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宋青書心中默念這八字,獨孤求敗晚年臻至無招境界,所用玄鐵劍法亦是無招,只是直來直去,精義便在這八個字上。眼見這白紗女子揮使起來,雖多了些許招式變化,但其根本相通,可惜宋青書只能瞧出然,瞧不出其中所以然了。需知獨孤求敗的武學,哪是普通人能輕易學得的,其中關鍵在一個悟字,如是資質稍稍差了些,那便是練上一輩子,也見不得能有什麽成果。
這白紗女子所練武功,乃是楊過晚年與小龍女彈琴自樂,順手創得一門武學,本無甚名稱,後來為了教於下人,加入了些招式,便隨意叫了個“五弦劍法”,琴音本身自不能傷敵,效用全在加強自身內力,同時激發敵人內力,擾亂敵招,對手內力越強,對琴音所起感應也越加厲害。其中絕技便是剛剛那五弦齊發之力“五丁開山”。其實原本七弦,只是這琴改短改小,遂也改為五弦了。
這一招宋青書不知,楊逍更是不知,他胸中內勁齊發,未料到正中敵人下懷,那琴聲在他耳旁嗡嗡作響,他加一分力,腦中便一陣清明。但再接一招,或攻一式,只要那琴弦撥動,自己耳旁那嗡嗡琴音便又鼓壯而來,二人對攻三四十招來,那琴音將他打得極是難受。
眾人看見楊逍連連退步,隻當他要輸了,都知了這女子極為厲害,也再無什麽嘲諷叫罵之音。卻見楊逍直立著身子,上身不動,猛地向前“滑”出了十幾步,他這一式身法乃是他學了乾坤大挪移之後獨創,是他畢生絕學,立足江湖之根本,眾人不見他如何借力發力,但見他上身不動,四處“滑”行,這一番化險為夷,都是各個大聲叫好。
古墓派的輕功又哪裡差了,只見得白紗翩飛,她身材婀娜,好似天上仙女,白影一晃,亦是當仁不讓,可這五弦劍法與玄鐵劍法類似,不走靈動,在重在力,是以腳下不停用勁時,手上的招式力道就少了很多,威力自也不及那對招之時,自然落了下風。
二人一個躲一個追,移動中又過了數招,楊逍武學雖博,但壞就壞在這個博字之上,他此時隻空著雙拳,一時變掌,一時化指,無論何種,畢竟不如敵人隻精那簡簡單單,直來直去的一招。所以雖佔了上風,但一時勝之不得,可耳畔琴聲回轉,大有直進丹田之勢,心知以自己內力,亦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連又是五招,手上已換用了“輕風手”“八卦掌”“旭陽拳”三門拳掌功夫,但那短琴似盾,一一擋住化解開了,隻激的他自身更是真氣四溢,內息運行不穩,他一生大小比鬥一百七八十場,遇見用盾的對手也是不多,但見那女子又是五指揮弦,拉長了琴弦便又複一式“五丁開山”,他當即從袖中抖落一枚鐵子,袍袖一甩,喝了聲:“著!”
原來這白紗女子猜到他內力不濟,想複再以這一式取勝,楊逍畢竟身經百戰,臨敵機變能力高超,立時使出彈指神通,對準了那控弦玉手,鐵子偏不倚,擊在敵人虎口之上,白紗女子手上脫力,短琴墜地,可即是如此,手弦相離,那琴音依舊直進楊逍丹田,他不知其中奧妙,運使彈指神通時依舊是用上了所余全部勁力,所以胸中好一陣翻騰,再也堅持不住,腳下不穩,徑直栽倒在地。
明教眾人見楊逍栽倒了,都以為楊左使輸了,但那白紗女子也未伸手撿琴,不過片刻,也跟著倒下了,立時議論聲陣陣,其實觀戰之人大部分武功稀松平常,不知原因。隻幾個高手看見,
那鐵子在她虎口上一擊,立即借力彈上她肩井,複又擊中她下巴“承漿穴”,一連擊了她上身三處穴道,若不是楊逍內力已然不濟,又是連彈數次消了力來,這一擊便是飛石入腦,香消玉殞了。 彈指神通果然了得,看來說“撚石擊雀”只不過是楊逍自謙罷了,宋青書想到。這一下雙方都不好認定,他抬頭看向對方陣中,想尋趙消難來,但那陣不知何時兩散而開,中間幾人圍著個推車,車上坐個藍衫藍袍的中年漢子,這漢子長得臉色黑黃,身材微胖,似個大爺一般叼著煙鬥,蹲坐在車上,韋一笑見了,立即為張無忌等眾人指道:“那人便是三江幫幫主‘萬傾浪’了。”
但那萬傾浪只是一味吞吐煙圈,並未說話,眾人就這麽靜靜的等著,江湖規矩,這般生死搏鬥,既然勝負未分,誰也沒法插手,只是如下場景,確實少見。但見那陣中旗子變幻,分列開來,好像又有人要從陣中走出。
“唔啊!”楊逍發聲嘶吼,奮力站起,他雙眼通紅,腿肚子不住顫抖,但還是站起了身來,慢慢朝那白紗女子走去,明教眾人中爆發出一陣叫好,但楊逍走到那女子身前,隻俯下身子,用布墊了,輕輕將那女子攙扶了起來,又撿起地上瑤琴,遞了過去,二人再依禮而拜,不言勝負之事。
二人一齊退下了場,重歸陣中,“楊左使顧全大局,不願傷人性命,那是再好不過了。”張無忌說道,臉上有些興奮之色。但聽敵陣中傳出一個女聲來:“好楊逍,既然如此,這一局便算我們輸了。”
眾人抬頭看去,敵陣中熙熙攘攘,擠出數個人來,“錚錚”幾聲琴簫之音,四黑四百,八女分侍而立,小紫也正在其中,一樣的黑衣勁裝,白裙墜地,中間那人一身黃衫,宋青書見這陣仗早不止一次了,心說趙兄果真每次都同一個出場式,他已看出其中門道,倒早也該換換了。他學了陣法以後,對這些頗有了解,依著後天八卦,一白二黑三碧四綠五黃……九紫,所以小紫第九,或者說正因她排九才叫小紫,密道中所見小翠當排第四,剛剛上場的“白姐姐”當然是行一了。
眼見那人群居中隱現黃衫,宋青書早想再試一試獨孤九劍了,便要挺身而上,哪知張無忌搶在他前,一個健步奔行出去了。宋青書看著那萬傾浪,想到也好,張無忌此時武功新成,臨敵機變不夠,還需多鍛煉,這一遭怕是輸多勝少了,隻消自己等下能勝這“橫江狻猊”,便是萬事大吉了。
卻說張無忌飛身入場,那八名黑白女子散開,中間走出一黃衫...女子,這女子倒是未蒙面紗,遠遠看來,好似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這般距離,已可見得是容貌極美,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了,只是同那趙消難一般,面無血色。
“嘶……”宋青書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因為她容貌,只是未料到會是這女子,這女子武功當是高超至極了,其實他所料不差,黃衫女的武功此時略高於張無忌,但也並不如他所想那般高超,其實亦無高出多少,若是再過段時間,張無忌再新學了聖火令武訣,這勝負就難說了。只是張無忌這人對上女人實力自然弱三分,再是這種美女,又弱了三分,是以二人還未開打,張無忌一見來人,就輸了一半去了。
眾人見又出來個美貌女子,也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放肆辱罵,但張無忌功力驚人,他們亦是心中清楚,只是不住得叫好鼓勁,正自出了一會兒神,宋青書瞅見楊逍連咳不止,走上去伸手搭背,就要助他行功,卻讓韋一笑攔住:“宋兄弟,我等還盼著你再勝一場呢。”原來韋一笑見那黃衫女子輕功不凡,身如鬼魅,已是認定了張無忌勝之不得,遂勸他道。
楊逍勉力抬頭看向場中,張無忌正與那黃衫女子爭鬥不休,只是張無忌站定了雙腿,腳步不移,黃衫女子一路連攻,一時黃影飛動,“圍”著他連出數招。這些功夫縱使楊逍見識廣博,也一個未曾見過,看不出其中路數,也不知這人來路。但這武功均都是十分高深,他本身已受內傷,此刻又耗精費神細思起來,果然牽動內息,連咳不止。
張無忌雖空有一身本領,但缺少實戰經驗,一時也猜不透她武功,隻自回轉九陽神功口訣:“他橫任他橫,清風拂山崗”,兀自站定了雙腳,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使了十成十的勁力一心防守,無論拳腳內勁,一近他身,便由著乾坤挪移功力一引,被他擋了出去。
那黃衫女子連出數招,都是九陰真經所載中上乘功夫“大伏魔拳”“催堅神爪”,然而她也鮮少出手,實戰經驗亦是不多,平日裡也只是偶與派中之人對練,她內力並非不如張無忌,只是當張無忌練過什麽金鍾罩得功夫,遂圍著他打了一圈,從各個角度擊去,卻見張無忌皆是不閃不躲,以硬碰硬,將她招式一一化解。
她這才明白眼前年輕人內力不凡,輕輕說道:“張教主,小心了。”一雙玉手在胸前一轉,裙袖一揮,黃衫隨風飄舞。她這一聲娓娓道來,聲音溫柔動聽,張無忌這才抬頭看來,卻見那女子明眸皓齒,娥眉娟娟,被服煙霓,好似天上仙女,登時呆了住。心想:“這女子本就絕色,所用的武功一招一式也都如此優美,當真不似凡人,比芷若更勝半籌,宛如仙女一般......”他思緒翻飛,已是呆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