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場訓馬的日子,洛蘭三人少有的歡樂時光。
凱恩每天都陪著他們訓馬,而克勞德處理政務的同時也會抽空來瞧瞧。
當然克勞德瞧的也許並不只是洛蘭三人。
貴為戰馬的領主,克勞德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自由。
領地內的雜事,領地外的同盟,家族間的內部矛盾,每一件每一樁都是一根縛著克勞德雙腳的絲線,如同木偶般被支配。
這幾天和凱恩的獨處的時光,就顯得格外的珍貴。
或許只能在這裡他才能找回曾經那些個真正自由的日子。
......
17歲的那一天在森林騎馬打獵,追逐間迷失在茫茫的林海之間。
也是那一天,遇到那個讓自己今生都魂牽夢繞的女孩。
她用她的魔術戲弄著迷路間唐突闖入的自己,藤蔓是她的前鋒,烏鴉是她的間諜,凶猛的棕熊是她的近侍。
她告訴我這片森林不屬於人類,讓我回到人類的地界。
我告訴她我們可以交換,用我的領地的換她的森林的一處歇腳。
我在地上畫起戰馬的地圖,告訴她,這裡有一條河,河岸邊是青青綠草,綠草的中間有一處水潭,春天它是藍色的,夏天它是綠色的,秋天它金黃色的,到了冬天它便把自己藏了起來,怎麽也找不到。
她笑了,笑話我在吹牛,沒有那麽奇怪的水潭,連長老也沒見過。
我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送給你,就把這個水潭送給你。
你春天來,夏天來,秋天來,它一定都在。
如果是冬天來,我就陪你去找到它。
她答應了,但不接受我的贈送,問我想換什麽。
我拔掉那朵裝飾她頭髮的花骨朵,這次我就換這個!
她害羞了,那個女孩害羞了。
手中的花蕾像她,她就像手中的花蕾。
......
21歲那年,父親突然給我安排一樁婚事,我憤怒之下又跑出了城堡。
這次我沒有去山裡,而是到了那個已經送出去的水潭。
我知道她在等我,只要我想見到她,她總是在那裡。
那一天我收到了最好的成人禮物,也是在那一天,她要將這片水潭還我。
我挽留她,她拒絕了。
她說,她要離開了,她要隨著她的族人們離開了,去到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苦苦求她別走,我告訴她我要用人類的婚禮迎娶她,我把我的所有都給她。
她搖搖頭笑了,笑得和她頭上戴著的那朵綻開的花一樣美。
......
22歲那年,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二件最珍貴的禮物,我知道是她送來的。
我也知道,那將是我和她對於過去,最美好的留念。
花再不見了蹤影,隻留下紀念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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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肯特少爺來馬場了,吵著要見您。”
“他不在城堡裡學習功課,來馬場做什麽?”
“是,是夫人讓他來的。聽聞前幾日您受了傷,特意來探望您。”
“探望?是看我是否斷氣,好早些繼承爵位麽?”
“大人,肯特少爺畢竟是您......”
“我明白......走吧,帶我去見他。”
一離開草場,離開三色潭,離開凱恩,他又將是那個威嚴的戰馬男爵,
帶著鐵面具的上位者。 克勞德剛到建築外圍的馬棚,一名掛著紅色披風的錦衣少年正佇立在路口,兩名隨從拉住少年的披風,生怕沾惹上地上的灰塵。
本來還神氣十足的少年,一見克勞德,就如同打了霜的茄子。
雖是父子相見,肯特也沒有絲毫松懈,畢恭畢敬的行禮問好。
“父親大人!”
克勞德並不買帳,擺擺手讓他起身。
兩父子的感情並不太好,很大一部分是對肯特母族那邊轉移的偏見。
“收起那些禮儀老師教你的那套,這裡沒有外人。”
“是,父親。”
肯特嘴上滿口答應,身體卻不由自主表露恭敬。
“唉!算了,就這樣吧!你母親叫你過來幹嘛?”
“回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擔心您的傷勢,讓孩兒前來探望,順路接父親回家。”
“我身體已經無礙,”克勞德當著肯特的面活動活動了筋骨,又接著說道:“你探望也探望了,回去向你母親複命吧。”
“可,父親!母親讓我接您回去。”
“你先回去,我馬場還有客人。過兩天我就回去。”
“父親......”
“你說話不要吞吞吐吐,我克勞德生的是兒子,不是個大姑娘。”
“是舅舅,不,埃德蒙大人就快到城堡了,應該是有事和您商議。”
“埃德蒙?”
馬場的風波已定,他這時候來幹嘛?
克勞德不覺得自己的大舅子能夠好心,來出力幫自己解決麻煩,他更多的是帶來麻煩。
強加的政治聯姻讓克勞德怨念已久,再加上埃德蒙本人極負野心,總想插手克勞德家族內部事物,導致兩人關系並不融洽。
偏偏自己這個兒子和他舅舅很是親近,甚至是言聽計從,這就更讓克勞德火大。
看著自己父親表情越發嚴肅,肯特不敢賣關子,隻好如實托出:
“是關於我的婚事......”
“婚事,是要與誰定親?”
“埃德蒙大人的長女,康妮表姐。”
“……”
克勞德沒有接話,面色逐漸凝重,腦子裡浮現出自己和父親爭執的畫面......
空蕩的大廳內,青年直視寶座上身著華服的父親,這是青年第一次和父親高聲說話。
“我有自己的愛人,父親!”
“那是你的私事,我們現在談的是家族的大事!”
“婚姻我是個人的私事,不是你們談生意的籌碼。我決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
青年的眼神決絕,話語中絲毫沒有妥協,即便是那副高大的身軀突然靠近自己。
若是平時和身為領主的父親如此講話,恐怕巴掌聲早已接連響起。
而今天中年人仿佛從交鋒中敗下陣來,行進的步伐中道而止,轉而背過身子,指著牆上的家徽,緩緩開口:
“如果,如果你只是低賤的平民,這件事或許你還能自己做主!又如果你只是我眾多私生子中的一個,你的要求我也會考慮。但......你不是!”
“你是我威爾家族的唯一的繼承人,戰馬未來的男爵以及主人!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吧,克勞德——豪爾斯——威爾?”
青年沉默不語,中年也就不在發聲,死寂頓時籠罩住整個議事大廳。
大廳的窗外,中年克勞德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面色變換不斷,他憤恨,他懊惱,他愧疚。
他想讓青年張嘴,說自己放棄繼承人的身份,放棄威爾這個姓氏。
他拍打,他吼叫,他嘶聲力竭,但聲音如論如何也到達不了室內,大廳依然死寂。
不!
不!
不——
中年男子看向窗外的中年克勞德,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
克勞德失神間,他的雙手不覺得抓著肯特的雙肩來回搖晃。
“父親!父親你怎麽了?”
肯特又驚又怕,他第一次見威嚴無比的父親居然如此失態。
克勞德在肯特的呼喊聲中清醒,晃了晃昏沉的腦袋,長久才歎出一口氣。
“父親,是傷勢發作了麽?”
克勞德搖了搖頭,又拍了拍肯特肩膀,輕聲開口:
“很抱歉,我平時很少谘詢你的意見,但在這件事上,我想認真問你,你喜歡康妮麽?”
肯特料想不到父親會這樣問自己。心中頓時有些慌亂。
這是父親的對自己的某種試探?還是每個家族繼承人都會有的價值考驗?
“說不上喜歡,母親說過,感情不是婚姻的唯一,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如果表姐嫁過來可以鞏固兩家的關系和拓展兩家的生意。對了!舅舅也說,等婚事定下來,就讓我負責港口的一些生意......”
“夠了!我在問你的想法。肯特!”
“我……我沒有想法,為了顧全家族利益,我遵從父親的決定。”
“……家族利益麽?呵,你還真是個稱職的接班人!”
見兒子不願像自己坦白,克勞德也不再追問,叫仆人遞過馬繩,立刻翻身上馬,徑直往城堡方奔去。
看著的克勞德漸行漸遠的背影,肯特苦笑著自言自語:
“到如今,您才願意聽取我的意見麽?我......親愛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