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楊之瀚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顧大章已決心引頸受戮，那我忙活了這麽多天為什麽?死了這麽多人為什麽?

　　楊之瀚實在不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活著反抗固然好，但死了未嘗不是一種勝利，閹黨當道，大明已亂，也許伯欽的死可以換來更多人的覺醒。”孫承宗征戰沙場多年，對他來說死亡不可怕，失敗才是最可怕的。

　　楊之瀚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是顧大章和孫承宗爭論很久後做出的，爭論的結果是孫承宗輸了。

　　生又何歡，死亦何懼。顧大章並不怕死，自楊漣、左光鬥等人被害後，唯一活著的顧大章反而成為了那個最痛苦的人，他無顏苟活於世，但他又不得不忍辱偷生，他做夢都想離開詔獄。

　　離開詔獄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公道，替楊漣等人討回公道。

　　在他就要絕望的時候，楊之瀚出現了。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伯欽心音已決，楊千戶就莫再強求了，你已盡力了。”孫承宗也很痛苦，但他清楚，也許顧大章是對的。

　　向死而生，需要的是勇氣。

　　楊之瀚不明白，也想不通，但似乎他又有點明白。

　　他點了點頭，縱有千言，卻難以開口。

　　“我在聖上面前給你求了一件差事，不知楊千戶可否願意。”孫承宗已從悲戚中走了出來，雖然他在詢問，但口氣卻不容置疑。

　　“謝孫大人提攜，無論是何職位，我都願意。”是呀，對楊之瀚而言，他早已受夠了錦衣衛的爾虞我詐與殘酷，何況，現在他不僅得罪了許顯純，連田爾耕也一同得罪了，若再在錦衣衛呆下去，怎麽死的他或許都不知道。

　　原本，他已做好打算，這件事結束之後，他就帶著那三千兩銀子歸隱他鄉，靜待十年後返回現代社會的機會。

　　孫承宗主動提出給他求了一件差事，他焉有不同意的道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孫承宗說出了那個職位。

　　五城兵馬司是明代京師的衙門，但他不是一個衙門，而是五個衙門。大明朝的京師，有中、東、南、西、北五城兵馬指揮司，每個衙門各管一段，互不干擾，如同現代社會大城市裡的各個區一般。

　　五城兵馬司的職責就是京師巡捕盜賊、疏理街道溝渠及囚犯、火禁等，說白了就是現在大城市裡各個區的公安局長、城管局長以及消防大隊長。

　　“錦衣衛已經難有你的容身之地，所以我向陛下給你求了這個職位。”關於楊之瀚的退路，孫承宗早已替他想到了，他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好感，為他的正義和才智，“我希望你好好沉澱，未來守護大明或許需要你，若他日有求，我望你義無反顧。”

　　現在的大明，孫承宗知道，早晚必亂，若有一天他再度出山，他希望能有幾個好幫手。

　　楊之瀚是他選中的人之一。

　　在這之前，他已經選擇了袁崇煥、滿桂、祖大壽等人。

　　對於自己選中的人，孫承宗必須好好保護，所以他已經替楊之瀚想好了所有的出路。

　　“不知大人把我安排在哪個兵馬司。”穿越之後，楊之瀚對大明的體制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他現在是錦衣衛千戶，正五品，五城兵馬司各設指揮使一人，正六品。

　　讓一個錦衣衛正五品的千戶去做正六品的兵馬司指揮使，那是降職使用。孫承宗從萬歲爺那裡請來的職務，還降職了，那你的面子在哪裡。

　　楊之瀚的那點小心思孫承宗焉能看不出，他哈哈一笑，說道:“自大明開朝以來，五城兵馬司各司其職，互不干涉。當今聖上開明，特賞了你一個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的職務，京師兵馬司全歸你管，總指揮使為從四品。”

　　不但破了先例，還升官了，楊之瀚樂了。

　　“五城兵馬司原先一直被錦衣衛和東廠壓製，指揮使官職低微，無法成事，所以，我還向聖上為你求了另一件事。”

　　還有好事。

　　楊之瀚差點沒笑出驢叫。

　　他滿懷期待的看著孫承宗。

　　“一個月後你上任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陛下已經應允，組建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衙門，你可以自己選人，包括五城的指揮使。你要用心遴選，為將來匡扶社稷做好準備。”

　　孫承宗並不著急說出另外一件事，他必須先安排好楊之瀚的仕途，另外一件是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十天之後，陛下將為你賜婚。”

　　什麽。

　　楊之瀚這次真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賜婚?誰?

　　“永昌郡主，這是你義父早已定下的婚事。”

　　對於楊之瀚的反應，孫承宗很難理解，他以為一說賜婚楊之瀚必然會知道原由，但看他現在反應，似乎過於激烈。

　　永昌郡主。

　　楊之瀚想起了這副軀體的本尊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論輩分，這個郡主是木匠皇帝朱由校的姑姑。

　　萬一這個郡主是個醜八怪，那娶還是不娶。

　　後世中的小五可是個顏值控，對他來說，身邊的女人不漂亮，那比殺了他還難過。

　　在哪混飯還不是混，若那郡主是個醜八怪，豈不是自己要痛苦十年，這可如何是好。

　　“永昌郡主賢良淑德，早已譽滿京師，你若不能娶她，你以為就一個從四品的總指揮使能鬥得過錦衣衛和東廠。”

　　孫承宗的一席話點醒了楊之瀚，是呀，就憑現在的實力，自己如何鬥得過許顯純等人，娶了永昌郡主，那就是皇親國戚了，有了這個身份，魏忠賢對自己也要忌憚幾分。

　　“謝孫大人成全。”

　　楊之瀚作出了決定。

　　……

　　安排好楊之瀚和顧大章之後，孫承宗帶著高銘離開了京師。

　　他是私自入京，若被那些禦史言官抓到把柄，少不得又要彈劾一番， 雖然有朱由校為他做主，但孫承宗早已煩透了那些言官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孫承宗還是走了，帶著遺憾和希望。

　　就在他剛剛離開的時候，許顯純帶人趕到了詔獄。

　　回到衙門後，他讓醫官做了簡單的包扎，便重新點齊了兵馬，準備殺向詔獄。

　　這個時候，聖旨到了。

　　許顯純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原本他打算在此之前，先除去顧大章，再收拾楊之瀚的。

　　許顯純雖然殺戮無數，但卻沒有膽量抗旨。

　　在詔獄門口，他遇到了顧大章和楊之瀚等人，刑部已經奉旨接手，顧大章從此不再歸錦衣衛管轄。

　　“你終究還是會回到這裡。”許顯純惡狠狠的看著顧大章。

　　他說這個話是有底氣的，顧大章雖然是刑部出身，但目前的刑部尚書李養正同樣是閹黨成員，在他看來，在刑部和詔獄沒什麽區別，刑部定了罪，還是會送到詔獄來。

　　顧大章並不害怕，他哈哈大笑，用鄙夷的眼光看著許顯純。

　　許顯純被他的眼神激怒了，但又無從發火，顧大章現在不歸他管了。這位大明朝金剛後期的高手，錦衣衛指揮僉事氣得怒發衝冠，兩手發抖，卻無處發泄。

　　楊之瀚樂了，我去，這不就是後世常說的那句話嗎，傷害不大，侮辱性極高。

　　顧大章走了，去了刑部。

　　許顯純也帶著怒氣走了，回到了北鎮撫司衙門。

　　“楊千戶，你做的好呀。”

　　臨走前，許顯純給楊之瀚留下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