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派此時門中弟子早已散去,慕容君見眼前之場景,想到平日裡在這派中嬉笑打鬧等等,酸楚之意大起,淚水不停。宋青書奔至觀門前,見有一人站在那裡,正是昨日與慕容君一起打趣宋青書的那位“易師姐”。她並未走,本是神色慌張,待看見慕容君後,神情緩和了許多。
“真真,去將觀中那人打殺了。”慕容君似是出聲命令她一般,勉強止了淚水,嗚咽著說道。
那師姐面色又顯得極是為難:“小姐……此人武功非比尋常,連掌門古道長都不能奈何,世上能勝他的人恐是不多……”。
二人又聊了幾句,原來她名叫易真真,雖名義上是慕容君師姐,實際上卻是慕容君的保鏢兼仆人,早上醒來時發現慕容君偷偷溜了,匆匆追下了山,也算逃過一劫,見到逃散下山的其他弟子,才明白山上出了事,此時方才趕回。宋青書聽出了其中意味,但現下情勢危急,也無時談論這些。他將慕容君放下,易真真立即迎上前來,攙住慕容君。
“若從山道下去,必會被他尋來追上,少俠請隨我來。”易真真說著,托起慕容君朝山頂上走去。溫可心與宋青書對視一眼,她現在勉強能一深一淺慢慢前行,只是眼前少女來路不明,令她心中起疑。宋青書昨日見過此人,所以對她點了點頭,二人跟上前去。
易真真帶他們反往山上走去,在林中左曲右轉,即到了一懸崖邊上。眼見無路,懸崖邊上卻站著個笑嘻嘻,胖乎乎得和尚,溫可心疑心頓起,手掌一翻,已是幾枚飛針在手。宋青書見那和尚身旁布袋,心中已是猜到這人便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布袋和尚”說不得。
那經典一幕又再上演,溫可心出聲問道:“你是何人?”
“阿彌陀佛,說不得。”
“有何說不得?”
“說不得,便是說不得了。”那胖和尚依舊是笑嘻嘻得,雙手合十,做了個禮。這時事態緊急,他倒不緊不慢,原來他見慕容君紅著雙眼,一副悲痛之狀,故意開起了玩笑,果然逗得她目中著含淚,撲哧一聲笑了。
宋青書上前攔住溫可心,抱拳一禮:“明教五散人‘布袋和尚’說不得,久仰大名。”這和尚聽見,笑眯眯得點了點頭,溫可心這才認出眼前來人,聽見是明教中人,神態緩和不少,轉頭問向易真真:“出路在哪裡?”
易真真不答,只是看向說不得,說不得也不答話,又看向慕容君,道了聲:“慕容小姐,得罪了。”
陡然間他身後的布袋充脹起來,袋口一張,便將連帶宋青書的幾人一股腦得全都套了進去,宋青書與三女一起擠在布袋之中,也不知腿搭在誰胸前,臉上又是誰得胳膊,正欲掙扎,布袋開始翻滾起來,他便更是不敢動了,慕容君右手骨折,左臂撞在他身上,一把就抱緊了他,慕容君緊緊抓住宋青書,心中隻覺得這一刹若能永遠該有多好,原先悲痛之事都放腦後去了。
幾人擠在袋中好一陣晃蕩,待這布袋終於不再翻滾時,說不得掀開一個口來,卻見慕容君正坐在宋青書身上,左手緊緊抓著他,好不尷尬,趕忙閉了眼,笑嘻嘻得念了口佛號:“阿彌陀佛。”
這說不得長的慈眉善目,又是胖乎乎笑嘻嘻得,是以這一下宋青書眾人全無防備,宋青書抬頭四顧,卻不知幾人何時已經到了懸崖之下,見這懸崖雖初時甚為陡峭,但向下時緩有坡度,原來這說不得竟把他們裝入袋中,一路滾了下來,這布袋充脹倒也未傷得他們分毫……但也不知他本人是如何下得崖來……
幾人脫得大難,
皆是歎了一口氣,說不得立即取出丹藥,為慕容君接骨醫治,宋青書也趕忙運起內息,助溫可心行功穩氣。易真真問道:“宋少俠可知,這青海派中的高手為何人?” 慕容君複往山上看去,說道:“不論何人,此仇我必報之。”宋青書留了心眼,偷偷喵了眼溫可心,溫可心正對他微微搖頭,他便隻說不知。
一番休整後,幾人向北方趕去,眾人見慕容君年紀還小,復仇一事說得認真,怕她為仇恨蒙蔽,何況那人武功甚高,是以大家都好語相勸,想讓她斷了念頭,又都想著法子哄她開心,一直未休。宋青書見得,也輕聲去勸,哪知眾人勸她不靈,宋青書這一勸她倒很是受用,不多時便喜笑顏開。
宋青書雖對慕容君身份好奇,但更是奇怪說不得為何出現在這青海派中,又與她們有何淵源,順嘴發聲詢問,說不得卻只是笑嘻嘻的道:“說不得,說不得。”易真真低首不語,慕容君此時高興,見他主動問來,一順嘴便將始末抖了出來。
原來她慕容氏,乃是青海大族,其祖上慕容複,有明文記載乃是青海國王——《新唐書·西域上》中有言:“貞元十四年,以朔方節度副使慕容複為青海國王。”
當然此慕容複非彼慕容複,她青海慕容與姑蘇慕容雖是同出一脈,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這百年下來,早已再無什麽瓜葛。
青海慕容氏沒什麽武學底蘊,但是財力雄厚,家主深明大義,匡濟艱危,幫扶義軍,與白蓮教等諸多俠士皆有接觸,早期明教活動也多番得其幫助,與明教中人關系當然是非比尋常了。慕容君作為慕容氏家中獨女,自是一副玩鬧大小姐做派,看了明教中人飛簷走壁,又聽說書先生講了些行俠仗義,哪還坐的住,便拿錢疏通了關系,在這青海派中拜師學藝起來。
二十年前明教丐幫爭雄,丐幫幫主耶律淵如與明教教主陽頂天卻相繼失蹤,兩方都是不明原因,說不得這幾年間四處打探尋找,也是事出有巧,今日正在山下撞見易真真神色張皇,二人詢問跑下山來的弟子,明白了事由,這才剛剛趕上山來。又聽聞“玉虛真人”也無法制敵,不敢硬拚,留足了心眼,在那懸崖旁所侯多時了。
至於問起說不得為何剛巧在附近,他卻只是搖頭:“說不得,說不得。”
他幾人下了山,慕容君心情回復了些,嘰嘰喳喳得領著眾人一路往北,走了半天腳程,尋到了一處市集,又備上馬匹乾糧,不敢停留,直奔一日一夜,來到一個村落之中。
慕容君隻叫嚷著回家了,她身著綠衫,開心得像隻翠鳥般蹦來蹦去,說話玩鬧個不停。這村中人各個皆姓慕容,他們奉慕容君為主家,見到她即恭敬得俯身行禮。她領著眾人,順著青石板大路來到一所大莊院前,莊子周圍小河圍繞,頗有些江南風景,她跳上為宋青書介紹:“噔噔~此處便是我家啦。”
看門仆人見得,立即反身通報:“大小姐回府啦!”不多時這音便在府內此起彼伏,宋青書與溫可心二人此時才算真正放下心來,幾個各自安排有客房,都拖著滿身疲憊,進了府去。
果然是富貴人家,府中牆壁地板皆以香木製成,用以裝飾得綾羅綢緞也是上繡金邊,便是眼前這窗戶,那也整齊得鑲有各類稀奇晶石,看起來珠光寶氣十足。宋青書在府內好好歇了一陣,心中回想起前日所得,細細品味那耶律淵如所說“返樸歸真”之意境,大有所感,遂沉肩墜肘,又揮了幾拳。
演完幾式,他來了興致,在這府中轉悠,來到了正廳中,大廳上高懸匾額,寫著“慕容山莊”四個大字。慕容家主此時尚有要事,早已離府多日,所以宋青書未能見得,但宋青書卻見到了另一位明教人物——“青翼蝠王”韋一笑。
韋一笑似與說不得關系很好,二人看見宋青書,又是低聲耳語了幾句,說不得才為他引薦,韋一笑便如他應該有的樣子一般,身披青條子白色長袍,生的削腮尖嘴,臉上無半分血色。這一笑比不笑時還難看,對著他說道:“武當派的確出了個了不得的後進。”
宋青書知他寒毒已深,每日需吸食人血,口中雖是一套“久仰久仰,豈敢豈敢”得客套話,但對他哪能有什麽好感,雙眼只看向他下盤,腦中思索道:這便是當世輕功最高之人,亦不知他修得何種功法了。
韋一笑似也早是司空見慣,原地踏了幾步:“你瞧,如尋常人一樣罷?”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那腳跟忽如閃電般抖了一抖,他整個人的身形便圍著宋青書“閃”了一圈,刹那間又回到了原位。果真是來無影去無蹤,這一下宋青書不服都不行,心中對他的輕功已是十分佩服。其實韋一笑自四川而來,早聽派中兄弟提起過宋青書之事,已是對他心有好感。
韋一笑揚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呵呵笑道:“過癮,過癮,這慕容氏釀酒果真了得,不枉我大老遠趕來一趟。”遂與說不得相視而笑。
宋青書聽他稱讚那酒,便也自斟自酌了一小口,那酒聞起來便是香氣四溢,初入口時,隻覺得辛辣無比,到了胃腹,又是一陣清心爽意。“確實好酒!”宋青書讚道,舉杯向韋一笑,說不得二人,一飲而盡。
三人對飲一杯,宋青書擠入桌內,借著酒勁與他們聊的甚歡,隻說些風景酒水,突然宋青書將話鋒一轉,聊到韋一笑寒毒之事,此事正戳韋一笑痛處,說不得趕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原來他心中猜想既然張無忌九陽神功可治,自己所得峨嵋九陽亦是同出一脈,當然可治。遂將手向前伸去,暗運內力,說道:“還請前輩搭手上來。”
韋一笑面色陰冷,見宋青書笑容滿面,酒勁上來,心說我怕甚麽,便伸手按上,寒冰掌力運起,掌心卻一陣真熱傳來,好不舒服,這真熱不時便通達五體,他晃了一個激靈,萬分激動得看向宋青書:“這,小兄弟可是有什麽方法能治我這體中寒毒?”他此時便是連稱呼都變了,見宋青書點了點頭,立即為宋青書斟了一杯,說道:“我號青翼蝠王,這當中有個青字,小兄弟名中亦有一個青字,今日相見,難說不是緣分使然…”
幾人不再多話,宋青書當即便為韋一笑醫治起來,說不得在一旁念佛護法。自中午行至黃昏,韋一笑體內寒毒去了大半,他所受之傷,正如張無忌所言,是那“足三陰”脈絡受損所致,宋青書運起神照功訣,在他體內行了三個周天,韋一笑大感舒暢,站起身來,抱拳稱謝。
謝罷,他又覺得差些意思,端起酒杯,直拿那兩個青字說事,要與宋青書結為那忘年兄弟,說不得在旁見證,宋青書推之不過,二人便以兄弟相稱。
“弟弟你此番是幫了我的大忙。那話怎麽說得…嗯…便是有如再造之恩……”他激動萬分, 已是口不擇言。
宋青書也趁機問出了他心肺之言,便是韋一笑這一身輕功了。
韋一笑豪不避諱,拍著大腿說道:“我這輕身功法,原也一般,比之你武當派‘梯雲縱’那也強不了多少,你道哥哥我為何以輕功聞名天下,便是因我這足三陰天生奇脈,與常人不同,弟弟你若想練,我現下便可教你……”
其實韋一笑所練輕功當然非比尋常,只是他又天生奇脈,是以練得輕功獨步天下,來去如電、似鬼似魅。但放眼天下,也就隻此一人而已。宋青書為他驅毒,他也理當還報。宋青書雖是心中惋惜,但想著技多不壓身,連忙後退幾步,躬身一拜到地,稱謝笑著應了。
這時有個丫鬟前來:“原來宋公子在此間呢,小姐尋你半天了,請公子去後花園賞月,還望公子能夠賞臉。”韋一笑與說不得耳語幾句,哈哈大笑:“我等可沒這個福分哩!”說著,將宋青書推了出門去。
宋青書心中只有武學,哪想這些……為難的跟在丫鬟身後,穿廊過院,來到一座大花園中,未曾想那園中花卉不多,卻甚雅致,山石古樸醜拙,溪池清澈。
月下盈盈站著一人,這人身遍輕紗,衣袂飄飄,妝容淡雅,發飾精美,神色間自然而然多有了幾分尊貴氣度,哪裡還有往日那小家碧玉之樣,宋青書一時差點沒認出來,但見那俏白圓臉,一雙熟悉得美目向自己望來,一時有些恍惚。
她正低聲哼著宋青書教她那“冰心曲”,聲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動聽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