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我雙掌倚天、蒼龍伏獲,奈何降不住這人心如魔…”,點唱機裡正放著歌。
“木田!木田!別聽了,聽一上午了,趕緊起床!”一位長者坐在一張寫字台前,寫字台上放著一座沙漏,上方的沙子源源不斷流向下方,但兩端的沙子卻永遠流不完、積不滿。
“知道的知道你去了漢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了武俠世界。”長者喃喃自語。
“你這個周扒皮,我才剛回來,我要多歇會。”木田躺在一張木床上。
“咱倆好歹也都不是凡人,你老拿這些人間俗不可耐的外號形容我,有點掉價。”長者一面閉著眼,一面和木田說話。
他雙手張開,面前桌子上的一本大書不斷地在翻著頁,卻似乎永遠翻不到盡頭。
兩人在一棟兩層樓木屋裡,木屋在一座海島上。
天空一半明亮,白日當空,一半昏暗,繁星點點,小島仿佛就是陰陽黑白的分界點。
“我被你拉來之前,我在的那個年代都用周扒皮形容你這樣的黑心老板。”木田不屑地回道。
“你歇的時間,換做在時間線裡,都三年過去了。來活了,趕緊準備準備出發吧。”長者對著木田擺擺手說道。
“又來活?!不是吧你!上次去糾正王莽的時間線,你也沒告訴我原來他也和我們一樣。這家夥帶了好多亂七八糟根本不是那個時代該有的東西回去,我卻啥輔助都沒有。幸好最後幫助劉秀在昆陽召喚了流星和洪水,一戰扭轉乾坤,不然我早就嘎屁在那裡回不來了。”木田一把從床上驚起,卻是哭喪著臉。
他又定神回憶了上一次執行任務所經歷的那些奇遇:“我要回不來,你又可以去坑下一個無知少男來給你打工了。”
“誰讓咱倆就是維護時間線的呢,你以為當神是整天無所事事的?手一揮就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那麽爽的麽?”長者站起身,扶了扶眼鏡說道。
“小說裡不都那麽寫的。而且,憑什麽又是我,這次換你去,我留在這給你導航。”木田走到桌邊便要把長者攆開。
長者假裝咳嗽了幾聲:“咳咳,這次可不同上次…”
“少來這套,能有啥不同的?還不是九死一生。話說,那些架空世界的時間線怎麽就不需要維護?比如你把我送去襄陽,我來保護郭靖、黃蓉,或者你把我送到終南山,我在楊過小的時候就先把尹志平乾掉。”
長者白了木田一眼:“那些架空的時間線有的是網文作家在維護,我們乾的是正事,維護的是正牌歷史。正史一旦被篡改…”
“一切都將萬劫不複…”還沒等長者說話,木田接嘴道,“行了行了,告訴我這次是哪,我考慮考慮。”
“三國,這可是你有興趣的,”長者微笑著說,“有一縷時間線被人篡改了,這樣下去,後面的歷史都將被改變。”
“你少忽悠我,三國那會要吃沒吃要穿沒穿,苦得一比。你說這人是不是吃飽了,非要逆天改命,也不想想後果。”
長者苦笑一聲:“你剛才那首歌裡不是唱的挺好,‘奈何降不住這人心如魔’,哪朝君王不想萬世永固、國祚綿長。到最後土崩瓦解,都不想著找找自己的毛病,卻總愛搞些歪門邪道,誅殺帶頭起事的人。”
“行了,不說這些了,這不就是我們倆的職責所在。”長者拍拍木田的肩膀。
“這次要去多久?超過三年免談。”木田抱怨了一下卻又問道,
明顯被長者的話打動了。 看來他對三國的興趣,要比光武中興多上不少。
“嘿嘿,還行,也就八十…這個…多年。”長者搓了搓手,期待地看著木田。
“我呸!我!不!去!愛去你去。”
木田大手一揮,氣呼呼地躺回床上,看來上次輔佐劉秀,給他安排的經歷實在太過淒慘。
“這次有諸葛亮,有周瑜,有曹操,都是真人哦。”老者走過來,笑眯眯地說道。
“有誰我都不去!你倒是告訴我,憑啥不能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自由輕松。為啥我們明明是神,穿越回去卻不能帶上現在的記憶和神力?”木田把被子一拉,蒙住頭,不想理會長者。
長者右手一抬,木田身上的被子瞬間消散:“上次不是告訴過你了。你當玩遊戲呢,還帶無限讀檔。我們作為時間線外的人,只能幫助當事人在重大事件上做出正確的選擇,然後糾正那些不遵守時間規則的逆天改名者所遺留的產物。不然讓你帶著記憶,你直接穿越回去把擾亂時間線的人殺了不就完了。”
“是啊,不就完了?我也沒想通啊,上次你讓我回去,我直接去把王莽幹了不就行了?”木田氣呼呼地問道。
長者打了一下木田的屁股:“你幹了他,還有劉秀啥事?他還怎麽當上皇帝?”
木田被打了一下,更加不想理睬長者。
“不過,上次你去的時間太短了,這次時間長,你的個人意識會在穿越後慢慢覺醒,相當於這個世界的你也會開始幫助那個世界的你,去調整恢復時間線。”長者又說。
“意思是我在那個世界也慢慢會想起我是誰?”木田問突然對這個話題有了一絲興趣。
長者點點頭:“可能這個過程…有點像精神分裂症,不過那個年代也沒精神病院,你放心就是。”
“臥槽老頭,你玩我是吧?”木田聽到長著說了一通,簡直想原地爆炸。
長者見他鬧情緒,知他辛苦,緩和了語氣說道:“我說的都是認真的。當然,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也就沒那麽有所謂了,比如…這次給你安排了一個妹子。”
“你少忽悠我,貂蟬是呂布的,大小喬、甄宓也都有主了,我搶了哪個都得改變正史。”木田一拍手,又變出一頂帽子蓋在自己臉上。
長者見他上鉤,偷笑了一聲,又坐回木桌邊。“那可必須是為你獨創的,就是你的菜。”
“確定是我的菜?”木田頭往後一扭,眼裡放出了些許光芒。
“確定!溫柔體貼,文靜漂亮。”長者一邊說,一邊閉上眼開始檢索書中的時間線。
嗖的一聲,木田從床上跳起:“我去!不過你要是騙我,我反正生不如死,乾脆就把時間線給你亂搞一通,大家都別交差了。什麽‘時間二人組’,解散拉倒。”
“你小子,就是又年輕又幼稚。我和你說…”
還沒等長者說下去,木田一邊整理事物一邊學著長者的聲音語調說道:“正史的哪一段我沒去過?春秋的孔丘、唐朝的李白、我和他們談笑風生。”
“我看你這樣下去,早晚得一穿越剛睜眼就領盒飯,寫小說剛上傳第一章就被封禁。”長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行了,不和你扯了。”木田做了幾下深呼吸,走向一扇門前。
“雖然帶不回記憶,但麻煩你這次給我的提示稍微明顯一點行不?八十年也太踢矮姆地長了。”木田回頭說道。
“乾我們這行都有規矩的,說太多,那對當時的人來說就是道破天機。”長者頓了頓,顯然是在思考,“不過你上次去還真的差一點送了小命,這次給你強化一下開局吧。”
木田剛把手放門把上,聽長者這麽說,又把手縮了回來。
“你倒是先說清楚,怎麽個強化法…你給我開局強化成皇帝,讓我去當漢獻帝,那我還玩個毛線…”
“給你加個學習能力吧,學啥都比別人快,如何?”長者想了想,笑嘻嘻地說道。
“呵呵,親愛的老頭,我不去了,你去吧,你特麽當我是去高考的啊!那個年代又沒有科舉!”
“別氣別氣,俗話說得好,悶聲發大財…哦不對不對,是活到老、學到老,學得快總是有用的嘛,那我再給你加一個能力。我想想…”長者拚命思考,顯然是巴不得趕緊打發木田開始執行任務。
“老頭,你知道我愛看武俠,就給我加個武俠裡的功能啊。比如讓我開局自帶降龍十八掌,如何?”木田期許地看著長者。
“你小子想當郭靖,只怕不是為了武功,是為了再給你配個黃蓉吧?”長者假裝啐了他一口。
“那就給你加一點武俠世界的能力吧,不過你得記住,”長者似乎從飛速翻閱的書頁所略過的時間流中看到了什麽,“這個世界已然脫離了正確的時間線,你的最終目的是將他引回去,但是此刻這個世界中的很多人、很多事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也會使用一些特殊能力。”
“所以,千萬注意,你不能死。”
“我要真死了,會怎樣?”木田問道。
“你不是那個時間線的人,你在那個世界不能真正意義上的‘死’去。若是死得不透,我還能撈你,死透了的話,只能回到你成為時間守護者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繼續做你的乾飯人了。”長者說到這裡,全然沒了說笑的神情,“務必保重,記住我們的使命。”
“算你有良心,老頭,我走了,可得好好提示我啊。”木田說。
他打開了那扇木門,又見到了扭曲四散的、一道道代表時間流逝的光束交錯在一個巨大無垠的空間裡。
顯然這道門的背後,就是所有歷史時間交匯而成的所在,時間與空間交匯混合的位面。
“我會常伴你左右的,放心去吧。”長者回頭向他揮了揮手。
木田向前邁出,眼睛一閉,像跌入了無限深淵一般,心裡默想:“又來了,還好老子體驗過一次,不然還得被嚇死。就是不知道這次是什麽開局,再差再差,開局一條狗也比啥都沒有強吧。”
墜了一會,突然身體一軟, 像是又躺回了床上。
“阿呆啊阿呆,你怎麽又做怪夢、說怪話了!快醒醒!”只聽有人在叫喚。
木田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看了看,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個小孩。
他坐起身,又向四周掃了掃。
“這次開局不錯啊,這麽大的院子,裝修和家具看上去也挺好,看來是個富家子弟開局?老頭總算做了回人。”木田心中暗喜。
“對了!趁記憶還沒被更換,趕緊寫下自己名字啥的,好歹還能多點提示。”他從床上起來,見屋子裡的木桌上有碗清水,便上前伸出手指蘸了水,準備趕緊寫在地磚上。
“阿呆!你還磨蹭啥,官兵來抓人了!”木田聽到屋外又有人大喊。
“哦!”他情不自禁地應了一聲。
“阿呆是誰?幹嘛他們像這般不要命地亂叫,難不成這家裡還有個呆頭呆腦的弱智?官兵為啥要抓一個弱智?沒聽說過東漢末年弱智犯法啊。”木田想到這裡,不禁噗嗤一笑。
他突然覺得腦袋一疼,腦海中立刻變得似是翻江倒海一般。
“不行,記憶在重置了,我得趕緊。”他想著,忙伸出手往地磚上寫去。
只見水透過手指,一筆一劃,突然寫不下去停了下來,在地上滲下兩個字:
木口。
“我為什麽寫這兩個字?”眼前的少年的語調、眼神、姿態瞬間全都變了一個樣子。
他蘸了蘸水又寫了另外兩個字:
阿呆。
屋外衝進一人,拉著他就往外跑,待他跑出院子回頭再看,隱隱已有火光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