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寒夜,風如刀。
瞿如帶著眾人,韓楚飄蕩的跟在後面。行至那韓家門外,韓楚頓覺心生暖意。眾人徑直穿牆而入,唯獨韓楚死活要去走那正門,說什麽回自己家一定要堂堂正正。
瞿如拗不過他,又怕守門石獅為難於他,就讓諦聽陪著他那任性的生魂從正門而入。
一牆之隔,外面寒風如利刃,牆內一片春意,鳥語花香,貌似人間仙境。
眾人來到蓮花池邊,問那灰鯉該往何處。灰鯉喊道“蒼邪,蒼邪”
不多時水面刮起了一陣黑色的龍卷風,這風越滾越大,從水面向天空旋轉,似那傳說中的龍吸水,逐漸向這邊旋來,隱隱還能看到裡面有一條巨大的蛇形身影,身子粗大無比,布滿紅色的鱗甲,兩隻燈籠一樣的眼睛放出紅光,作勢欲撲。
海公跳上前來,呼喊“我兒蒼邪啊!”
那物似乎聽懂,竟然停住。不遠處福延苑中,忽然傳出一個嬌媚女聲輕輕喚道“莫上當,那些都是邪物幻化,阻你成龍成仙的。”
那物一聽,又撲將過來,祝余搖頭怒吼,聲震天際,化身虎蛟撲了過去,二物廝打起來。
海公也化成巨形蛇身衝了上去,不多時,那物慢慢體力不支,逃遁到水中,祝余緊追其後。
那隻灰鯉聽動靜知道定是打起來了,正欲逃走,瞿如一把抓住他,“別著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那女人再何處?”
灰鯉哆嗦道“我真不知道。”
“是嗎”說罷拎著那灰鯉魚向福延苑走去。
苑中花草奇異,她順手將那灰鯉扔到一朵幽蘭旁邊。
自言自語道“我不管其他,再給我隻藕化身,我可以給你指條活路。”
苑中花隨風擺,發出窸窣聲音,似是嘲笑。
瞿如又道“或者交出那本靈寶天書,”
遠處忽傳來優雅女音“上次已經奪我一隻蓮藕,我都不和你計較,今日又來討便宜,怕是嫌命長了。”
瞿如掩嘴嬉笑“反正都給一次了,再給一次又何妨。”
地面猛的開始震動,滿院的欲花,瞬間開放,鮮豔欲滴,發出幽幽哭音。花葉根部,白骨盡顯,腐爛血肉,各色蟲蟻爭想食之。花下草叢中閃著瑩綠之光,似有數隻眼在窺視,讓人不寒而栗。福延苑瞬間似化作那幽邪路。
花下骨爪紛紛向灰鯉湧來,那灰鯉瞬間被蛆蟲包裹,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不多時他們便向瞿如而來,她立而不動,骨爪到了近前,卻紛紛退去。
遠處女聲道“看來有點修行。”
“過獎啊,我只是來求隻藕身,幹嘛弄這麽大陣仗啊。”
“你這女娃真是好笑,那藕我用萬物靈魂眼培養出來的,沒有個十年是成不了形的。若不是有那灰鯉精的眼睛,也不會這麽早成熟,卻沒成想讓你偷摘了去。現在還來討要。這到成了我來逆天做業障,你來想清閑。真不知羞恥。”
“不給也行,正好我手上剛抓了隻灰鼠,用他來替代一樣。”
那女聲忽然激動起來,怒吼道“什麽灰鼠?”
瞿如一字一頓道“人形灰鼠。”
“你”
狂風大作,一朵幽蘭騰空而起,飛入天際,不多時一個藍衣女子飄蕩而至,瑰麗幻彩光芒四射,光芒慢慢,終幻化一襲月光,光下女子柔情萬千,風情萬種。
“舍得出來了。”瞿如打著哈氣道。
藍衣女子冷笑道“還我兒來。
” 瞿如抬手在空中一抹,閃出幾行字跡
“妍蓉自命薄,生來多賤微。
家貧無人聘,一生無所歸。”
瞿如說道“你本來就是清苦命,注定一輩子孤苦,可惜你卻用盡手段嫁入富貴人家,到頭來,你害過的人,反過來不只要你的性命,還將你兒做成灰鼠。”
藍衣女子大驚“你是閻羅?”
瞿如道“我不是,只是會這麽點戲法而已,他們叫我瞿如。”
“瞿如?你是天官,是那鸞鳳之主。”
“不,我只是瞿如。”
藍衣女子妍蓉忽然變臉道“我不管你是誰,還我孩兒,否則---”
瞿如皺眉“你要他做什麽,做人,做鬼,還是做妖。”
妍蓉低頭不語。
“那鼠歡,若是知道自己本就是個人類,卻要終身披鼠皮度日,會是何種心情。”
妍蓉嘶吼道“我已經想到幫他褪去鼠皮的方法了。”
“小小幻術,改變不了什麽。”
“你---說那是幻術。”
瞿如苦笑“你還沒看清嗎?這庭院,這花草都是你心中欲望所化成,當你覺得你找到可以救子的方法,心中高興,那欲望之花便瘋狂生長,歡也一樣,他心中隻想和其他兄弟一樣幻化人形,所以他從水中出來,你能看到他褪去鼠皮,但是其實一切盡皆是空。”
妍蓉面目忽然變的猙獰。“你胡說。”她喊叫著衝了過去,那些花草也跟著撲了過來,瞬間將那瞿如包圍當中。
瞿如身後忽然長出翅膀,紅亮鮮豔的羽毛,身體慢慢化成龍身,金鱗閃爍,身下三足齊生,不多時化成一隻巨大鸞鳥,高傲迷人。一躍騰空而起,扶搖直上,口吐烈火將那庭中欲花焚燒殆盡。那鸞鳥俯身而下,一口釣起那妍蓉魂魄,忽而飛入萬丈青天,忽而俯衝入那地獄黃泉。幾番折騰,終於停在那奈何橋邊,奈何水下鬼鳴撕嚎,瞿如將那妍蓉扔在地上。
鸞鳥瞿如幽幽說道“百年怨靈,殺人無數,這水下不得輪回之靈中也許就有你的傑作,你可曾後悔。”
妍蓉哈哈狂笑道“百年來,凡是被我蝕骨吞肉的貨色,人也好,妖也罷大多是貪財戀色之徒,我有何悔?”
“不知悔改。”說罷一腳將她踢入水中,奈何水中異常翻滾。那妍蓉細膩皮肉被一塊塊撕掉,忽然水中回復平靜,遠處一個紅色人頭飄蕩而至嘴裡喊著“罪有應得,罪有應得。你這女人勾引我家相公,又偷偷將我兒淹死,自以為生下兒子就能從妾變夫人了嗎?我偏不讓你得逞,你這樣的女人就配生個老鼠兒子。哈哈哈。你死了化鬼食我血肉,害我不得輪回,我在奈何水中受著煎熬,就為有一天等你來,要你將欠我的血肉歸還於我。”
那人頭撲倒幽蘭臉上,狠狠的啃食,一口一口將那細致皮肉撕裂下來,吃的津津有味,吃罷一縷清煙飄蕩升起,直奔那轉輪殿而去。
接著是一波血水披頭而來,喊著“還我眼睛,還我眼睛。”
那妍蓉一動不動任由他們吞噬,不多時幾縷青煙飄蕩而去。
妍蓉冷笑對那瞿如喊道“我不悔,你還能把我怎麽樣”
瞿如問道“你為何如此執著。”
“我沒錯,為何我一出生就要受窮,她出生就是大家小姐,為何我尋嫁無門,她卻數人提親,我不服,我要努力改變命運,我用手段做妾有什麽錯。”
瞿如指著橋下道“前世因,今世果,你前世孽債未償,注定要一生受苦,本來你若今生安分償債廣積善緣, 來生定有好因緣。而你卻用盡心機,傷人性命,積怨成鬼,而你最該怨的就是你自己。---還有橋下你們這些,整日抱怨嘶吼,可曾真心想過悔改,債孽在身,不思改過,才落得個永世不得輪回,怨不得任何人。”橋下瞬間安靜。
瞿如低頭念道“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
經文念罷,瞿如欲走。
“等等”那妍蓉哭道“可否讓給我見見我那苦命的兒。”
瞿如回頭看看她“帶你見他可以,拿那本古書來換。”
“那書已經讓我師父拿走了。”
“你師父是誰?”
“我為何要告訴你?”
“你告訴我,我不只讓你見兒子一面,我還能讓你兒重新做人。”
妍蓉思索下,說道“師父是個伶人,四處雲遊,他教我如何食人血肉修成怨靈,白日用那幽蘭花做遮掩,夜晚出來行動。這麽多年才不至於化成那無思想的魍魎。”
“怎麽找他。”
“他每年3月會去白塔寺聽經。”,
瞿如點頭,隨即甩出一抹紅綢飛入水中將那魂體包裹上來,紅綢又飄入瞿如手中,後慢慢向回幽邪路而去。
那妍蓉魂體已經千瘡百孔,不成人形,似坨爛肉,亦步亦趨的跟著瞿如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