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山麓,宋青書攜小昭二人一前一後的慢慢在山道上走著,這裡說是山道,其實罕無人煙,山路難尋難走,二人在山下摸索了好一陣,這才勉強找到條“路”來。
眼見無事,小昭又要他講起那“神雕俠侶”的故事來,這些宋青書了解的其實不多,只是看過幾集電視劇而已,不過也足夠他添油加醋,大大顯擺一番了。
二人走了一陣,前方目光所及,居然看到一條吊橋,這橋身純以木製,看起來年久失修,晃晃蕩蕩的,不過下方也沒什麽東西,不過是泥潭罷了,小昭卻不敢過。宋青書運起輕功,腳下一點,恨不得直從橋首跳至橋尾,小昭則怯生生抱著那珠光寶氣的真武劍鞘,站在橋頭猶豫。
宋青書見此,英雄氣概上來,一個翻身又跳了回去,抓起小昭肩膀,腳下氣勁一起,又重新往橋尾那裡躍去,只是這手中攥著個大活人,輕身功夫難免要落些下成,他不免要在橋身上借力,這足尖輕點,就聽見“哢嚓”一聲,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那木製橋身節節崩斷,在小昭的尖叫聲中,二人直直往泥潭中墜去……
這隻片刻間,他也未及細想,伸手一甩,將小昭送上了“對岸”,自己則撲通一聲,沾了滿身汙泥,小昭心中大急,跺腳道:“我……我只是個低三下四的奴婢……公子不必如此……”
宋青書待要回答,這時周圍人影攢動,有人喝到:“常大哥,我們抓到兩個細作。”
一條黑影從旁協來,長槍直遞在他咽喉處,他腳下本盡是軟泥,無法用力,但見那長槍擊來,迅即伸手在槍上一拖,乾坤功力用出,整個身子飛出,足尖在槍尖上一點,輕輕落入人群之中。
俗話說“拖把帶屎,奉先再世”,他這滿身黑泥,周圍人各個避之不及,瞬間四散奔逃,再瞧那黑影,像是個軍官,那人生的孔武有力,黑袍黑甲,顯得威風凜凜。
小昭立即叫停了眾人,從身後拿了那盒子包裹,告知眾人來歷。這黑甲軍官正是常遇春,這個名字宋青書卻是耳熟已極,但他只知道是位英雄人物,卻不知道這人做過些什麽了。又聊了幾句,才知此時常遇春正在這山中落草,韓山童余部及那韓林兒確曾逃到此處,但此時是早已離開了。
那常遇春聽說他是那“玉面花劍”,本是不信,再看看小昭和她懷中長劍,也信了幾分,喊停了手下,他性格直爽,瞧著宋青書滿身淤泥,哈哈大笑道:“山中兄弟的小手段,正中這江湖上得大人物!”說著,呼喝左右,領著他們一路進入寨中。
這山寨與想象中的土匪大營大不一樣,倒更像是個村落,內裡熙熙攘攘,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人做起了生意,仿若是個世外桃源般。原來常遇春在這一帶盤踞已久,附近幾個山頭都有類似村落,他們打家劫舍,隊伍壯大,卻也“不經意”的在這山上成了氣候。
二人才安頓下來,宋青書這頭一件事便是要洗個澡來,換身乾淨衣裳,可他平日樸素,只剩那件明教中人所贈,有些過於華麗的青白蜀錦長衫。小昭心靈手巧,又在旁幫他挽起頭髮,打扮了一番。二人這便要去那聚義廳中,這山寨內畢竟三教九流,參差不齊,無什麽軍紀,正行不出幾步,左右道旁賭錢的人群中落出個人來,旁邊罵聲四起:“滾滾滾,沒錢別來湊熱鬧。”
這被推出之人倒無介懷,隻不住發聲央求道:“陳兄,再借二兩錢,我贏了便還你。”這人披頭散發,瞧不清面容,
可聲音宋青書極是熟悉,他隻站住呆了片刻,待那人轉過身來,瞧見宋青書,那人亦是呆了片刻…… 眼前這人滿面汙泥,眼窩深陷,正是那“龍虎劍”徐書義,兩人幾年未見,此時他已無丁點胡須,亦無半分豪氣,宋青書差點沒敢認。這人抬頭望了宋青書一眼,瞧見他一身華衫,神采飛揚,已落得個翩翩君子。再想自己破布爛袍,蓬頭垢面,活像個乞丐般,隻把頭低了,裝作不認識。
“徐大哥,你怎生這般模樣?”宋青書見了,心中戚戚,想到數年之前這也是個江湖上的大好男兒,氣概不凡,未知不過數年,已落得此,隻為他大感不平。
那徐書義聽出他語中的不平之意,有些觸動,卻還是低著頭:“賭輸啦!”一聲說得瀟灑,其實多少心酸悲痛,順著一齊迸出,僅僅三字,卻讓人聞之動容。
宋青書趕忙將他拉至一旁,二人尋了位置坐下,想到數年之前的事,他又問道:“妙韻姑娘呢?你未同她一起?”這不問還好,一問卻是不得了了,縱使徐書義七尺男兒,也忍不住悲從中來,語氣激動,目中含淚。
“妙韻姑娘?隨人去啦!”他又是一聲長歎,宋青書這才明白,原來這人是失了戀了。“宋兄這些年名聲鵲起,說起來這名號也是如雷貫耳了。”徐書義隻言他事,把話題引了開。“徐大哥如此說,實在折殺我也……”“宋兄莫要自謙,這江湖盛傳‘南二劍,北一刀’,誰人不知,又誰人不曉了。”
二人又聊數句,原來這南二劍便是他與趙消難,北一刀則亦是個新起之秀,在北方武林中頗有些名望,是個叫甚麽帖木兒的蒙古名字,倒不知具體身手如何了。但覺他不過是個蒙古人,宋青書隻猜這人也該厲害不到哪裡去,也未曾多想。只看徐書義的樣貌,實在不忍,又勸道:“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徐兄怎能如此兒女作態,可要叫天下人笑話了。”徐書義聽了,苦笑搖頭,並不答話。
其實他生性孤僻,本是沒什麽感情,若非武當山上數十年生活,眾人情意深厚打動了他,估計他還是個孤冷性子,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覺得情之一字未免太過捏揉造作,心中想到:堂堂七尺男兒不過缺了點愛情,又有什麽活不得的了。是以對徐書義這番姿態實在看不上眼,想到既然好言難以相勸,隻得以話激他一激了。
“瞧你這般模樣,你若是妙韻姑娘,可會嫁給你自己?男兒自當頂天立地,自古那溫柔鄉是英雄塚,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了。”徐書義抬頭望他,見他唇紅齒白,義正言辭,好一個風流倜儻的俊少俠,再瞧瞧他身邊這“婢女”,亦是風姿綽約,嬌嬌動人,苦笑道:“宋兄……我本貌不如人……”
宋青書瞧他望向小昭目光,這才覺得自己剛剛幾句語中帶刺,屬實是站著說話,哪能有什麽說服力了,改做笑臉:“可徐大哥‘龍虎劍’揚名已久,亦不是吃素的……”
哪料到徐書義頭更低了:“我亦是技不如人……”
二人直無了言語,徐書義連聲哀歎,這才說出幾年經過,原來那日妙韻姑娘執意出海,他幾人在海上苦尋數年,可竟也真讓他們尋到了那“桃花島”的所在,其時已日久,島上草木蔥茂,早無人煙,不過幾間破落屋子,想來郭靖走時,早將島上搬了乾淨。
他幾人在島中好一番尋找,一無所獲,妙韻自知無望尋得詞譜,又大病了一場,幾人在那小島上住了些時日,妙韻病情加重,這才不得不起身返航而歸。回來時,他正在渡口碼頭尋醫,妙韻無意間碰見了個俊氣瀟灑的公子哥兒,那人出手相助,治好了她,便日日纏在她左右……“那廝生得瀟灑,武藝不凡,又頗通音律……哎……不似我等大老粗人,很快便得了佳人芳心……”徐書義歎了口氣。又言道他之後灰心喪氣,再不願跟隨妙韻,隻同眾浪人在這江浙海邊一帶整日喝酒賭錢胡混,很快沒了錢財,便學著做了山賊……至如今這副模樣。
其實他落得這般下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或早或晚罷了,君不見自古套路得人心,哪有苦心換佳人?這世上人千千萬,情也千千萬,總逃不過“深情無需久伴,厚愛不及多言”一十二個字。
宋青書本是習武成癡,其實對桃花島頗有興致,小昭多聽他講前人之事,也早聽過這島大名,眼神撲閃撲閃,隻驚喜道:“果真有此島了?公子所說故事都是真的?”宋青書就坡下驢,也換了話題,問道:“徐大哥在島上真是一無所獲?”
但見徐書義眼神閃躲,說到:“我看那島上桃樹林立,似是有一套陣法藏於其中,妙韻姑娘病了幾日,我在旁邊瞧上了幾天,好像是如此這般……”說著,撿起地上石子,在沙地之上劃了起來,可能是他記憶力驚人,也可能是情傷過於銘心刻骨,他竟將那桃樹所擺遁甲陣法全數牢記在心,此時在地上劃出,歪歪斜斜八八六十四道線來,一道不差。小昭本是自幼精通奇門八卦、陰陽五行之術,他劃到第五道時,小昭已看出了門路,咦了一聲:“坤六斷……此是三奇……六儀……”他劃幾道,小昭便說上一句口訣。
“好陣法!”他剛劃完最後一筆,一聲爽朗笑聲傳來,宋青書正聽得認真,未知何時常遇春已是站在幾人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