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楚和諦聽是從正門進來,苑中安靜異常,除了那池水不停往上冒泡,不見一人。
韓楚趕忙往福延苑跑去看看祖母如何,卻發現除了苑子中的花草均被燒成灰燼,其余一切安好。
諦聽搖晃著尾巴跟進來,看著滿院荒蕪,竟然搖頭吟起詩來“大風起兮”韓楚一愣,沒想到白狗還會吟詩,趕緊飄過去聽,諦聽繼續道“大風起兮火也起啊業障燒不盡,等會咱在燒啊。”
韓楚趕忙攔住他,幸好自己是個生魂,要不非啐他一臉血。
瞿如從天而降,還是那身紅衣,還是那雙玉腿,韓楚頓覺臉頰發燙。
諦聽看見她身後有坨碎肉,以為是吃的,忙奔過去。結果一到進前,一張嘴吐了,對是吐了,邊吐邊罵“死瞿如,帶著怨靈也不提醒下,害我把晚飯都吐出來了。”
韓楚鄙夷的瞪他一眼,心說,還不是你誤以為那是坨肉,才奔過去的。
瞿如道“那虎蛟呢?”
“沒看到,剛才在門口和那門獸費盡口舌,才剛進來。”
“嗯,”說著眼光落在韓楚身上,“詹月,若是日後要你做隻鼠輩,你可願意?”
韓楚不解。
瞿如繼續道“你當日救那李景被地獄業火燒傷,手紋盡失,已經回不去現在的肉身,所以”
身後妍蓉那坨爛肉道“你這女人真是狡猾,嘴上說要救我兒,其實是為了救你那傻瓜姘頭。”
諦聽上去死死踩了她一腳,罵道“這世上,只有我能罵小白臉。”
韓楚不加思索,用力點頭,目光堅定,那是信任,用盡心力的信任。
祝府,嗅正趴在歡身旁熟睡,忽覺一陣冷風刺骨,二人都揉眼爬起來,眼前一個藍衣女子,臉色蒼白陰沉,臉上血肉模糊,若配上條長舌,活脫一副吊死鬼的模樣。
嗅一害怕,身體一鼓,鋼刺又長出來了。
歡顧不了那些,一把將嗅攬入身後,揮拳要打,妍蓉說道“你是歡”
歡愣道“嗯。”
妍蓉一把抱住歡痛哭流涕,歡倒是不覺得反感,只是任由她抱著。。
後進來的瞿如將燈火點亮。妍蓉已是滿面淚痕,死死盯著歡,生怕他消失不見。
瞿如道“歡,若要你做人,你願意嗎?”
歡癡癡叨念“人,做人為什麽?”
“因為現在只有你的身體才適合韓楚寄居進去。我會讓你魂入韓楚身體,以後你就是韓家二公子,一世富貴,享之不盡。”
歡大笑“那我要不同意呢?你能耐我何,誰讓你剛才抓我。”
瞿如不等他說完,一抬手,化成一隻鷹爪直奔歡的心房,妍蓉急忙攔上前,鷹爪直穿妍蓉魂體而過,生生將那歡的魂魄扯了出來,然後抬手一拍將那韓楚生魂拍進歡的肉身中去,一氣呵成。
瞿如指著外面停放的韓楚的肉身,對歡說道“你可以選擇進那具身體,或者跟著這個藍衣女人一起去地獄受罪。”
鼠歡將頭一扭,表示寧死不從。
妍蓉看著歡,不說話,眼中溫柔無限,身子慢慢靠向歡,一隻枯骨爪從袖中鑽出,歡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她一把抓住,二者穿牆而出,妍蓉硬生生將歡的魂塞進那韓楚肉身,歡又反覆掙扎了幾下,力氣耗盡,便昏了過去。
妍蓉用手細細的摩挲著他的臉,淚珠滴滴墜落。
良久,妍蓉起身望向瞿如,
表示自己已經無憾了,瞿如頷首微笑,伸出右手,那妍蓉瞬間化作一顆紅珠落在她手中,此珠名為怨情。 諦聽小聲嘟囔道“你到是不吃虧,剛給了那王月湖一顆,這兒又補了一顆。”
“你這白狗真是煞風景。”
諦聽鼓嘴不滿“哎,這邊解決了,我們是不是要去幫幫那虎蛟,”
“那是他自家事情,讓他自己解決好了,你快去問問那菁,韓楚的生平記錄可否有了。”
嗅在一邊自言自語“原來這世上,歡也會舍命護我。”
一個時辰後,諦聽搖著尾巴回來說“菁讓我告訴你,說那韓楚的生平又出現了,還說自己一定得了眼疾,剛才怎麽沒看到,真是傻透了。”
一縷月光落下,光潔溫柔,似那母親的手滑過孩子的面容。
清晨,朝陽紅潤,天空湛藍,空氣中蔓延寒意,嗅端來火盆,屋中才覺暖意。
韓楚已經醒來,看著自己那一身灰色鼠皮,心中多少有些煩悶,難道今後自己就要做隻老鼠?
諦聽安慰他說日後看到好的屍體,再給他換。
韓楚搖頭苦笑。
此時歡也醒來,對著自己細嫩的皮肉發呆,
瞿如端著碗肉湯進來“歡,對這身皮肉可滿意。”
諦聽蹭著瞿如腿,討要那肉湯,而瞿如卻將湯遞給歡。歡漲紅著臉,想說什麽,又覺得拉不下臉,接過湯,默默喝下。
嗅猛的抱住歡,哭道“我不想離開歡。”
歡險些嗆到,“嗅莫鬧,小心燙到,有了人形又怎麽樣,我還是歡。”
嗅開心點頭。
肉湯剛入肚,歡覺眼前迷蒙,又倒床昏睡過去。
瞿如嬉笑“睡吧,醒來你就是韓家二公子了,”說著又看了眼,角落裡的灰鼠道“詹月,以後要乖乖去深山修行了。”說著拿出一個紅色果子遞給韓楚“詹月,這個能吃嗎?”
韓楚微笑點頭。
瞿如覺得眼睛微酸, 忙轉身去揉,悄悄將那果子偷偷塞進懷裡。
韓楚眼盯著瞿如背影,低聲吟
“若無緣,大千世界中,萬生菩提眾,
為何與吾笑顏獨展,唯獨與汝坦誠相見?
若有緣,待到同入陰府煉獄,見過奇妖怨鬼後,
怎卻換一句命中注定,她人為妻?”
瞿如似是沒聽到,頷首微微一笑,飄然而去,
韓楚隻感覺陽光溫暖,恍如身在夢境,慢慢閉上眼睛,
數日後,再見祝余,他一言不發,直奔谷水,尾巴上有很大一個傷口,而那海公和蒼邪再也沒有出現過。
嗅帶著詹月已回山中,據說詹月悟性非常高,深的鼠神歡心,由於他待人誠懇,鼠族眾人都對他十分尊重。
入了臘月,韓老太得了傷寒,覺得是家中格局風水的問題,讓人將那蓮塘填死,填土當日,池底露出棵腐爛的水莽草,雪憐見後頓時淚流不止。
當夜雪憐魂魄出竅,想去求瞿如幫忙,到那祝家,瞿如和諦聽都已經不在。那裡已然是一片荒蕪,似乎從沒有存在過。
第二日夢中,趙父魂魄入夢告訴雪憐自己終可去投胎了,雪憐向著父離去方向痛哭跪拜。
那鼠歡再醒來隻記得自己是韓家二公子,字書歡。
年後某日,他帶著小鳶路過街市,一乘小轎匆匆而過,風吹起轎簾,轎中女子一身鵝黃衣裳,溫柔可人,眼眸流轉,此女名為雲盈盈。二人相視而笑,似是舊相識。
此時春風拂面,暖意盎然,生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