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毫不知大禍將至的劉盤龍,正歪靠在虎皮交椅上,喜滋滋的等著山下嘍囉的喜訊。
突然,劉盤龍鼻子聞到了一陣惡臭,苟大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大廳前搶撲到了劉盤龍腳邊,開啟抱腿大哭模式。
“莫不是山下發生了什麽意外?”劉盤龍心念一動,伸手將苟大頭扶起。誰知剛伸出手,便聞到一陣屎尿味,之前的惡臭,分明是從這小子身上傳來。
劉盤龍改扶為踢,一腳將苟大頭踢了下去,大聲呵斥道:“好好說話!到底發生了何事!”
苟大頭挨了寨主一腳後,神智略微的有些清醒。
“這才是正常人出腳該有的力道嘛”苟大頭心裡這樣想道。
定了定神,苟大頭趴在地上,決定從頭說起。
“回稟大當家,俺們奉了大當家的號令,本來好好的在山下等著肥羊。誰知肥羊沒等來,卻等來了一個禿驢……”
苟大頭腦子亂亂的,有些口不擇言,竟忘了劉寨主的生平大忌!
果然壓不住火氣的劉盤龍,站起身來,劈頭給苟大頭抽了兩耳刮,口中呵道:“罵誰禿驢!你罵誰呢!”
直扇的苟大頭眼冒金星,一時之間,又找不著北了。
劉盤龍怒氣衝衝,指著苟大頭的鼻子罵道:“俺說什麽來著?叫你們不要向出家人下手!山賊自有山賊的規矩,那幫出家人修行不易,吃不得酒肉,碰不得姑娘!可憐,連這種人都搶,真是饑不擇食!”
緩了口氣,劉盤龍難得大發慈悲,揮手道:“積點陰德,不要難為那和尚,放他去吧!”
苟大頭聽得雲裡霧裡,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委屈的說道:“大當家的誤會了,不是咱們搶他,而是他要搶我們!”
“你說啥?”劉盤龍手停在半空,雙目圓掙。
苟大頭哭喪著臉道:“咱們在山下打探消息,遇到這妖僧,非拉著咱們化緣討錢。俺們不給,他就連殺了咱好幾個弟兄,還點名要找寨主您!”
“找我作甚?”劉盤龍越聽越奇。
苟大頭捂著紅腫的臉頰,怯怯的說道:”他說要親自找寨主化緣,如果您不給,就一把火燒了咱們山寨!“
”奶奶的,反了天了!“劉盤龍一腳踢翻了身後的交椅,揮拳在空中舞動著,連帶著頭皮泛紅,青筋暴起:”哪裡來的賊禿,跟天借膽,敢跟你劉爺爺作對!“
劉盤龍剛才不許人家提半個禿字,如今自己卻脫口而出,可見怒到了極點。
苟大頭回道:“咱們也不知道這和尚的來歷,只是他好像會使妖法,三兩下就把咱們兄弟給解決了!”
“妖法?”劉盤龍一愣,他雖然脾氣暴躁,卻不魯莽。不然怎麽當上這個寨主。
苟大頭信誓旦旦的點頭道:“屬下親眼看見,咱們兄弟的刀對他不起作用,反而被那和尚震飛了老遠。而且那和尚妖法了得!一蹦三尺高,在兄弟們頭上跳舞,一落地,兄弟們就都掛了單了……”
劉盤龍這個寨主當的久了,江湖上的事也頗聽聞了些。若是不怕刀刃,也可能是穿了金絲軟甲之類的東西。可是這把人震飛?還有在人腦袋上跳舞什麽的,當真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這廝是不是嚇破了膽,信口胡謅的!”劉盤龍瞥了眼苟大頭心想,模樣倒不像在作偽。算了,還是防患於未然的好!
劉盤龍打定主意,吩咐道:“傳令下去,咱們在寨門兩旁都埋伏上刀斧手!若是那賊禿鳥不來便罷,
來了,定叫他有廟歸不得!” “誒!”苟大頭應了一聲,正要出門。
“等等!”
突然,劉盤龍眼睛一亮,似乎又想到什麽。苟大頭快步走回,劉盤龍低頭在苟大頭的耳邊竊竊密語了一番。
苟大頭雙眼一亮:“寨主高見!“
天以漸晚,落日停在遠遠的天際邊,勾勒一抹絕美的晚霞。
黑風寨的寨樓上,幾個手持長矛的嘍囉早已接到通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嚴陣以待。
突然,前方哨樓上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嘍囉們如臨大敵,紛紛向著寨門外張望,誰知接下來看到的一幕,令他們瞠目結舌!
不遠處,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的向山寨走來。
站哨嘍囉不自禁咽了口唾沫,這身影上寬下窄,比例極不協調。待到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位僧人,單手舉著一塊巨石!
這巨石足有四五個人抱團般粗大,分量至少不下千斤!那和尚卻輕描淡寫般單手舉起,一面向黑風寨走來。一舉一動偏偏又如此氣定神閑!
“妖僧!果然是妖僧!”
聞訊而來的劉盤龍,站在寨樓上,伸長脖子向外打量。不知道自己準備的東西,能不能破了這妖僧的法力?劉盤龍心中犯起了嘀咕。
緊隨其後的苟大頭,脖子隻伸長了一半,便立馬縮了回去。哆哆嗦嗦的道:“大當家的,就是他……就是這妖僧!”
苟大頭搓著手,剛換好的新褲子感覺有點不妙,哭喪著臉道:“這可如何是好啊!”
“慌什麽!”
劉盤龍一掌重重的拍在了苟大頭的後腦杓,看著周圍同樣揣測不安的嘍囉們,士氣不可亂!
劉盤龍暗暗給自己打氣,朗聲說道:“老子早有破敵妙計!這和尚使的是妖法,待把他放進來,看本寨主如何對付他!”
說話間的功夫,那僧人無色,扛著巨石飄然到了寨門前。
“貧僧大梵音寺無色,向黑風寨劉寨主問安!”
一字一頓,似乎用了千鈞之力,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就像大石壓在了眾人的心頭。
無色環顧四周,朗聲說道:“不知哪位是劉寨主?還請現身一見!”
劉盤龍皺了皺眉,這撮鳥好大的擺場,上來便擺足架勢,當你劉爺爺是泥捏的麽?
他是天生的暴橫脾氣,遇強越強,真的親眼見到對方氣魄後,反倒不肯服軟了。當即站了出來,鬥志高昂的說道:“你這禿驢嚷嚷什麽?你家寨主爺在此!”
無色抬眸,精芒四射。待看清楚樓上謾罵之人時,任憑他涵定功夫再好,也不由得微一愣神。
“罵貧僧是禿驢?你又是什麽?”無色打量著對方比自己還鋥亮的光頭,一時無語。
抱著相同想法的還有苟大頭,及在場一眾嘍囉。紛紛在內心對大寨主表示一通鄙夷後,空氣中壓抑的沉重感,似乎都減輕了大半。
無色內心波瀾倏而即平,緩緩說道:“劉寨主,貧僧此番遠道而來,乃是受了金知府所托,有一事相告!”
“我當是什麽呢!原來是肥羊的狗腿子!”劉盤龍翻了翻白眼,挖了挖耳屎,極為不耐的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爺爺我忙著呢!”
無色眸裡掠過一絲慍色,淡然一笑道:“足下在此立寨已久,打劫過往商旅無數,罪孽罄竹難書!貧僧受金知府所托,奉勸閣下交出全部所劫財貨,立時解散山寨,還可保得性命!否則, 休怪貧僧不客氣了!”
劉盤龍嘿嘿冷笑道:“爺爺我吃進肚裡的東西,要我拉出來原也不難!只怕你不敢伸手接!”
說罷一揮手,十數個嘍囉手持弓箭竄上樓來,朝著寨門口的無色,箭矢不迭的射去!
“阿彌陀佛!”
無色微闔雙眸,大喝一聲,雙掌外翻,竟將巨石朝半空推出,如排山倒海般氣勁,一層疊一層,將迎面而來的箭矢紛紛打落下來。隨後,扎了個馬步朝天式,巨石下落,穩穩當當的落於自己的雙掌之中!
這一手功夫漂亮至極,連寨樓上的嘍囉們都不覺看呆了,手中弓箭不覺垂了下去。
“好個和尚!恁也了得!”
唯一沒有屈服的劉盤龍,大喝了聲彩,劈頭奪過身旁一個嘍囉手中的弓箭,彎弓搭箭,半閉著眼睛,將箭矢直朝那和尚心窩射去!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劉盤龍本就是獵戶出身,箭法嫻熟精湛。再加上天生的神力,雙臂能拉十石強弓。
無色雙手剛剛接下下落的巨石,還來不及反應,便聽到凌空中箭矢穿破疾風,力道非常。
想不到這寨主頭有些本事!無色暗道一聲來得好,雙眼看得分明,竟然用嘴將箭穩穩當當的接了下來。
劉盤龍見狀,冷哼一聲,弓箭垂了下去。
誰知下一秒,無色突然瞳眸一縮,表情似乎極為痛苦的,將箭矢猛地吐了出來。伴隨著箭矢一齊吐落的,竟然還有兩顆門牙!
無色抬眸一笑,嘴唇邊流露一抹鮮紅血跡。
“好俊的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