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道爾絮絮叨叨,宴會的氛圍又被女藝人的歌聲點燃。
幾個年輕騎士圍在女藝人身旁,扭動起腰,手中打著拍子,嘴裡也跟著哼唱。
等女藝人一曲唱完,騎士們一擁而上,都要搶著敬酒。
“年輕人們,可別嚇壞了我們唯一的‘音樂女神',那邊姑娘可多著呢。”
騎士們回頭一看,是道爾男爵,也就一哄而散,去其他地方尋歡。
“我的女兒,今晚辛苦你了,現在帶你去見個人。”
“父親,是您說過的那位年輕的魔法師麽?”
“當然,除了他誰又能讓我女兒親自接見。”
說完,道爾拉著“女藝人”的手來到洛蘭和克勞德一旁。
克勞德見這兩人到來,對洛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口說道:
“原本我認為道爾男爵吝嗇,如今再見,發現是我眼拙。您可真舍得下血本啊,妻弟。”
少女見克勞德拿他開玩笑,別過頭,嬌嗔的別過頭:
“克勞德叔叔!”
“哈哈哈,我不說了,不說了。”
洛蘭回過頭仔細打量起這個談話中的主人公。
深棕色的頭髮盤在在頭頂,一抹劉海俏皮的從左邊飄下。
金瞳細眉,玲瓏巧鼻,朱唇輕啟,皓齒微張。
四目相對,少女羞澀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左手輕撫額頭,似乎想要遮擋,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少年。
“在下洛蘭,幸會。”
“夏芮絲。”
少女拉住裙擺,微微屈膝,報出自己的名字。
“夏芮絲,你先去換下這身藝人打扮,待會的舞會再和洛蘭聊吧。”
夏芮絲微微點頭,行了一個告退禮,慢步走開。
“洛蘭閣下,你為我凜冬立下大功,應當好好答謝你才是。”
“道爾大人言重,既受人之托,就應終人之事。我也只是按照合約辦事,受合約之賞即可。”
“當然,約定的報酬肯定會奉上。我的領地有幾處未分封,你年輕有為,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承蒙大人錯愛,在下閑雲野鶴慣了,平生之志不過四海行遊。”
道爾見洛蘭拒絕,一時有些啞口,又見克勞德一臉媚笑。
難道出手的籌碼不夠?
“沒事,你慢慢考慮,也不急於一時,我家小女未曾婚配,你們可以再熟絡熟絡。”
洛蘭一時語塞,想起夏芮絲小姐楚楚動人的模樣,心生徒生感慨。
如果不是家族仇怨,這樣一個偏遠小鎮,當一個上門女婿,也是極好!
尤其還是娶夏芮絲這樣一位可人的淑女,唉!
“道爾大人如此厚愛,這份恩情在下銘記在心。但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暫時無法安穩、成家,還望大人成全。”
洛蘭向道爾行了一個告退禮,轉身就離開了。
洛蘭離開,留下道爾凌亂,他滿臉不解得向克勞德詢問:
“姐夫,封地和我女兒就這麽沒吸引力麽!這小子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克勞德大笑,解釋道:
“你覺得王國幾個家族能夠培養出這麽年輕的魔法師?”
“以我了解,除開王庭,王國能夠培養出年紀的魔法師,不超過五家。”
“好,即便是大家族培養出的年輕法師,有此見識和能力著,能有幾人?”
“我印象中還沒有!”
“所以,你憑什麽認為你能收買他?”
“即便封地貧瘠了一些,
爵位低了一些,至少我女兒......” “唉,年輕人的事情,誰又說的清楚。妻弟呀!來,喝酒”
離開議事廳的洛蘭,雙手並不閑著,左手端著烤羊腿,右手順了一瓶領主專享的紅酒,大步的走向庭院。
庭院裡擺著幾個簡陋的木桌,桌上擺的多是蔬菜和水果,肉的種類並不豐盛,豬肉幾乎成了整個餐桌的主角。
烤豬,燒豬,燉豬肉;片狀,塊狀,整隻狀。
豬肉在貴族看來是劣質肉類,只有肉類緊缺的時候會食用,大部分豬肉還是兜兜轉轉進了平民的胃裡。
說起這風俗的興起還是源於北地的養豬習慣。
北地豬適應力強,食性混雜,深的北地農民的喜愛。
一般家家戶戶都會在院子裡養上一兩頭。
但農民大多都是勉強溫飽,沒什麽粗糧或者剩菜剩飯喂給豬吃。
往往是農民吃什麽,消化過後,豬再吃什麽。
再加上北地人沒有給豬閹割的習慣,豬肉膻味很重,肉質粗糙,所以被貴族們看作是劣質肉。
但庭院裡都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貴族,都是些平民身份的工匠和士兵。
能夠吃肉,喝酒,聽聽不入流的鄉野小曲,逗逗送酒的女仆,已經是平生難得的美事。
胖子和瘦子吃的正歡,兩人身邊都陪坐一個豐腴的女仆。
四人有說有笑,一會兒端酒暢飲,一會兒又飆出幾個黃段子。
“一個莊園主給自己十歲出頭的孩子找了個媳婦。由於小新郎年齡太小,不懂人事,一切都由做父親的代辦了。
這讓媳婦很難堪,於是她向婆婆哭訴。
婆婆聽完恨恨的說:這個該死的老東西,跟他爹一個德性。”
瘦子的段子,讓她邊上的女仆笑的渾身發顫,洶湧的波濤壓拍打在這小子臉上。
不知是太過用力,還是他一文不值的羞恥心,竟然呼吸急促,漲得臉也通紅。
他抬頭之際,發現洛蘭拿著東西,一臉壞笑的看著他。
“老大,你怎麽來了?”
“我路過,放點東西,你們繼續。”
“哇,烤羊腿,葡萄酒!”
胖子見了洛蘭,也微微起身,端坐。
畢竟在領導面前,也不能太放浪形骸。
“沒事,今晚你們玩的盡興,等兩天又有新的活乾!”
“這麽快又有新的任務,要幹嘛啊,老大?”
胖子下意識的發問,還沒等洛蘭回答,瘦子一個眨眼示意,胖子也就心領會神安靜下來。
三人交談之際,一個粗獷的男聲吸引了全場的人注意。
“我可愛的朋友們,美食美酒享用過後,怎麽能少的了一場舞會。哦,那幾個奏樂的朋友,如果再不把你們那該死的鄉村夜曲換掉,我將用馬靴狠狠的踢你們的屁股。”
道爾的滑稽的腔調引起哄堂大笑,幾個藝人也換上了更加歡快的曲調。
宴會的氣氛同舞台上的火把一樣。
燒的更旺,燃的更烈。
一陣哄鬧聲響起,人群簇擁在樓梯兩旁,似乎在迎接著什麽。
忽然,人群停止了哄鬧,音樂也變成一陣舒緩而優雅的曲調。
歌聲中迎來一位披著彩色綢緞,戴著金飾耳墜,額上和臉上塗著紅色染料的曼妙女子。
她似飛似舞,如同一隻剛下凡塵的天鵝,優雅的落在到洛蘭身旁。
她展開潔白的“翅膀”,邀請著與她共舞的伴侶。
“能請您跳支舞麽?洛蘭先生。”
她雙眼如同春波綠水,脈脈含情,直湧入眼前人的心田。
這一幕讓洛蘭看的如癡如醉,像一個稻田的草人,只剩下空殼,弄丟了魂兒。
邊上的眾人,無論是剛入場的騎士,還是早已入席的平民,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小子是阿芙蕾雅(愛與美的女神)的私生子吧!
“老大,還傻愣著幹嘛,牽他手啊!”
“牽她,牽她,牽她!”
胖子和瘦子一旁起著哄,怕他們家老大人錯過這天賜良緣。
洛蘭此時的思緒飛得老遠。
前世,這樣的美麗的少女能夠主動邀請自己跳舞,那只能是自己白日夢中!
現在,這裡夢裡場景出現了!
可惜啊,自己已經不是曾經的少年。
“對不起,夏芮絲!我不會跳舞,而且還有事要去處理,馬上就要離開。希望您能夠玩的開心。”(直男三連gif)
你怎能拒絕同我一起共舞的邀請!
縱使修習過《淑女儀態學》淑女夏芮絲在驚訝之余也有些失態。
她很快反應過來,微微提起裙擺,輕輕彎膝,行禮離開了。
即便是被拒絕也顯露著淑女的優雅。
但圍觀群眾們可就沒這風度,唏噓聲一片,騎士們更是憤憤不平。
如果不是知道洛蘭一行人有殺掉強盜頭子的本領,估計有一兩個愣頭青上來提出決鬥。
不娶何撩?家仇未報,和談成家!
洛蘭也沒有理會眾人,只是向胖子和瘦子囑咐兩句,讓他們好生玩樂,便悄悄的離開了。
一人向隅,滿座不歡。
即便洛蘭囑咐兩人玩好再回去,可宴會哪有領導重要。
兩人向女仆小姐們匆匆告別,瘦子走之前還不忘順走桌上的紅酒。
三人的離席隻算是這場宴會的小插曲,大家很快恢復了興致。
艱苦的條件造就了北地人的樂觀。
“歡愉苦短,寒夜難眠”。
這八個字就是北地民的最真實的寫照。
沒了洛蘭,少了最大的障礙,騎士們也燃起鬥志,紛紛湧上前邀請夏芮絲跳舞。
夏芮絲或是出於禮儀,或是為了挽回丟失的面子,沒有拒絕。
一個女仆用著抹布擦拭著地板上灑落的酒水,不多時,桌面潔淨如初。
歡快的音樂也在此時響起。
在高處的領主,默默地看著發生的一切,有些受挫。
一旁的克勞德輕拍他的肩膀,緩緩的安慰道:
“金鱗豈是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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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三人小酌小飲,吃著洛蘭下廚油炸的豆子。
黃油炸青豆,鹹中帶著牛奶的清香,別是一番滋味。
“老大,問個問題,你不許生氣啊?”
“說吧。”
“你不喜歡女人嗎?”
“你放屁!”
“那,凜冬鎮裡最美的姑娘主動邀請你,你還拒絕!”
“你懂個屁!不娶何撩?懂麽。”
“什麽娶不娶的,看來老大你還是個純情少年。胖子,你看老大,哈哈。”
胖子沒有立刻回應瘦子,頓了頓才開口:
“我能夠理解老大的想法,比起成家,我們還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胖子沒有直說,但洛蘭一聽便也明白,兩個人有著相同悲慘經歷,惺惺相惜。
“別提那些不開心的。瘦子,讓你辦的事情,辦的如何?”
瘦子聽言,神秘一笑。
伸手從衣服兜裡掏出個小布袋子,又緩緩的從袋子中摸出十五枚金色人像硬幣,呈“一”字排在桌上。
“這是搜刮到的9金,這是處理收藏品的6金,唉!鎮上這兩天處理東西的人多,被老板壓了些價。”
“無妨。那些東西帶著也是累贅。對了,定製的皮胸甲什麽時候能夠拿到?”
“問過了,製皮匠說那東西處理起來複雜, 加上我們要求的品質高,估計最少還得十幾二十天。”
“我還以為這次任務能夠用上,算了,慢工出細活。”
“老大,這次接了啥活啊?”
“殺怪物。會打洞,會主動襲擊人畜,而且數量也不少。”
“怪物?食屍鬼那樣的?一個食屍鬼我們仨就累的夠嗆,一群,恐怕......!”
“據克勞德說已經請了專業人士,我們只是去協助。”
“專業人士?”
“怪物獵人!”
“對,就叫怪物獵人。胖子,你了解多少?給我們講講!”
胖子拉長語氣,慢慢開口:
“其實我知道也不多,只是聽說他們都是一群怪人,擁有某些和魔法一樣神奇的力量。
他們有的嗅覺靈敏,堪比獵犬;
有的目光如炬,夜間行動自如;
有的又如貓一般矯捷,健步如飛......
當然,我也是聽說,也未曾見過。總之獵殺怪物方面,他們應該很可靠!”
“應該?”
“我沒也沒見過。”
“也對,與其糾結,不如見了再說,也算長長見識。”
“喝酒,喝酒!”
......
夜深了,三人話聊盡,酒喝光,已經醉意朦朧。
胖子一手一個,夾在腋下,跌跌撞撞的帶回了房裡。
這個夜晚,沒有繁星,沒有小舟,沒有星河清夢。
有的不過是片刻的安寧,但,對於三個流落天涯的人。
這片刻,又是如此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