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初升,崇仁宮中燈火大亮。宮女們正在侍奉越王與王后用膳。崇仁宮乃是越王與王后的寢宮,越王與大臣商議了一整天國事,還未用晚膳,王后一直等他,也粒米未進。越王剛一回宮,王后便吩咐膳房,作些清淡易消化的來。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等我,一把年紀了,也不怕壞了身子。”越王邊吃邊對身旁的王后說道。
王后自己沒有吃,只顧著給越王夾菜,“你這是嫌棄我老了。你不是一把年紀?一屋子的老家夥,商量個事情連飯都不吃,你跟他們邊吃邊談唄!”
一旁的小宮女抿嘴淺笑,這天底下,也就王后敢這麽和大王講話。
“胡說!國事乞能兒戲。”越王先是板臉,以歎了口氣,“南部水災鬧的歷害,糧田糟蹋不少啊。你快點吃,別光顧著我!”
王后吃了一小口,又將筷子放下,“這事情交給雲兒就行了,讓他和大臣們去商量著辦吧。”
“雲兒這些天也勞累得很,眼下外部局勢不穩,我讓雲兒把各州呈來的信函都仔細看看,別出什麽亂子,小心無大錯!”越王也放下了筷子。
平日裡,越王跟王后什麽都說,連國事也不例外。王后也是直來直去,就算是國事,也從不避諱。
想當初,越王還是一介布衣,王后便跟著他一路風風雨雨,吃不了少苦。在越王眼中,這原配妻子,跟江山一樣重要。眼下雖都上了年紀,卻不改往日恩愛。太子這專情的性子,也是隨了他父王。
“他這麽年輕,累點不算什麽,倒是你,一國之主,當好好愛惜自己。”王后親手舀了一碗湯遞給越王,“又出什麽亂子了?”
越王從袖中拿出一份信函遞給王后,“你看看吧,雲柏送來的。”
王后接過信,打開一看,見上面寫了兩行字,“上國亂,二虎相爭,邊境不安。臣已周全,勿憂。上不欲就外亂而安內乎。——雲柏謹上”
“盛國打仗了?”王后問道。
“恩!新王繼位,王座都沒熱乎呢,當叔叔的便反了!”越王點頭道,“那盛赤在老盛王活著時候,一直俯首帖耳,恭恭敬敬,誰能料到他會造反。藏的真深啊,這份心性,吾不如也……”
“這把火只要不燒到咱們大越來,隨他們折騰。雲柏信裡說的很清楚,防務上的事不用我操心。今天確是乏了,咱們早些歇息吧!”越王起身往裡屋走,宮女趕忙服侍洗漱。
恰在此時,李嬤嬤進了屋,一番見禮,“大王、王后。”
“如玉,藥可配好了!”王后問道。
“娘娘,胡太醫配藥的時候,被太子宮的人請去了,說太子妃昏倒了。”李嬤嬤恭敬回道。
“什麽!琳宣昏倒了!”王后吃了一驚,然後看向越王,“夫君,你早歇息,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哎,老衛家的孩子,都隨了他們的娘,沒落下好底子!”越王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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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宮中,琳宣躺在床上一直未醒,太子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向外望,心中大急。“怎麽還不來,連心,你去瞧瞧。”
“是!”連心應了一聲,剛走到門口,便見胡太醫進了門,“殿下,胡太醫來了!”
“胡太醫,快來看看琳宣!”胡太醫正要行禮,忽地被太子拉進了裡屋。
胡太醫站在床邊,取出一條雪白的絲帕,搭在了琳宣的腕上。這絲帕有個好聽的名字,
叫“蟬翼”,是太醫館特製的,專門用來給宮中女眷瞧病。 胡太醫凝神把脈,極為專注,屋子裡出奇的靜,幾個宮女連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片刻,胡太醫收起絲帕,連心將琳宣的手送進被中蓋好。
“胡太醫,琳宣如何了?”太子急切問道。
“無大礙,待我施針。”胡太醫搖搖頭,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皮囊,皮囊裡裝著大大小小的銀針。胡太醫拈出一根極細的來,往琳宣的人中扎了下去。
數吸過後,琳宣幽幽醒來,眾人見太子妃蘇醒,長出了一口氣。
胡太醫起身,朝太子施了一禮,“臣先行告退,明日開些安神的藥與太子妃服用。”說罷,轉身離去,連心去送胡太醫,屋中隻留下了夫妻二人。太子剛要和琳宣說話,聞聽屋外一聲“王后萬安!”
胡太醫與連心走到外屋,剛要出門,聞聽王后駕到,忙退了回來。
李嬤嬤扶著王后進了門,胡太醫與連心齊齊行禮,太子也從裡屋走出來,與王后問了安。
“胡太醫,太子妃怎樣了,怎麽好端端就昏倒了呢?太醫館不是給開方子了嗎。”王后落座,朝胡太醫問道。
“回娘娘!太子妃產後有些氣血不足,吃的都是補氣血的藥。今天昏倒,乃是急火攻心所致!”
“急火攻心!”王后微惱,看向太子,“雲兒,你們夫妻鬧別扭了?她剛生完孩子,你應多疼惜她才是。”
太子見王后動怒,忙道:“母后,孩兒與琳宣的一向恩愛,何來別扭,是舅子出事了!”
“擎宣?”王后不解,“怎麽回事?”
太子一時也不知道從哪說起, 便看向了連心。
連心雙膝下跪,淚眼汪汪,哽咽回道:“王后娘娘,侯爺聽聞太子妃生產,命奴婢的二哥前來探望……”
怪不得擎宣看好連心,這丫頭生得一張好嘴,一番動情敘說,聲淚俱下,直說得王后與李嬤嬤雙眼含淚,就連太子也被說的雙拳緊握,連連歎氣。
“連心,你起來吧。”王后起身,進了裡屋,琳宣欲起身,被王后止住。
王后關切地看著琳宣,越衛兩家,交情深厚,衛德甫為了他們越家,可謂披肝瀝膽,臨了還被遣出王城,越王夫妻一直心存愧疚,對琳宣這個兒媳,倍加疼愛。
“傻孩子,產後最忌‘驚急憂懼’,容易落下病。你不好好珍惜自己,怎麽見你兄弟!”王后撫著她的臉,“衛家就剩你們姐弟了,好好活著,你父泉下有知,也心安了。”
“母后,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謙謙。嗚嗚……”琳宣說著,又哭了起來。
“讓他回來就是了。這事母后應你了,大王那裡我去說。上輩子的事,不讓小輩子人擔。”王后接過連心端來的參湯,小心翼翼地喂琳宣喝了兩口,“你安心養著,我且回去了,明日定有個說法。”
“恩。謝謝母后。”琳宣心下大喜,她深知王后在越王心中的地位,王后向來守諾,從不輕易許給什麽,她既如此說了,必是有把握的。
王后衝琳宣點點頭,轉身離去,臨走的時候,轉身對太子言道:“國事再忙,也抽點時間陪陪她。”
“母后寬心,孩兒知道了。”太子躬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