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命先生讓人攔住,倒是故作鎮定,手腕一揚,托起那人手掌來:“唉呀呀,我瞧瞧......手一約,必為奴走腳。或作客,兼貧無福。嘖嘖嘖~”
那時之人,識字者少,算命先生並不測字,大多數都是看面相或手相,古人認為,手蘊涵兩儀三才之道,囊括太極五行之秘。故其大也,天地都在一掌之中;其小也,五髒六腑均歷歷在手。
這算命先生托起那人右手,卻也是因古人並無分什麽男左女右,只是手相學認為“左手先天、右手後天”,要測吉凶福禍,自也以右手為準。
那嘍嘍功力不濟,抽不開掌,但聽他如此說,更是生氣,待又要發難還嘴,路旁一陣塵土飛揚,隻做“啪嗒”一生輕響,便多出了個人來。
來人身材魁梧,正是四五十歲日盛年紀,輕袍緩帶,一身灰色,頰下五柳俘須,面色和善,神情中卻是說不出的得意,自負。
“呵,我瞧閣下今日面堂發黑,出門前可有給自己算上一卦了?”
若不是那濃眉闊面的少年口稱“舅舅”,宋青書是打死也不信這般教書先生模樣的人物會是“河間雙煞”。
那少年在他身旁附耳說了幾句,他隻一抖衣衫,袖中便彈出兩個核桃般大小的鑽釘來,讓他牢牢抓在手中,隻從指間露出兩個鑽頭。
似這等兵刃,乃是近身打穴之用,江湖上稱作“打穴橛”,這決是門一寸短一寸險,全憑真本事的功夫,半分做不得假,是以極少有人使用,同樣,若敢以此為兵刃,這人武功那也必然不會差了。
“閣下這對招子,是自己留下,還是要我來請了?”
如此狠辣,無愧雙煞之名。江湖上傳言河間雙煞中郝密使筆,眼前這人,該是卜泰了,宋青書心中想到。
卜泰身手矯健,一句話說完便是飛身而起,雙臂如雄鷹展翅般撲擊而去,姿勢倒是極為好看。
小紫看見了,口中冷冷哼了一聲,輕聲道:“不過學得了半式天羅地網,便在此裝腔作勢。”
原來這人所用撲擊之法,乃是古墓派中輕功,只是也不知是他所得不全,還是所學有差,小紫隻說是半式。
雖是半式,威力卻是絲毫不減,那算命先生讓他攻了個措手不及,剛剛勉強擋住,周身便籠罩在敵人攻勢之下,旋即密密麻麻諸般近身搏殺技法延綿不絕,攻殺而上。
這算命先生雖是力有未逮,但仍是一手舉著小旗,另一手探出接敵,所以二人拚不過五招,他便為人所製,手臂上,身上皆已中數招,卜泰亦是老江湖了,但看敵人無論如何也不出左手來攻,心中明白他必藏有後招,所以隻采取慢慢侵蝕得打法,並未發狠招下死手,怕給了破綻,吃了敵人暗招。
似這般技不如人還要單手接敵,只看得宋青書連連搖頭,他隻猜想那人抓旗之手中,藏有什麽石灰粉,紋須針之類的暗器,想到自己當初教他之時,這人可是個機智過人,心思敏捷之人,哪想到一別經年,在這裡靠此等奇門詭計,下三濫的“絕招”妄圖投機取勝......
卜泰手中鑽頭連打,正中他胸口,這一下著實打了個響,逼得敵人連退數步,卻見他依舊手藏旗後,哼了一聲,心想你“雲門穴”讓我打中,右手已然無力,我這便來攻你得左手,縱使你便有千萬般本領,也逃不出我這一招。遂身子一側,左臂突飛猛進,鑽頭離手,長驅直入。直讓那算命先生險象環生。
小昭看得心中焦急,
連晃宋青書手臂,口中輕聲相求,宋青書知他還有後招,隻提手在小昭鼻頭上輕刮了一下,但看她撒起嬌來如此可愛,更是心頭一動。說道:“不急,我再瞧一會兒。” 小紫武功比小昭好得多,自然也看出了其中門道,隻伸手拉住小昭,以示安慰。
果然,那道人左手閃躲不及,“鐵口直斷”的小旗讓卜泰打上,其中隻“劈啪”一聲脆響,他左手一抓一提,宋青書集目望去,卻見不過是一把短小的木劍而已。
但也不知這木劍有何特殊,只是甚小甚短,隻比普通匕首更長一些。
那算命先生看再藏不住,左手揮劍抖了一圈,卜泰早有防備,連忙閃身退開,他動作十分矯健,腳下輕功行雲流水,宋青書只看他便是這一手,功力就決不在楊逍殷天正等明教法王之下,暗歎江湖中果真臥虎藏龍,自己先前倒是小覷他了。
那算命先生趁此一擊,連忙將木劍改遞右手,左手卻仍像拄著小旗般,曲在身側,回攻而去。宋青書本以為那木劍上另有機竅,怎知他挺劍一攻一守,劍招卻十分沉厚中正,卜泰守了一招,但覺劍上勁力一般,隻發聲冷笑,繼而貼身前去,再看他左手手指一曲一彎,也覺有詐,又穩穩當當隨他拚了一招。
宋青書也見他左指連曲,本以為他自捏劍訣,待得定睛一看,他左手竟好似在掐指計算,就如平日裡與人算命一般,那所謂“能掐會算”,便是如此動作。
小紫秀眉一揚,笑道:“這算命的搞什麽鬼,他也並非不會武功,此般一心二用的接敵,倒還真能施法咒死敵人不成?”
那幾個少年亦瞧了出來,有人發聲道:“嘿嘿,你可怕了吧,現在為自己算上一卦,待看看自己還能有命在否?”
“哈哈哈哈。”這時周圍看客漸多,人群中一陣哄笑,小紫也有些忍俊不禁,可宋青書卻是越看越不對味兒,隻覺冷汗及背,這一招大名鼎鼎的“岱宗如何”,他作為一個穿越人,便又如何不知了?
但眼前這算命先生明顯功力與卜泰差的太多,便是他千算萬算,知了對手招式及來龍去脈,那也實難阻擋,正所謂“一力降十會”,便是如此了。
宋青書立即發聲喝止,劍不出鞘,腳下急行而去,不過人影一晃,便正巧攔在這二人之間。
他劍藏身後,直直站立,面對卜泰說道:“尊駕好功夫,可似這等功力不濟仍要學人出頭之人,教訓教訓也就罷了,還望尊駕手下留情。”
卜泰看他三步一躍便正攔在二人殺招之前,心中一凜,知道來人不簡單,隻冷哼一聲:“哼,河間雙煞這稱號,可也不是白叫的。待想讓我饒人,還得看閣下本領了。”
“正是!閣下好大口氣,也不知本領是不是一般的大,還是劃個道來罷!”卜泰那外甥隨眾人喊道。
那算命先生看有人橫攔在前,竟是身影一晃,拔腿便跑,可未得奔出三步,卻讓一聲叫了住:“高兄!一別經年,你這腳下的本領倒是大有精進呵。”
這長方臉的道人愣了一愣,仔細回味那聲音,思索片刻,看著他背後璀璨奪目得長劍,隻猶猶豫豫得說道:“宋青書?”
“玉面花劍!”這名號好像還真有點作用,他此言一出,四下裡人都怔了一怔,便是連在旁瞧熱鬧的閑人,腳下也都不自覺得往後退了一步。
周圍隻如炸開了鍋般討論了起來:“傳聞他不是......戰死了麽?”
“該不是冒名頂替之徒吧!”
“絕計不會,你隻瞧隨他同行那二位美人,絕計不假!”
......
卜泰顯然也吃了一驚,語氣也客氣了許多:“哦?閣下便是南二劍之一,‘玉面花劍’宋青書了?”
宋青書拱手一拜,面上輕笑,不置可否,隨即劍身一晃,又隱於身後去了。
卜泰沒見過這招,但他常年混跡於江湖,武當派劍法他也是見過,隻心中想到:“江湖上比鬥,向來都是出招快,兵器長者,佔得上風,各門各派起手恨不得都將武器展到敵人臉上,但還有這種不丁不八,負劍而立得招式了?這人要麽是自視甚高, 要麽是裝模作樣,不會武功,無論何種,自己決吃不了虧。”
遂依禮前推拱手,回道:“也罷,真真假假咱手底下見真章罷,得罪了!”
他不願在眾人前失了面子,但見宋青書不先攻來,隻全力以赴挺臂而上。宋青書知他所用兵器技法需得近身搏殺方顯威力,而自己真武劍經改製後偏長,遂不願與他近身纏鬥,待他出招之時,宋青書亦同時出招,真武也不出鞘,橫擊直拍,如棍掃而去。
這一式“飛白”看似簡單一掃,其中勁力虛虛實實另有門道,劍身正巧擊在卜泰左右雙手鑽頭之上,卜泰內力不凡,亦不見有吃力,只是他左右手力道不一,右手更前,左手稍後,使得橫擊的劍面剛巧斜了起來,宋青書手上順勢一帶,“鏘”得一聲真武劍出鞘,劍鞘在二人之間騰空連轉數圈,劃成了一個圓,剛巧打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又穩穩釘落在泥地之內。
“好!”周圍之人一片叫好,宋青書便隻這一手出鞘的功夫,已是俊得不能再俊,他本就因“玉塵訣”之功效生得面若冠玉,衣訣偏飛間,一招一式更顯無比瀟灑。群人中會武者甚多,見此都是忍不住得發聲喝彩。
小紫見小昭眼中帶光,一臉崇拜,只是嘴唇輕撇,白眼一翻,她早是見識過更俊的功夫,所以也不太以為然,只是牽緊了那史紅石,不料這女娃也是看得呆了......一臉崇拜...
卜泰也方心知此人雖瞧著年紀輕輕,但果如那傳聞般劍法卓絕,隻屏息凝神,心中絲毫不敢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