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貝拉麵對這偷襲絲毫沒有準備,她跌靠在門邊,一隻手搭在燒紅了的匕首上。喉嚨被刺穿加上熾熱的燒灼,她的傷口皮肉立刻就壞死了一大片。 “混蛋!”賽芙琳忒驚怒交加,但轉頭卻看見已經四分五裂的凶手,又連忙扶起搖搖欲墜的傭兵少女。
“撐著!”霍諾伊試著在大廳周圍尋找一些止血的東西。
反倒是坎貝拉顯得非常鎮定,她製止了女孩的無用功,把手伸向匕首。
“不行!你會死的。”賽芙琳忒抓住了她的手說道。現在血流的不多,完全是因為匕首的溫度抑製住了出口,一旦她拔出來,鐵定會弄破那一層傷疤。
但傭兵少女卻推開她的手,抓住了匕首末端,然後開始發力。隨著匕首的拔出,原本堵住了的傷口再一次流出大量血液,一下就染紅了她胸前的衣服。但她絲毫不為所動,手上的動作反而更快,只聽見一聲粘滑的聲音響起,她硬是把匕首拔了出來。而在這過程中,她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因為是側面襲來,匕首只是毀壞了她的聲帶,但卻燒壞了不少皮膚組織,讓傷口看上去顯得觸目驚心。
霍諾伊找到了繃帶,連忙給她綁上。纏了好幾圈,血仍舊流個不停。
“……別白費勁了。”坎貝拉製止了精靈的救助。她的聲音很輕,非常嘶啞。“如果不整理一下的話,這個傷就算是牧師也治不好。”她抓住了女孩的手,“……扶我起來。”
“可是……”女孩看著對方,這樣嚴重的傷口不應該再亂動的。
“相信我,我沒事。”坎貝拉說道,“帶我回營地。”
賽芙琳忒將信將疑,她試了試坎貝拉的心跳,卻發現確實如她說的那樣。這下女孩坐不住了,按理說這樣嚴重傷勢,能保住命就不錯了,她似乎狀態比最差的情況還要好的多。
腳步聲由遠至近,蘇明斯忒帶著剩下的數十人趕到這裡。一眼就見到了大戰之後的三人。
“我軍已經攻進內城了。”蘇明斯忒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賽芙琳忒應付地點點頭,“把她帶出去。”
蘇明斯忒注意到了靠在門邊的坎貝拉,當看到少女脖子上的傷口時,她立刻呆住了。
坎貝拉的傷無疑非常嚴重,她覺得現在搶救已為時已晚,但她還是聽從了女孩的吩咐。
但令她以外的是,坎貝拉的真實情況遠遠要好很多,她甚至可以自己走路,只是平衡感差了很多,在幾個士兵的幫助下才能正著走路。
艾麗婭看了看對方,擔憂地說道:“她不會有事吧?”
“大概吧。”賽芙琳忒說,“伊克塞拉已經完全壓製,我們回營地。”
她現在關心坎貝拉的情況,因此不等其他的將領趕來匯合便匆匆返回城下的營地。
“這太奇怪了。”醫生從坎貝拉的帳篷裡出來,兩眼還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他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帳篷,似乎有什麽東西縈繞不去。
“怎麽了?”賽芙琳忒看到醫生驚疑不定,但也沒想那麽多。
“我還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做醫生的都知道,這並不符合她的傷勢。我給她檢查了一下傷口,您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嗎?大人?”這名醫生想起這事不禁冷汗連連,“我看見了她的頸椎骨,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沒有人能在受到這樣的傷之後還能活著。況且……她的骨頭看上去是其他的東西……”頓了頓,又說出了一句讓人發寒的話。
“她或許根本就不是人類。” 說出這話的時候,賽芙琳忒並沒有什麽其他的表情,很顯然她覺得這醫生一定是出癔症了口無遮攔。她坎貝拉一起過了這麽久,還沒發現她有什麽地方跟人不一樣的。除了她的性格讓她有些受人排斥以外,倒也沒什麽毛病。
所以賽芙琳忒表面上沒有說什麽,心裡卻對這名醫生的話感到頗為不快。
她現在擔心的是少女有沒有生命危險,而不是聽他在這裡轉移話題胡說八道。
“但她沒有害過我們。”賽芙琳忒深吸了一口氣,“請保守這個秘密。”
“敢向別人透露半句小心你的腦袋!”蘇明斯忒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
“一定,一定。”
賽芙琳忒走進帳篷裡。
“他說了什麽?”坎貝拉的脖子上纏繞著白繃帶,發出的聲音沉悶,且時斷時續。現在她要用一隻手按著才能有比較清晰的聲線。
“你的傷勢。”
“只是傷到了聲帶而已。放心,我沒有生命危險。”
“殿下,有報告。”
“你好好休息。”說完她返身出帳。
“魯迪奧在山腳下找到了賽利修……”蘇明斯忒低聲說道。見女孩不說話,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要去……確認一下嗎?”
“……你去吧。”
“是。”
坎貝拉掀開帷帳走出來。
“為什麽不自己去看看……”
“看什麽?看他不成人形的模樣?”賽芙琳忒反問了一句,“盡管我為他報了仇,可是心裡的沉痛和陰霾並沒有消失,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痛快。”
“我明天要暫時離開隊伍。”坎貝拉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的聲帶壞了,我得去找他幫我治好。你可以帶著賽利修的屍骸過去,或許能幫你把他復活也說定……”
女孩忽然轉過身,兩眼直勾勾盯著傭兵少女。“你說的那個人,真的有這樣的能力?”說罷又搖了搖頭,“即使他有這個能力,但賽利修畢竟已經死了那麽久,說不準已經腐化成什麽樣,他真的可以……”
“去了你就知道了。”坎貝拉沒有正面回答她的疑惑,而是帶著幾分神秘與自信。
“好,我就相信你。”
女孩不清楚坎貝拉如何來的自信,但有一個希望總歸不能放過。
“你要離開隊伍,你在開玩笑嗎?”當菲安利雅聽完女孩的話之後忍不住跳了起來。盡管自己的話賽芙琳忒越來越不愛聽,但她一直都認為這是自己的職責,不管怎樣,自己提出了意見,聽不聽是賽芙琳忒的事。但眼下她再也忍不住一直以來被無視,賽芙琳忒的決定越來越偏移她的本職,這由不得她反對了。“帝國人的部隊明天就能到這裡,在這關鍵時刻你居然要離隊?”
“坎貝拉有復活賽利修的把握,這個機會錯過就不再了。”
“聽我說,賽利修已經死了,我們都看到他從城牆上摔下來的,所有人都看見了!”女騎士忍住暴走的衝動,她陳述著事實,“要是讓他們都看到原本死透了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將顛覆所有人的常識。再者說,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復活他?賽利修已經死了,我們都認為他已經死了,不管如何他已經退出了歷史的舞台,是不能再出現的。”
“你們都認為他死了,他就應該死嗎!”賽芙琳忒吼道。
但這一次菲安利雅已經鐵了心要阻止她,面對這吼聲不為所動。
賽芙琳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這件事,但如果不做點什麽她勢必良心不安。她不想和菲安利雅吵架,但每次都強行通過自己提出的決議而把副軍團長晾在一邊。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人死不能複生。他活不過來了。”
“不用你再解釋一遍。”
“就算他活過來了,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菲安的話問住了她,女孩愣了片刻,說道:“我會讓他認識我的。”
菲安利雅被女孩的堅決弄得非常無語。
“帝國人馬上就會到,讓部隊休息一夜,這裡就交給阿昆克吧。他有這個能力領導伊克塞拉。就像曾經的那樣,我們一樣能打退帝國人。”
“那麽我軍呢?”
“先打退帝國人。我不在的時候,第一軍團你來指揮。”
“胡鬧!”菲安利雅怒了,“你是盟軍的總帥,卻由我代替你發號施令,我有這個威望嗎!”
“你指揮第一軍團搓搓有余。”
紅發騎士一把摘下胸前的徽章拍在桌前,“恕我不能從命。”
大廳裡頓時氣氛緊張起來。
“不幹了嗎?嗯?”賽芙琳忒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做,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我命令你戴回去。”
“除非你放棄你的胡來。”菲安利雅爭鋒相對,“我還活著吧?他們還活著吧?你現在卻要為了一個死去的人放棄我們還活著的,這真是很公平啊。”
“賽利修沒有死,只要讓他活過來,他依然還是個活人!”女孩反駁道,“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們任何一人。放棄我的是你們!尤古朵拉是這樣,我那個便宜老爸也是這樣……現在連你也要放棄我了嗎?我寧可讓你們在我的保護下,也不願意我們的身份對調。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諾言而已,我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個,哪怕你們早已放棄了我。”
菲安利雅沒想到賽芙琳忒會說出這番話來,這似乎差的有些遠,你這腦袋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啊。她咳嗽了一聲,“這話過了。”她最終還是在氣勢上輸了她一截。
“我只是說出我的心裡話而已。如果這樣都不能讓你明白你們對我的重要性的話,你可以辭職,我無話可說。”
“坎貝拉的話有多少真實性還不能確定,你憑什麽認為事情會發展的那麽順利?”菲安利雅勸道,“沒有人能從死神手裡逃出來。 ”
“不試試怎麽知道?”賽芙琳忒見她還想說,“有魯迪奧的軍團擋在前面,你們哪有這麽容易死?”
賽芙琳忒寧願和她翻臉也不願意收回自己的一己之見,固執可見一斑。
“我可不會躲在友軍的背後。”菲安利雅哼了一聲。
“具體計劃你跟幾個將軍商量一下。相信我,沒有我的光環,你們依然能打贏帝國人。”
“報告!”
在兩人逐漸緩和下來時,門外的蘇明斯忒走了進來。
她打開手裡的信件,念道:“從公國北部收到的消息,帝國的先頭部隊似乎已經回去了……”說完見兩人直盯著自己,似乎有什麽想說的。“怎麽了?”
“這種事你早點說啊!”
親衛隊長被這一喊顯現出一絲為難,“這是剛到的情報。”
羅倫斯的死亡意味著南部親普魯曼的派系滅亡,畢竟他們來支援也是受到羅倫斯的請求,現在雇主已死,伊克塞拉空前團結,即使能打下來也找不到合適的管理者,至少目前來說帝國人還沒有打算站到明面上親自操作。沒必要在這裡孤軍深入。帝國人商量之後最終決定放棄了這裡。
這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好消息了。
伊克塞拉公國處於無政府狀態,在賽芙琳忒的提議下,她最終通過了讓阿昆克暫任公爵,負責領導伊克塞拉的反帝國軍隊。
將這後事交代完後,讓菲安利雅帶領軍隊撤回貝裡基紐,而賽芙琳忒則與坎貝拉和幾名親兵,帶著賽利修的屍骸向傭兵少女所說的地方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