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男女皆歎癡情苦,守情難,
卻又貪那情意綿綿,承諾似海
王駕前一首烏鵲歌,死而明志,此生不悔。
結果熬得過殘忍迫害,卻抵不過猜忌離間。
複而佳人變怨偶,悔恨當初用情深。
可憐世上人,情深愛難棄,欲火焚心竅,恆劫不了義。
佛曰:情愛不深,不生婆娑。
本心唯仁,方得純粹。
烏鵲歌
烈日蒸騰,洛陽有古寺,名為白馬寺,位於邙山洛水間,綠樹紅牆,梵殿寶塔,寶塔周圍種有石榴樹,樹遮烈日,綠影點斑駁,苔痕浸石階。
寺中進香賞景的人多,瞿如上了幾級台階,顧望著玲瓏古雅、挺拔俊秀的佛塔,佛塔前有石碑,石碑兩側種著兩棵梓樹,樹木根粗而且根乾皆相向而生,地上枝乾交錯,地下根脈相連,好像兩個情人身子互相俯就,又向是兩個仇人相互撕扯,枝葉交錯將石碑遮擋,陽光如冰玉碎落穿透樹蔭,落在塔前石碑上點點浮動。
瞿如輕歎口氣說道“具仁愛心謂之博愛,懷自私心謂之情欲,人失仁愛,貪欲無窮矣,故而人活世間,最可憐者不是眼盲,而是心盲。”
正走台階上來的韓楚手中捧著本話本看的癡迷,沒瞧見瞿如停下,一頭撞了上去。
瞿如微笑輕輕拂袖,一團風卷著韓楚直衝向那石碑,若不是鼠嗅及時的擋在他身前,只怕此時已經血染當場了。
鼠嗅揉著肚子,委屈的看著瞿如“瞿如上仙,不要再開這種危險的玩笑了。”
瞿如笑著幫他揉揉,說道“誰讓詹月走路還看著書,給他個教訓,免得下次真的撞了石碑。”
鼠嗅大悟“原來上仙用心良苦,嗅慚愧,下次不會再多手阻攔了。”
韓楚無奈搖頭,轉身正要尋找剛剛被風吹走的話本,卻聽得寺內有人喊叫“哪兒來的瘸狗,敢在菩薩面前撒野,”
韓楚這才注意到惜之不見了,慌忙趕去,就見正殿裝著香油供養的功德箱被翻到,銅板碎銀子散落一地,惜之正用一隻爪子嘩啦其中大塊的碎銀子,正吃的開心。
幾個小和尚拿著棍棒,要打又想起師傅教的戒條,打也不是,趕又不行,很是鬱悶。
見此景,瞿如笑道“詹月,真是粗心,定是很久沒有喂過她了,都饑不擇食的啃上碎銀了,真是丟臉。”
惜之聞言輕哼一聲,轉頭又尋了一塊大點的銀子塞入口中,嚼的嘎嘣聲響。
其中一小和尚,眉清目秀,雖身穿下等僧侶的僧袍,細看之,那袍子竟是錦緞的料子。小和尚上前施佛禮見這狗有主人,忙拉住韓楚,嚷道“這狗啃了我們的供養,你要賠。”
韓楚摸摸渾身上下沒翻出一文錢,有些窘迫“我一定還,不過要緩緩。”
“施主真是說笑,您這一身錦衣美服還差我和尚的銀錢,若真還不起,就留下做工抵債吧。”
眾僧侶對此表示讚同,韓楚無奈隻得答應。
小和尚笑了,命人收了棍棒,又說些場面話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群,將地上散錢拾起偷偷塞入懷中,然後扔給韓楚一個破水桶,讓他挑了水,把石階清洗一遍。
韓楚抱著吃飽了正大瞌睡的惜之,拿著水桶下了山。
瞿如眉毛微挑,這寺廟有點意思。
一人一狗開始努力清洗著石階,這時天開始下起雨來,雨勢漸趨緊密。
韓楚抱著惜之尋地躲避到寺廟佛塔之下,韓楚敲著惜之腦袋“都是你這不聽話的狗兒惹的禍。平日做了美味佳肴給你,你都不吃,怎麽竟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不見排出,你這肚兒是什麽做的。”
惜之懊惱哼哼。
聽著樹上葉片被雨水珠敲打著,發出沉悶的“沙沙”聲,韓楚很放松,笑著吟道“蒼林轉層崖,雨滴落葉響。清風夾竹香,撫闕煙塵瘴。”
話音落,身後佛塔門吱嘎開了到縫隙,門開一瞬間仿佛有古樂渺渺之音從中流出,穿入耳,誘人迷---
開門出來的是個帶發修行的小僧,大約有十三四歲,粗布僧衣,一雙清秀微揚的鳳眼,白膚紅唇,俏麗的像個姑娘。
他看一眼天色陰雨似乎一時半刻不會停歇,然後又看了眼有些狼狽的韓楚,嘴角勾起笑意。韓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忙忙解釋:“小師傅莫怕,我是幫寺裡清掃石階的, 結果下了雨,這才湊到塔簷下躲避,”
小僧笑道“小僧守塔多年,公子不嫌棄,可以進來避雨。”
“多謝小師傅。”韓楚施禮,抱著惜之進了塔中。
小僧正要關門,一隻玉手攔了下來,擠進一抹鮮紅,瞿如笑道“詹月真是可惡,隻知自己避雨,怎麽把人家忘在外面。”
小僧施佛禮,笑道“姑娘也是來避雨的,那就一起進來吧。”
塔門關,塔外陰雨連綿,塔內佛音縹緲,別有一番景致,
沿著木製的樓梯向上走。天空打閃,光從窗外透入,一晃既消,再等卻聽不到雷聲隆隆,韓楚有些奇怪。竟然有錯覺自己像是遊走在夢中,牆壁上刻畫的佛偈,看一眼覺頭昏眼花,終於到了二層,已然是累的氣喘籲籲。
二層正中貼著十六羅漢尊者畫像,那羅漢像活物一般,此時正舒服躺著,還打著酣,小僧揮手,鼾聲停息,再看羅漢像,寶相莊嚴,哪有半點隨性隨意模樣。
轉過一排木質的書架上堆滿了泛黃的經卷,有幾個竹製的小凳,小僧擦了擦,遞給韓楚坐,然後將一旁香爐燃起檀香,耳畔古樂佛語聲又大了幾分。
窗外正是黃昏與暗夜交界的時分,雨依然沒有停,一時間無語,安靜異常,幾人大眼瞪小眼,多少有些尷尬,
韓楚開口“這雨下的有些久。”
小僧笑笑“公子可是餓了。”小僧抬手在一牆面上繪一符形,牆瞬間消失,顯出一青石小徑直通雲霧,“公子請。”
韓楚有些猶豫,心想著可能遇到了什麽山精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