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派人一行人衝出了南城門,大家一路向少林急行而去。宋青書想到:這麽多人一齊行動未免目標甚大,也確實不容易趕路,但大夥身中那十香軟筋散,功力未複,若是敵兵真的來追恐難以抵擋。遂與眾人只在山間,小道串行,並不走大路官道。可能是他們足夠謹慎,又可能是追兵果真先去追尋那華山派眾人,所以一連幾天,倒也是相安無事。
這天眼瞅就要進入河南境內,眾人雖未得解藥,但身上毒性都去了大半,大家連行了幾天的路,都是疲累不堪,俞蓮舟與小昭率了幾個弟子去鎮上采買物資,其余人等都藏在林中歇息。宋青書在旁巡邏,卻看見滅絕師太正往他這邊揮手,似是在招呼他過去,只是那峨嵋派眾人多是女流,他也不好在旁邊逗留,一路上大家吃了敗仗,本來都是沉默不語,閉嘴趕路,倒很少有人說過話。
他猶豫再三,見父親宋遠橋給他使了眼色,這才慢慢走上前去,拱手拜了一禮,滅絕當即也隨峨嵋眾門人回了一禮:“我峨嵋派得宋少俠相救,實在感激不盡。”滅絕師太倒是低了口氣,這幾日間三派之人都曾一一與他道過謝,隻峨嵋一派從未理他,宋青書本以為滅絕師太脾性如此,不會在這個事情上糾纏,哪知今日倒讓宋青書有些不習慣,他連連客套:“師太言重了,我六派向來存亡與共,不分彼此。”滅絕點了點頭,恢復了往日口氣,又說道:“好,我峨嵋派卻也不是個知恩不報的,幾月前我曾與你交手,這些天來日思夜想,讓我窺得了少俠劍法之中的重大破綻,就當還於此情,你可聽好了。”
說著,將宋青書引到一旁,宋青書本就習武成癡,這些時日偶爾也會想起那日所見獨孤九劍和自己與那趙消難的三年之約,心知自己內功修行困難,三年內實在難有大進,他二人輕功又相差不多,隻盼能從劍法一道上取勝,可是他苦思夜想,實在找不出問題所在,這當然也是正常,需知那獨孤九劍為獨孤求敗畢生武學精義,又哪能讓他短短幾年就通透了?
聽到自己劍法中藏有破綻,他癡勁上來,立即來了興趣,隨滅絕走出人群將近百步,二人停在林邊,滅絕並未拿劍,隻長歎了一口氣。原來她本是心氣甚高之人,讓人這般囚於塔中,又丟了倚天劍,隻讓她覺得實在屈辱,若不是為了門下眾弟子,以她個性,想是早已一死了之。其實宋青書的劍法乃張三豐親自傳授,便是真有破綻,她又哪裡有心思去想這些了?
但見她猶豫片刻,說道:“我執掌峨嵋三十余載,今日讓師門遭此不幸,倚天劍又讓人奪了去,實在愧對先祖,其實這倚天劍屠龍刀之中,藏有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瞧她一副“托孤”之樣,宋青書驚慌失措,知道定不能順著她往下說,隻擺手道:“那是師太家門之事,什麽秘密我也不想知道……”
滅絕見他並未“上鉤”,停了一停,果然轉移了話題,又說道:“我門下弟子眾多,其中夢清,芷若二人悟性最高,有望得傳我峨嵋武學密藏……”原來她想起宋青書諢號,想要投其所好,一心要將峨嵋派托付下來,只是這一番話說的巧妙,宋青書此時若是敢點頭,怕是她立即就得找宋遠橋商辦婚事了。是以嚇得宋青書站立在旁,大氣不敢出,目光遊離,閃爍不停。
“那日師太這麽一式攻我,隻叫我措手不及,後來青書苦思冥想不得其法,還乞師太點撥一二。”宋青書手中比劃,轉移了話題,
將真武劍遞上,滅絕叫他一誇,也來了些許興致,她功力本就強於眾人,其實與那張無忌也是相去無幾,是以這時身中毒性也早於眾人消了大半,遂一邊為宋青書講解,一邊運使了起來。 “這是我峨嵋劍法中‘銀燭秋光’一式,少俠瞧好了。”滅絕手持真武,劍尖歪斜,發力一震,長劍歪歪斜斜,自上而下,劍勢捉摸不定,抖若風中殘燭。
“好劍法!”宋青書稱讚道,他故意將聲音說的大了些,讓附近峨嵋派的弟子聽見,弟子們看見師傅正在練習劍法,也都逐漸圍了上來。宋青書又連問了其他幾招,滅絕見徒弟們都圍了上來,大家稱讚不止,心中更是起勁,也不再顧及,宋青書問甚麽招她當即便為眾人講解。她峨嵋劍法頗有些獨到之處,確實對宋青書的劍法理解也大有助益。
她這一路演完,宋青書想到正巧可說自己得了劍法,峨嵋派也算還報了此情,未料到滅絕演的興起,將那三十六路金頂峨嵋劍一一講解,還覺不過癮,這時林邊道路上塵土飛揚,馬蹄聲陣陣,眾人回頭望去,見是一個蒙古人身俊馬奔來,他並無配重甲長兵,似是個探馬或者信使之類的角色。
滅絕又想到那式“寒江獨釣”,心說自己既無顏苟活,這些招式還需傳下,今日就為門下眾弟子們演來,眾人能學多少便學多少吧。索性大喝一聲:“可瞧清楚了!”
話音未落已是飛身上前,舉起真武劍,高高跳起對著那騎兵便是一劍迎頭劈下,峨嵋眾人本就恨極了元廷,所以也是無人異議,大家都覺得再正常不過。
滅絕這一劍凌空而下,又有真武劍相助,威力巨大無比,她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讓眾人瞧個清楚,雖是如此,那劍眨眼間便已劈至那騎兵腦門。可那騎兵居然雙腳在馬鐙上一側一抵,身子順勢一甩,飛離了馬兒,在空中抽出腰間佩刀,但他反手拿刀,隻來得及用刀背輕削反擊。
宋青書遠遠看去,見他這一下也並非什麽武學招式,只是騎術高超一些罷了。可那刀一抽出,不知為何他心中一陣不安,原來那正是楊璉真迦供桌上所擺的細紅血刀,他當時雖已覺得這刀詭異,但那時情況緊急,自己也隻當是些陳年古物,可此時看來,自己好像太過粗心了。
他二人還未落地,便已在空中拚了一式,那人用刀背削擊滅絕左臂,滅絕劍勢一改,果有後招,二人拚擊一處,隻擊的火花四濺,這才先後落地。
宋青書大為震驚,未想到這世上神兵利器如此之多,雖然滅絕身受內傷,但這刀竟以刀背擋住了真武一擊而全然無損,依舊是血光閃動,實在是極不可能之事。
滅絕心中亦是震驚不已,她雖然內力才複,只有平時十之七八的威力,但對付一個不會武之人顯然是綽綽有余了。可這一式下來,雖感覺不到有什麽內力擊來,那人卻堪堪防住了,要知道這“寒江獨釣”一式的威力在她所學招式中是首屈一指,其中更另含一道內勁,便是內力與她差不多的高手,亦是需要全力抵擋才行。
滅絕不知真武劍鋒利,宋青書不知“寒江獨釣”變招之中的威力,但一招下來,二人卻同時明白,這來人絕不簡單。滅絕劍鋒直指,搶步上前,那人亦是半步不退,也抽刀作劍,直刺上來,宋青書瞧那刀身,好似極為柔軟,晃動個不停,也不知那刀尖到底能否刺傷人了。
二人武器又再交鋒,兩人尚未拚擊一處,卻都是手腕一翻,變了招來,峨嵋劍法本就是詭譎多奇,眼瞧著是直刺,劍中力道立即改為自下至上,斜斜刺上來。未知那軟紅血刀刀路更為奇特,刀身隨著劍尖一轉,好似變作一條細長紅蛇般,身軀蜿蜒,而那刀尖卻正如蛇頭,勁力十足,正“咬”上來。
這刀尖所擊角度極為詭異,用法也與普通刀法完全不同,原來這類細長緬刀脫胎自唐朝“唐刀”,以輕,軟,薄為主要特點,施用起來與武當派之“繞指柔劍”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但因是刀,且無論是刀身,刀背,刀尖,刀顎,刀柄皆可傷人,所以變化也更為繁複,所出招式也大違中原武術之常理,角度更是刁鑽難尋,一時間他二人都是越使越奇,所用招式已與中原武理中所講八卦陰陽,天罡五行背道而馳,宋青書與峨嵋眾人全是瞧的目瞪口呆,忘發一語,心說:原來這人並非不會武功,而是他所學的完完全全不是中原武術。
這二人正酣鬥間,小昭與俞蓮舟匆忙奔回,原來他二人與弟子們在鎮上市集采買物資,無意間碰見了汝陽王府兵馬,那趙敏與張無忌在少林寺一番糾纏,果然張無忌這個軟骨頭還是放虎歸山,未動佳人分毫,可他們正巧擋在了眾人南下的道路之上。好在汝陽王府的人此時並未察覺,空智大師已與眾人商議,決定先西行躲避,再向少林而去,眾人準備離開時,卻找不見宋青書身影,大家一齊尋來,正巧見到了這一幕,都是震驚不已。宋青書卻正關心戰局,但瞧那二人招式都是又險又奇,難解難分,讓他大有所悟,口中念念有詞,在心中消化拆解二人的一招一式,隻當眾人休息完了要走,也並未太過注意,耳中還哪裡聽得到其他信息了,隻讓父親與其他人先走,峨嵋派靜玄等人也不願拋下師傅,直言要替眾人斷後。
那昆侖何太衝夫婦見到一個追兵就如此了得, 竟與那滅絕師太打的有來有回,自己身中毒性未消,既然峨嵋派要求斷後,是真不敢再做停留,與崆峒派七老直拉著空智大師與宋遠橋二人便要遠去。小昭憂心宋青書,自然是要隨他留下。
六派中他人遠去後,那二人又鬥了三四十招,不分勝負,但滅絕畢竟功力新複,難免有些力不從心。這刀本是暗紅無光,突然刀身變得鮮紅,血色大盛,那持刀人暴喝一聲,招式也一變,銜刀在口,如狼奔撲而來,刀勢不減,與真武擊在一處,手腳並用圍著滅絕奔行一周,猛地站起身來又空手與滅絕過了一招,再又不知何時右手抽出了口中刀來,一刀劈出,鮮血四濺,滅絕右手三指連著真武劍齊飛上天,峨嵋派人萬萬沒想到滅絕會失招,驚叫道:“師傅!”
宋青書與眾人搶上前去,峨嵋派弟子有的圍著滅絕,有的取藥包扎,有的去撿回斷指,宋青書輕輕一躍正接住了真武劍,揮劍一甩擋住了那蒙古人。
他持劍而立,大聲說到:“閣下好身手,報個姓名來吧。”
這人本銜著刀身,他先看見了宋青書,目中露出恨意,又左右看了一圈,望見小昭正在人群中瞧著他,不覺面色漸緩,這才抽下血刀,朗聲道:“本人為乃蠻氏,脫因帖木兒!”
這時離得近了,宋青書才看出眼前這人正是引他上塔那蒙古漢子。心中想到:這人不過短短幾天時間,武功就已如此大進,難不成真得了那妖僧真傳?其實他不知,這人若不是被小昭迷得神魂顛倒,在塔上那時未及防備,當時必是一番惡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