護許秋,許老頭沒有賭錯,暗中是有人護著許秋的,只是他沒想到,保護許秋的人竟是江湖武榜第七的金蟬劍客,當今東周王朝正一品北鎮撫使司,楊松柏,更是許秋的表哥。
楊松柏這次現身一是來和這弟弟告別,二是為了試探試探許秋對天子是否有非分念想,若是有他便斬其一臂斷其念想,不過在以死相挾的境況下都不曾動搖的許秋終是讓楊松柏松了口氣。
他突然一腳踢飛許秋,奪來十裡雲出,面對被奪了寶劍心急如焚的弟弟, 他凝神對秋月一劍而出,狂風隨劍刃驟起,四周的林木被壓彎至極限仿佛隨時會被這驟起的狂暴山風吹折,揮完這一劍,十裡雲出被狂風托著落進許秋手中,長發飛舞的許秋心神恍惚,那毫不保留向自己展現劍意的哥哥讓他鼻頭泛酸。
金蟬自青衫男子肩頭飛走,許秋知道他要走了,楊松柏深深望了許秋一眼颯然一笑,“別忘了你答應許老頭要做劍仙上的劍仙。”
“哥,你這一劍比劍仙還厲害。”
“上不了台面的功夫罷了,那位居天下第一的林虛舟你早晚會遇到,到時候可別丟了你我兄弟二人的面子。”
許秋笑了笑,拿出十裡雲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楊松柏剛剛那一劍風停一劍風動的劍意,一劍出,一縷細微的清風徐來,他驚訝的望著自己這一劍,欣喜若狂,正想向楊松柏炫耀,卻發現對方已不知所蹤,楊松柏佇立過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木發簪,許秋緩緩走過去抿著嘴巴蹲下身子撿了起來。
自始至終,楊松柏都沒去在意透過破廟紅木縫隙偷看的貌美丫頭,至於這途中偶遇弟弟的美丫頭是誰,掌控整個天下偵訊的楊松柏再清楚不過,一個覆滅王朝的遺孤罷了,楊將軍將其帶回京城後被剛一統六國的天子賜了李姓,因其才學出眾,天子心喜又賜東晟公主之稱,但這丫頭性格極為蠻橫,不願當個籠中鳥,便逃離了京城,如今又是遇到自己表弟李沕,真是天道作祟啊。
一個被人拋棄的沒用太子,一個苟延殘喘的亡國公主,一個仗劍一個持刀,怎麽看都有趣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