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兒也立即罷手,但臉上還是得意洋洋:“未想到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玉面花劍’,這手功夫當真俊得很呢。”他誇了宋青書,自然也就誇了自己。
那一乾十幾個鶯鶯燕燕聽見他名號,都圍了上來,將他擠在中間,這些女子卻都是十分美豔,百中無一之選,耳聽她們七嘴八舌得討論起來:“哎呀呀,萬沒想到這人功夫俊,長得也俊得很哪!”“可惜啦,竟是個不懂風月的小賊人。”“可惜什麽,可惜不是個采花賊吧,似他這般倒也無需強來,姐姐也願意呢!”“哎呀呀,臉紅了臉紅了。”
宋青書叫這十幾個衣著暴露,偏又美豔的女子圍住,無論是上世今生那都是頭一遭見,隻覺得自己似個商品一般,又如那萬花叢中一點綠,鶴立個什麽群,別提多難受了。隻輕咳一聲,但見眾人皆無噤聲退走之意,真武劍在身側輪圓了,左右舞上兩個劍花,才順勢放回背上,劍力激得罡風四散,群芳這才住口,不得不後退一步,可也隻停了片刻間,立即又變做:“生氣了生氣了。未看出他發起怒來倒挺威風的。”“姐姐最喜歡看他使劍了,長劍這麽一擺,姐姐心都酥了……”
這還了得?宋青書依著師祖張三豐之言,神功大成之前是半點葷腥也未曾沾,便是此時,也仍可算得一個二十五歲的毛頭小子,正是渾身精力充沛無處發泄之時,但叫這一乾活色生香圍著,難免心中氣血翻湧,隻連忙逃了開,上前一把提住那韓林兒的肩膀:“我們屋內說。”發勁縱躍而去。
韓林兒本一副看戲的表情在旁偷笑,叫宋青書擒住肩膀卻也不掙扎,他輕功不弱,在後頭一個縱躍便緊緊跟著,絲毫未借宋青書之力。到得廳內,宋青書見他一套功夫大變,隻咦了一聲,說道:“韓兄弟似有奇遇?學了這一身精妙無比的本領?”
聽聞此語,韓林兒搖起鐵扇,學著教書先生般抖了幾抖,又伸手要去撚須,可他畢竟年輕,嘴上無毛,隻撚了一手空氣,臉上卻全是得意之色:“嘿,宋兄所言不差,卻是位大大的高人了。”他看也不看,直直倒向身後,卻剛巧坐在椅子上,再揮扇示意宋青書也坐下。
二人剛剛坐定,那妙韻姑娘便攜眾女一同進來了,這回韓林兒隻一個眼神,眾女也就不再多話,都乖乖的立到他身後去了,這廳上對門隻兩個座位,按理說便是家主與家母的位置,或是極重要之客人的座位,那妙韻卻也並未猶豫,隻正身坐在了家母的位置上。
“這…………”宋青書心中愕然,原來徐書義所說小白臉便是眼下這個韓林兒啊。
“未知原來宋兄早與內人相識啊。”韓林兒見宋青書表情,又想到他名號,自然猜出他二人互相認識。
“奴家當年在滄州賣唱之時,宋少俠也經常來捧場呢。”妙韻一笑,絲毫不覺尷尬。她二人身後的女子們又嘰嘰喳喳,如炸開了鍋般,細聲調笑起來。
那韓林兒卻投來一個果是同道中人的目光,宋青書自然有口難辨。韓林兒隻左手輕輕一揚,眾女子立即噤聲,便有下人來遞上茶水,又有人附耳上前說了幾句。韓林兒聽了,當即讓眾女子經由後院回房,自己則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衫,說到:“宋兄稍待,原諒我失禮片刻,有大人物要來啦。”言罷,拉著妙韻迎了出去。
宋青書這才喘了口氣,在腦中捋順了思路:妙韻姑娘跟了這韓林兒,那徐書義未說真話,桃花島上的秘籍兵法均是消失不見,
再加上韓林兒這一身精妙的招式,說不得他已是拿到了那九陰真經了…… 正暗暗點頭,就見一隊人馬披甲持戟,進了院中,變作兩隊立即分立道旁,細看來,均是些久經沙場的戰士,倒也威風凜凜,他們頭戴紅巾,鎧內衣衫上露出一個火焰標識,身份也自是不宣而明。
這隊人馬進來後未及片刻,又進來個遍身紅鎧得領頭人物,倒沒戴紅巾,只是在頭盔之上留出一縷紅纓,甲上亦印有火焰圖案。在韓林兒與妙韻引路下,行入廳來。
那來人見到宋青書,立了片刻,顯然是認識。宋青書亦起身見禮,來人取下頭盔,但依舊披甲握劍:“原來是宋少俠大駕光臨,教主早有諭在先,見宋少俠如見他本人,此時軍情繁忙,元璋不便卸去鎧甲,敝人失敬之處還請少俠多多見諒。”許是真的軍政繁忙,朱元璋這臉好似蒼老了許多,其實他原先便也顯老,只是此時已再無半點年輕之跡象。他說著,眼睛在廳內四顧一番,又從妙韻身上掃過,這才改盯著韓林兒。
韓林兒咧嘴大笑:“朱叔叔與我父親平輩論交,自是稀客,怎麽今日有閑,想來侄兒家中坐坐了。”當即吩咐下人,拿了好酒好菜,說道要好好招待眾位將士。
便有下人搬來桌椅,在院內布置起來,韓林兒上前與眾士卒調笑,呼喝半晌,但那兩隊人絲毫不動,連個表情也未曾變得,朱元璋見了,手離了劍柄,輕彈頭盔。士兵們才一齊放下兵刃,整齊劃一得坐了下去。
但聽朱元璋十分正色說道:“軍情緊急,吃飯就不必了,近日收到線報,元廷似對小王爺有什麽計劃,元帥擔憂這邊安危,特讓我帶此精兵前來。”說完,又擠出一個笑容,將宋青書拉到一旁,語氣緩和了不少:“教主常常歎息,說到宋少俠如今孤身走南闖北,只可惜了這一身大好本領……”
宋青書聽出了他話中之意,隻擺手笑笑,朱元璋亦是聰明人,也不再說,但宋青書心知張無忌初掌大權,無法整合教內資源,大都借朱元璋之計策行事,可朱元璋畢竟人微言輕,還需拉攏些有名有能之士才能鎮住楊逍,殷天正這等草莽英雄。
為了張無忌,也亦為了給朱元璋吃顆定心丸,他也知自己此時需得表明一個態度,隻輕聲道:“張教主與我皆出自武當,自然是親同兄弟,明教兄弟亦如朱兄等,皆是心系家國,青書佩服,於這反元一事上,教主但使有令,青書則定萬死不辭。”
“好,那定是極好的!”見宋青書表明了立場,朱元璋自然呵呵大笑,伸手托住他雙臂,笑容滿面,神情不似作偽。
這時,有士兵從後院提來一個美婢,將她領到朱元璋身前,朱元璋見後面色一改,轉向那韓林兒,勃然大怒道:“韓林兒!你前番怎麽向元帥保證的?這又作何交代?”
韓林兒本是十分善長口舌之辯之人,未知此時也只是支支吾吾,答不上話。朱元璋嚴厲得訓斥了幾句,又將那美婢重重打了幾鞭,回瞪了妙韻一眼,惡狠狠得說到:“紅顏禍水,看好你家相公!”爾後便翻身上馬,禮貌的與宋青書告辭,馬鞭一揚,頭也不回,一溜煙得去了。
妙韻與韓林兒互看了一眼,又將宋青書引回廳內,就見這院外多了兩排衛士未走,韓林兒輕輕搖了搖頭,再沒了什麽興致,未聊幾句便借口回屋了,隻留宋青書與妙韻交談。宋青書本想問她桃花島之事,可又覺得太過冒犯,見妙韻眉頭緊皺,隻問起了當下這十幾個美婢之事。
妙韻朱唇輕啟,玉手一甩,延了粉嫩脖頸,緩緩將事情道來,原來這韓林兒所好,也是大家共知之事,大家起先也不在意。到得韓山童死後,韓林兒愈發墮落,接二連三的從各處迎了十幾房小妾,整日沉迷酒色,再不問軍中之事,義軍元帥劉福通十分痛心,訓斥了他一番,隻叫他將這十幾房盡數遣散。
這上有政策,下自有對策,韓林兒裝模做樣,遣了個空空馬車出城,隻裝作果真散了眾妾一般,卻正巧讓宋青書鑽了空子,撞在這上頭,朱元璋照例來查,亦是抓了個正著,所以大怒。
二人又聊數句,眼見天色已晚,妙韻隻極力留他在府中過夜,這左右無處可去,宋青書也就答應下來,住在客房之中,到得深夜亥時,宋青書聽得院中拳風陣陣,原是這韓林兒正自練拳,他來了興致,但也不好駐足觀看,隻上前說到:“韓兄弟招數精妙,我午間未得盡數領教高招,此刻見兄弟習練,我亦是手癢,但不知可否賜教?”
韓林兒咧嘴大笑,十分爽快得答應了,他二人隻拳腳切磋,並未用上內力,韓林兒未取鐵扇,宋青書也未拿劍,隻用太極拳招式相抗,眼見韓林兒雙掌如劍,一同揮使前來,隻擊得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宋青書手上亦連換了“攬雀尾”“如封似閉”“白鶴亮翅”等數招來防,隻驟然尋得一個時機,他拳路突然大改,乾坤功力一運,變作聖火令上武學,顧左擊右,韓林兒所學“黃雀功”雖博,但隻從中原武理出發,他又哪見過這等怪異招式,倉促不及之下,宋青書果然大佔便宜,不過一式,就輕輕一指點在韓林兒胸口上。
二人退了開了,韓林兒待開口相詢,卻見身旁衛兵仍在,他皺了皺眉,說到:“我與宋少俠聊些高深功夫,爾等還是回避退下吧。”哪知那侍衛十分不領情,動也不動,大聲說道:“我等得元帥令,定日夜守護小王爺左右,寸步不離。”——那韓山童自立明王,韓林兒自然就是小王爺。
韓林兒嘖了一聲,神色一變,又說道:“我拳上輸了,可是卻不怎心服,宋兄來與我比試比試輕功怎樣?”言罷,已是飛身而起,在眾目睽睽之下越牆而出,那侍衛們果然立即跟上。宋青書知他有意甩開侍衛,也運足了功力,二人直在這小鎮內屋頂上一陣奔騰。
單論這輕功,韓林兒也不知從何學得的功法,果然十分高超,依宋青書所見,幾乎僅排在韋一笑一人之下,好一陣,韓林兒見隻宋青書一人,再無他人追來,便隻身立在一個房頂上。宋青書見他這般功夫,又想到白日裡妙韻姑娘之言,隻為他打氣說道:“韓兄弟這般武藝,何苦自甘墮落,整日沉迷聲色犬馬之間。”
未知韓林兒臉色苦悶,哼了一聲:“我若非如此……哪還能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