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宮道之上,王后的輿轎緩緩前行。
晚風徐動,輕撩起轎上的絲幔,幔上的金鈴兒發出悅耳輕響。月光如水,鈴兒似星,宮道深深,悅耳聆聽。
轎中的王后眉頭深鎖,她向外望去,一時間,被那明亮的湖光吸引,“如玉,扶我下去走走吧。”
“停轎!”李嬤嬤扶著王后下了轎,將手中的素錦袍披在王后的肩上,“娘娘,莫著了涼。”
王后微笑,拍了拍李嬤嬤的手背,“你也一樣。”
李嬤嬤對隨行的宮人吩咐道:“你們去觀景亭侯著吧。”
“是!嬤嬤。”
主仆二人沿著湖邊悠悠地走著,“娘娘,大王為您建了這條湖,這麽多年過去了,一點也沒變,白天看晚上看,都是那麽美。”
“可人卻老啦!”王后停下來,看著靜靜的湖水,輕歎一聲,“我們都老啦,有些故人也都不在了。”
“大王和娘娘必是長壽的,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李嬤嬤柔聲道。
“我身邊就數你最會哄人,這麽大年紀了,嘴還這麽甜!”王后衝她笑道。
李嬤嬤陪笑道,“甜點好,您一高興啊,就賞金賜銀的,我巴不得有兩張嘴那!”
“你喲!”王后又笑了起來,而後沉默了片刻,“這該受的罪也受了,該享的福也享了。能活多久啊,不強求。隻盼著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
二人繼續往前走,一陣風吹過,王后覺得有些涼,不由得將身上的袍子緊緊了。
“琳宣啊,又當姐又當媽,把那兄弟養起來,這都八年了,楞是一面也不讓見。太狠了些!”王后自顧自地說著,王后的家事,李嬤嬤不敢插嘴。
“於私,該讓姐弟團聚!於公,大哥上次進宮看我,還曾提起過,那邊兵強馬壯的,可堪一用。”王后說到此處,忽地想起那封信函,最後那句“上不欲就外亂而安內乎。”。
王后突然停下腳步,站在那兒不發一語,李嬤嬤不知何故,“娘娘?”
“如玉,找個心腹之人,去一趟大哥那,給我帶幾句話。就說……”
觀景亭前,李嬤嬤將王后扶上輿轎,眾宮人抬著轎子回了崇仁宮。李嬤嬤則另尋了方向,幾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崇仁宮的燈依然大亮著,越王還沒有歇息,坐在案前看書。見王后進了屋,將書一撂,問道:“兒媳如何了?”
“大王為何還不歇息。”王后邊說,邊扶著越王進了裡屋,“兒媳倒是無大礙,只是她那兄弟。”
夫妻二人坐在床上,越王道:“擎宣那小子?”
“哎。可不是那孩子嘛,那身子骨不大好了。”王后歎了口氣。
“什麽叫不大好了,說的跟快沒了一樣。”越王不解。
“可不就是這意思嘛。”王后伸手給越王按了按胳膊,“那孩子派人來看他姐姐……”
王后將事情一五一時地講了出來,越王聽到最後,雙眼一瞪:“這麽嚴重了?當初太醫館也給那孩子瞧過,確是先天氣血不暢。沒想到越發的歷害了。”
“那孩子今年也有十八了,那麽好的年紀,別家孩子都是玩玩鬧鬧,這孩子還得提著個心,不知道自個兒哪天就沒了。這姐倆啊,一個想姐姐,一個想弟弟,一個想在臨走前看看姐姐,一個想讓回來,尋個好大夫治病,可憐見的。”王后撫著越王的後背,“我知道你顧慮什麽,一來,那邊守著邊境,不可輕動,二來,老衛這一走啊,
這孩子手握重兵,你怕他會搞出亂子來。” 越王聽了王后的話,沉默不語,似是說到了他心裡。
“要我說啊,你是年紀越大,顧慮越多。”說到此處,越王扭臉看了王后一眼,王后也沒在意,繼續說了下去,“你莫閑我說話不吉利,咱這大越國啊,溫性的藥是壓不住了,該下一劑猛藥了。我不相信,以老衛的為人,能養出什麽大奸大惡的兒子,再說了,琳宣在那孩子心裡,跟娘一樣,他舍得造反嗎?”
越王點點頭,王后見火候到了,便一針見血道:“你都這把年紀了,不在活著的時候把那些隱患除了,想留給雲兒嗎?他可沒有你年輕時那股子狠勁兒!”
越王聞言,如當頭一棒,額頭上頓時冒了汗,他喃喃道:“他那性子確是個守國之君,手底下還真缺個狠茬子!”
“是不是那塊料,就看你怎麽考校了。”王后道。
“恩!天晚了,歇息吧,明日我自有分寸。”越王不再說話,直接躺下睡了,王后暗松一口氣,給越王蓋好背子,也躺下睡了,一夜無話。
“來者何人!”莊侯府外,守衛將一人攔下,此人身披黑袍,看不清長相。
“我是宮裡來的!急事求見侯爺。”來人說罷,拿出一塊玉牌。
守衛一見玉牌,忙施一禮,道:“請稍待!我去找管家!”
不多時,府內走出一個中年人, 驗看了玉牌後,將來人領進了府。
侯府書房之中,有一人在燈下來回踱步,似心事重重。此人便是王后的大哥,國舅李必。只見他,時而咪著眼睛自言自語,時而皺著眉頭唉聲歎氣。
“侯爺!宮裡來人了。”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李必一個激靈,王后一般不會晚上派人來,定是急事。“進來吧!”
管家推開房門,朝來人作了個請的手勢,那人點點頭,徑直進了屋,見了禮,便直入主題,“侯爺,王后娘娘傳話,明日早朝……”
“話已帶到,小人告退了!”那人說完,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李必坐在那一動未動,心思全沉在王后那幾句話裡。管家見李必默然沉思,輕輕關上了房門。這事發生的太突然,令莊侯爺始料未及。
“事關重大,我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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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幽遠的鍾聲響徹王宮,將許多人從夢中喚醒。這是王宮每天的“醒鍾”之聲,“醒鍾”響起,代表各宮各院開始運作。
此時天還未亮,太子宮中,宮人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這些宮人要伺候主子洗漱,要將打掃院子,因而在“醒鍾”前,便已起身了。
太子下了床,琳宣跟著坐起來,太子忙按下她,“你多躺一會兒,今日就讓下人們為我更衣吧!”
“雲哥!”琳宣剛想說什麽,便被太子的一吻堵了嘴。
“你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太子柔聲安慰,展顏一笑,那笑容,將琳宣瞬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