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一直盯著那腳印發呆,腦中回憶自己當時步伐,把這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聯系起來,直到全理順了......若不是夜幕降臨,他全然不知天色已晚。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明教中人見他進入頓悟之境,早是屏退旁人,將四周打掃乾淨,隻留下幾個人在旁看守。
韋一笑在旁看守已久,見他回過神來,袍袖一揮,趕上前來:“宋兄弟看得好認真哪,叫我等好一番苦等!”他伸手一帶一迎,隻把宋青書引入光明頂正廳之內,這廳內幾百個明教中人,分百桌而坐,正中上席空了個位置,百人一齊站起身來,迎他入座,顯然是安排已久了。
宋青書本滿腦子武學,晃了晃神,猛得反應過來:“糟了,快去通知六派之人,歸途中有埋伏!”自然是想起趙敏在路上埋伏眾派之人一事,他這一聲喝,周圍人等都是一愣,他又不知如何解釋,隻說自己不意間窺得汝陽王府陰謀,楊逍聽了,哈哈一笑:“這武當派是鷹王親家,自然是要幫的,其他門派來滅我明教,難不成我們還得恩將仇報不可?”
他這時細看楊逍,雖已是四十歲年紀,但他面相清臒白皙,並不顯老,隻覺得不過三十出頭罷了,又是一身白袍,袍上錦緞花紋,目露精芒,更顯幾分瀟灑。
“宋兄弟腿腳不便,既然十萬火急,我且去去就來。”韋一笑端了杯酒,一飲而盡,爾後呼嘯而去,他輕功了得,來去無影。
“糟了,峨嵋派也有危難,那我要去看看。”張無忌轉身就要離開,眾人起身客氣相留,好言好語,又把他勸了回去,宋青書知他憂心那“周姑娘”,心中好笑,見他坐立不安,打趣道:“諸位有所不知,這位張兄弟正憂心他的心上人兒。”一言說得張無忌面色緋紅,坐立難安。
“小兄弟與我明教有大恩,何勞大駕,即如此,便宜了峨嵋派那滅絕老尼罷。”說不得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得說來。鷹王點頭稱是:“此事便交由我天鷹教了!”
“此事若是辦妥,鷹王不多時便可抱小小外孫了!”楊逍打趣道,眾人一齊哈哈大笑。
殷天正當即吩咐身後殷家三仆,不一會兒人即回來,言道放了飛鴿傳信,已讓山下各堂口注意了。
他這才見到,那日號令眾百騎手的殷野王也在席中,此時但是一般的英姿颯爽,但溫可心站在他身旁,臉上神色仿若不情不願,一問才得知,原來溫可心逃到天鷹教船上之後,與殷野王結緣,當了他第五房小妾,真說起來還是那殷離後媽,後來她見殷野王實在花心,另要新娶,便又逃了開來,那日之事,正是殷野王率眾解了圍。這都是旁人家事,宋青書也就未再多問。
他自然不習慣此等酒席應酬,未說幾句便借口離席,走到廳外,正見到衛,周,秦三人遠遠望著他,原來他三人並非明教中人,看在他三人也結識宋青書的份上,亦得了個座位,只是稍有些偏僻,只在廳外,與其他明教弟子一桌。
宋青書引了位置坐下,四人借著酒勁好一番敘舊,倒也是暢快非常。
“你們並非六派之人,三江幫也從不介入正邪之爭,怎麽此次也到了這光明頂之上?”宋青書不解問道。
“那自然是聽聞宋大哥前來,趕來助拳了!”周康雖生得四肢發達,但心思一樣活絡,花言巧語道。
“且休聽他胡扯,我們此行,說來慚愧,乃是身有幫派任務!”衛玉面帶喜色,一把將周康推開,動作豪邁粗獷,
像極了那正打鬧的江湖漢子。 原來這三江幫共分五堂,五堂中共有一十二位傑出得青年彥俊,道上人稱作三江五堂十二俊。
“衛妹子此番大出息啦,在十二俊中位列第八,號曰‘小木蘭’,衛玉是也。”周康猛灌了杯酒,爾後繪聲繪色的向他們比劃道,說到“小木蘭”時,故意捏了嗓子,尖聲道來。
幾人一番哄笑,這名號倒也貼切,宋青書想到,但嘴上卻不說。衛玉立即回嗆道:“周康,十二俊中位列第七‘蓋虎癡’是也!”她也故意壓低聲音,敞著嗓子說道。眾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宋青書再看向秦漢,秦漢目光閃躲,說道:“大哥誤會了,我本事低微,因此未入這十二俊之列……”
宋青書再看向那二人,知他所道實情,不緊不慢得將幾人酒杯斟滿,笑道:“似秦兄弟這般,當叫個‘摸著天’或‘擎天柱’更為合適吧!”幾人一番笑談,秦漢卻偷偷低聲說道:“不妥不妥,我爺爺便是號為‘擎天柱’!”
“那你就叫‘小擎天’。”衛玉依依不饒,秦漢也摸著後腦,傻笑起來。這一番敘舊打趣暫也休提,隻說他三人來的目的,竟真是身懷幫派任務,他三人雖遮遮掩掩,但話裡話外都透露出此番是為三江幫打探消息而來,飯畢,便要動身而去,反回稟告,宋青書也未留他們,心中卻留了個心眼。
到了深夜罷席,他特意尋到楊逍,將此事說了,楊逍代管明教多年,對此等消息相當敏感,雖不知三江幫所圖為何,但還是防了一手,著五行旗的人下山探查去了。他又見小昭立在旁邊,便問楊逍要了鐐銬鑰匙,這才打開小昭腳上鎖鏈,小昭蹦蹦跳跳,高興非常,楊逍卻緊皺眉頭,低聲附耳:“這丫頭來歷不明,還需多加防范才是。”
宋青書當然心中明了,隻說無妨,又言右腿帶傷多有不便,想將小昭借來幫襯幾天,楊逍想到宋青書“玉面花劍”的名號,也強忍了忍。
二人再聊到鐐銬一事,宋青書才知,這鐐銬並非凡鐵,乃是前代教主偶然所得天外飛石,只因其堅硬無比,無法鍛造成武器,是以做了玄鐵令後,余下只能做成這副鐐銬。宋青書暗暗點頭,拿起鐵鏈左看右看,幸得他上課時有認真聽講,又看過幾本科幻書籍,猜到這應該是普通隕鐵,其實此時中國或者說中原的冶煉技術已落後於中土國家,直至明初,中葉才得以繁榮,天工開物出現以後,才當可算做世界第一,所以此時在明教總壇可煉得“玄鐵令”,但在中原明教卻煉不得這天外隕鐵。
他細細思量了一會兒,想到石墨坩堝之法來,一般來說普通隕鐵的熔點在兩千度左右,有此法當可熔煉。他將思路與楊逍說了,到得第二日上頭,便有銳金,烈火二旗中的冶煉好手一齊尋來,他見得其中一人,二人都是愣上了一愣。
原來那烈火旗中好手,是個叫焦馳的,外號“火中金剛”,正是那日與丁陽聯手對付他的持刀漢子,他哈哈一樂,歎道有緣何處不相逢,便將石墨坩堝之法與焦馳說了,讓他領著眾人試做一番,焦馳雖是心中半信半疑,但也手腳麻利,不多時便與眾工匠開工生爐,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他見眾人乾的興起,自己卻只知道些理論上的知識,在旁幫不得忙,便又回到那廣場之上,細細研究起當日所留腳印來。小昭一直在他左右,淨見他忙活些“奇怪”事物,一時好奇心起,上前問道:“別人都防著我,公子為何不防著我,還在初見時,就知道我模樣是扮出來的?”
宋青書心想說了你也不信,遂故作神秘:“我不光知你美貌無雙,還知你姓韓名昭,為何來此。”小昭愣了愣,問道:“果真?”,見她目露期待,倒顯得天真可愛,宋青書隻笑而不答。
一連三天,宋青書都在那廣場之上細研步法,張無忌有時也尋他來,在旁習武觀摩,但饒是他天資異稟,亦是看不出這腳印中的輕功來。原來這路步法雖然頗有些渾然天成,實乃是他畢生所習精要所在,他將腳重上腳印,一步一步重新演來,將三路輕功歸納總結,果然讓他創出一套步法,這步法雖算不得驚世駭俗,對於尋常人來說,比之“梯雲縱”等步法也高明不到哪裡去,但對他來說卻是量身定做,運使起來如有神助,無論騰挪閃躲,防守卸力,還是速進猛擊,卻如那俞蓮舟昔日所言,正是最適合他的。
這天正巧慕容君前來辭別,楊逍與楊不悔前來送行,慕容君轉頭看了他又看,望宋青書能出聲挽留,但見他只是微笑道別,心裡明了,隻將那首《章台柳》輕吟一遍,說道:“願宋公子早日找到心儀之人。”
宋青書笑笑,看著她遠去的身影,不知怎得,不由得獨自哼起那《天涯思君》來,小昭聽了,嚷著要學,對眼前之人更是刮目相看,隻覺新奇無比。幾日相處,宋青書對小昭好感倍增,心說如此好的姑娘,斷不能讓她再遠去異國他鄉,當個什麽聖女了。
宋青書二人行得遠了,楊不悔再轉過頭來,卻見楊逍呆呆的站著,臉上笑容凝固,口中喃喃,忽得身影一晃,趕上前去,他一身本領所學頗有些來路, 所以運起輕功來,腳下不動,整個人往前一傾,直直飛了過去,趕上慕容君,問道:“這個歌曲是誰教你的?”
隻說宋青書二人玩鬧說話間,焦馳尋來,他面帶喜色,果然那煉製之容器已然依法做成,二人都是迫不及待,約定下午開爐試煉,焦馳問他這小小鐵鏈,若是果真融了,該煉什麽,好準備模板。
原來宋青書心中早有計較,那日他在這廣場之上,用過龍劍,白虹,真武三把劍,三把劍長短,分量皆是各不相同,他一一試來之後,發現那最長的龍劍竟是最為適合玉衡七式的武器,只是分量欠缺些,遂取了真武來,讓他將劍身加長數寸,宋青書拿在手中,依式比劃,確定了合適距離。
鍛造過程花了一天一夜,十分順利,那焦馳與眾工匠都是個中好手,果將真武延了數寸,又加了一部分在劍身之中。剩下的一些太少,只打製成了一把玄鐵匕首,存於教中。宋青書見了,心想這該不是那韋小寶所用的匕首吧?複拿起真武,看了又看,這時真武已然翻新,但古樸花紋亦是未變,劍身光芒耀眼,他拿在手中,隻覺得分量恰好,朝著身後石凳劈去,未怎發力,劍身穿石而過,如切血肉,此般鋒利,當不遜倚天分毫,一時倒真舍不得還與師祖張三豐了。只在心中騙自己:“我過個二十年再還也是還了……父親壽命綿長,三代掌門怎麽說也得百年之後了……師祖如此大方,斷斷不會為難與我……”
原來那書中暗表,此種玄鐵,在煉製之時哪怕加上一星半點,便可讓武器堅硬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