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換上一了件黑色的禮服,莊重而嚴肅。
星星點點的燈光又如同禮服上耀眼的寶珠,為這份肅穆平添一分活力。
燈火通明的酒館內。
一位中年人面色凝重,雙眼瞪大,舉著酒杯不敢下口,等待對座的少年答覆。
“牧師閣下的意思是讓我幫前哨村村民複產複業?”
“大人簡明扼要,總結的到位。這就是我的全部請求。”
“道爾大人都沒出面,我這個外鄉人又豈敢在他領地逞能!”
牧師賈維斯聽完這話並不驚訝,仿佛猜到洛蘭會這樣答覆。
他先是來回張望,見四周無人,又伏在桌上,探出腦袋,壓低了聲音道:
“聽城堡裡朋友說,道爾大人已經放棄重建前哨村,正準備送這些逃難者去拓荒。”
“拓荒?放著前哨村好好的地不種,還送去拓荒。讓那些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老弱病殘去拓荒,不就是往刀尖上送麽。”
“哎,您有所不知,拓荒只是領主的借口。就是讓這些個難民知難而退,讓他們簽賣身契約,從而倒賣這些難民。”
“我聽說,王國只有對待異族和敵國俘虜時才能進行奴隸交易,道爾敢明目張膽的做?”
“慎言!洛蘭大人。這其中的彎彎繞,我說給您聽。這領民大致分三類,自由民,半奴,全奴。
自由民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在不違反領主律法的情況,理論上是可以在整個王國遷移定居。
第二種就是半奴,一般莊園裡的農戶,城堡內的仆從,以及部分商人和全部的匠人。
第三種就是全奴,也叫奴隸。在教廷的《奴隸法》的約束下,能夠進行奴隸交易的只能是敵對國俘虜或者異族。
但在現實操作中,尤其是對半奴人群。領主們鑽律法的空子,不直接賣人,而是轉賣仆從契約。”
“看來教廷的律法比王國律法管用些,領主們還要做做面子。”
賈維斯不敢接話。
“嘿,我這是誇教廷律法理念先進,至少比國王和領主們自己的法律是要好一些。對了,你說道爾逼村民們簽賣身契,那說明前哨村民都是自由民。既然道爾不安置他們,自己去其他領地自謀出路不好麽?”
“哎!如果只是一兩個人,投奔他處,男爵大人會睜隻眼閉隻眼。幾十上百人,這可以產生多大利益,男爵大人又怎麽舍得!路上隨隨便便幾個裝備精良的‘強盜’,擄走,拐賣,那是更慘的下場。”
賈維斯在讀“強盜”二字刻意用了重音,洛蘭何等人也,一聽也就明了。
“你說的我大致明白了,但還是想不通你為什麽要找我!你明明知道我一個外人,而且也不會在凜冬當個一官半職。”
“我知道凜冬是留不下您,其他領地也同樣留不下您。您想要一個自己的地盤,一個屬於您的勢力。而以你高貴的身份必定不會選擇授封騎士來獲取土地……”
牧師推理到高潮,卻顧做停頓,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洛蘭,想要從洛蘭神情中看出些許信號。
洛蘭確認被他一番話說進心坎,神情中帶著驚訝,也帶著期盼,嘴上卻不見緩和。
“繼續說!”
賈維斯從洛蘭神情中得到了自己想要信號,內心有些小得意。又因有求於人,態度不敢有絲毫懈怠。
“大人知道四大商會吧!”
“略有耳聞!這和商會有什麽關聯?”
“四大商會都有自己地盤,
雖然名義上不會稱為封地,但行使的權利和封地別無二致。他們對此有個新的稱謂,叫‘租界’!” “租界,租界!是從領主手中租來的?”
“對!一般被稱為租界的地,面積都較大。和租給自由民或者商戶的地不同,領主是沒有權力對租界進行管轄和乾預的。”
“那領主會容忍自己身邊有個不能掌控的勢力?”
“只要利益足夠,領主什麽不能容忍!對麽,大人。”
“這倒也是。哈哈!”
兩人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行,就算你的方法可行。那我為什麽要選擇前哨村!租其他更富裕的地方不是省下一比重建的開支。”
洛蘭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是有心為難賈維斯。
“兩個方面!一是富裕的土地領主舍不得;另外一條,也是更為重要的——人心。”
洛蘭聽了這個回答,十分滿意,爽朗的笑聲脫口而出。
“好!如果讓我接手這事,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請講。”
“你來當我執政官!當然,村子的教堂也歸你。”
“這……大人,為什麽是我!”
“就像你選擇相信我一樣,我也相信你!以你神職人員的身份,前哨村村民被處置,也牽扯不到你。但你仍然選擇挺身而出,為他們尋求出路。說明你對他們是有著感情的。而我正需要一個有溫度的執政管,而不是一個只會收稅酷吏。”
“大人!我……”
“你放心我把這群人交給對他們沒有情感的人麽?還是說你要尋求更高神職發展?若是如此,我也不敢阻攔。”
“沒有的事,大人!前些日子為村民討糧,和修道院起了爭執。他們已經把我視為眼中釘,修道院已難有我的安身之處。蒙大人賞識,我也願意為前哨村這些苦命人再多出一份力。”
“好好好!”
洛蘭趕忙握住住賈維斯的雙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為了表現的更為專業,洛蘭學起了“劉黃書”拉人入夥時的殷勤。
從懷中取出五枚金色人頭幣,放入賈維斯手中。
“這些錢你先拿著,給村民們買點吃的用的應應急。我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辦。回來之後,我就按你的計劃去和道爾男爵談判。”
“不知道大人的事,我是否能夠出些力。”
“我這邊的事情能夠輕松搞定,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照看好村民,我今天進鎮子的時候,見他們狀態都不太好,面黃肌瘦。這些能行動都這副模樣,那些不能行動的只會更嚴重。”
“是,我遵從大人的指示去辦。我一定會把大人對他們的關心和照顧,讓他們清楚知曉。”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洛蘭和賈維斯正事也聊完,他也不久留,喝完洛蘭倒的酒,就去忙村民的事。
洛蘭對他主動加班的工作態度十分讚許,真是自覺性極高的好同志!
這怎麽能叫加班呢,996才是剝削,我這是給了員工自我實現價值的機會。
也是為了共同的事業而奮鬥!
洛蘭端著酒杯,開始了“老板的自我修養”,又大步流星的回到客房。
胖子和瘦子也在客房內,端著酒杯,吃著小菜,聊著天。
“老大,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啊!”
“剛談成了一比買賣!”
“一定賺不少錢吧!”
“虧錢!而且如果談成,後期還要加投不少。”
“那你還這麽高興,老大!”
“如果能談成,就有一塊根據地,再也不是散兵遊勇啦!當然值得高興。”
“不是要授封才能有地麽?”
“容我慢慢道來。”
洛蘭把和賈維斯見面聊的計劃一一說於二人聽。
賈維斯在第三層,洛蘭卻在第五層。
前哨村可以按這個方法去談,其他從村也可以。只要和領主關系到位,利益給足,都可以嘗試。
這就跟開連鎖店一個道理,先做一家試水。
弄清楚成本預算,弄清楚盈利模型,做好運營流程,做好門店口碑。
用盈利數據拉投資,用驗證的模式開分店。
要說這一套東西,洛蘭前世可沒少被折磨。
瘦子聽著洛蘭對未來的展望,聽得也是充滿激情,和被創業老板忽悠的應屆大學生沒什麽兩樣。
胖子作為“公司中”的“執行總監”,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擔憂。
比如和男爵的談判存在的問題。
“老大您拒絕了道爾男爵封賞,又掃了男爵家的小姐面子,四舍五入等於打了男爵家族的臉面。
這時候又要跟他談租地,直接被掃地出門都是有可能的。”
被胖子一潑冷水,洛蘭也冷靜了許多,隱隱有一絲絲後悔。
早知道陪愛芮絲跳跳舞也好,前輩子直男慣了,轉世了也沒多少長進。
看來交際應酬還需要改改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件事情。裝備都拿回來了吧。”
“拿回來了,試了試,還挺合身。”
胖子拍了拍胸口,砰砰作響。他已經把鋼豬胸甲換上了。
胖子的胸甲黑而油量,看著還沒食指指節厚,重量卻有四五十斤。
胸甲渾然一體,兩邊薄,中間厚,由兩個彎曲的弧面突出一道菱角,據胖子說可以彈開箭頭。
洛蘭和瘦子的胸甲和胖子的就不是一個樣式。
為了追求輕便,沒有像胖子那樣用好幾塊鋼豬皮堆疊鑄造,而是和皮甲縫合,隻護住胸前。
“瘦子,你這邊怎麽樣?”
“搞了一些好箭,專門對付大家夥的。”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三棱箭簇,放血專用。托人帶的。花了足足一個金人頭才搞了十隻箭。”
“這價格確實不便宜,要知道我們乾道爾一趟活也才這個價!希望物超所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