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裡基紐,碎石山脈。
在這片由碎石堆砌而成的丘陵中,人類和獸人就是在這裡展開了關乎兩族生死存亡的戰爭。在那場戰役中,無數山峰被雙方的高手夷平,甚至連整條山脈都變成了一片碎石場,碎石山脈亦得名於此。
說是山脈,其實也不過是由許許多多的丘陵組成。這些矮丘和山脈完全沾不上邊,唯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塊能看出幾分曾經的古戰場所有的痕跡。
從北方出現一支幾萬人的大部隊,旗印和軍團紋章顯示這是屬於帝國一方。
身為帝國第七集團軍的總帥,倫戴爾·拉維諾意氣風發,這位黑魔法師原本從屬於帝國三皇子蘇克薩,為其鞍前馬後,極盡忠心。但是在三皇子失勢後,他卻立刻向九皇子阿薩拜亞大獻殷勤,不但改換門庭向其宣誓效忠,還親自帶兵鏟除自己曾經的同僚,這一背信棄義的行為立刻就將他的名聲搞臭。
但他本人卻毫不在意,或許在他看來,自己只不過做了一件保全自己利益的事,絲毫不顧他人的看法。對他來說只要自己活著,是不惜讓其他人去死的。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品行低劣的人,卻能夠得到阿薩拜亞的重用,在他提著曾經同僚的人頭交差複命的時候,立刻就被年輕的九皇子任命為帝國七大軍團的軍團長之一。
這是倫戴爾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事,自己不但保住了性命,還一躍成為軍中最有話語權的七個人之一,這一消息簡直令他欣喜若狂。
他成為了九皇子的親信,比任何一個人躥升的都要快。
倫戴爾指揮的是七大軍團之末,帝國第七軍團,這支軍團常年和獸人作戰,經驗豐富,是一支主力軍團,該軍團的尚武之風濃烈。
但這些在倫戴爾到來之後,鐵血剽悍的氛圍為之一變。
在他接管第七軍團時,愚蠢的用血腥手段鎮壓了一批反對他的軍官,這些軍官都是軍中的主乾份子,就因為不齒於受其節製,而盡數被替換,先後離奇死亡。
這一下如同釜底抽薪,一下子替換掉了軍團的脊梁。
其他的士兵們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但私下裡卻願意把罪惡毒的詛咒施加在他身上。在他們眼裡,這個半吊子指揮官就是愚蠢無能的代名詞。
成功接管第七軍團,倫戴爾意氣風發,恨不得帶著部隊立刻大殺四方。機會很快就來了,帝國在阿薩拜亞的指揮下開始全速運轉成為戰爭機器,接連向周邊國家宣戰,而第七軍團很快也有了用武之地。
第七軍團聯合14、21、28、35,以7軍團為總指揮,共計三萬五千人浩浩蕩蕩向貝裡基紐戰線推進。經過一個多月的前進,第七集團軍終於到達兩國交界處。
在帝國兵鋒之下,駐守的貝裡基紐軍失利後撤,將這條經營許久的防線拱手讓給了帝國人。
打了一場勝仗的倫戴爾更加不可一世,在軍議上不止一次叫囂要和東邊的第五集團軍合流,要親自擊敗同盟軍主帥賽芙琳忒·希律爾斯。高調的興致令清醒的參謀們一陣反胃,更令他們難受的是,自己還要配合他鼓掌叫好,溜須拍馬。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敢於提出“同盟軍敗退有蹊蹺,需多加防范”的建議,畢竟沒有人想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喜怒無常的瘋子處死,那可是有冤都沒去說理去。
第七集團軍在這片防線裡的營地內休息了足夠多的時間,開始繼續向南方進發,顯然倫戴爾認為貝裡基紐的防線已破,再沒有能夠阻擋他的軍隊的防線和敵軍了,因此絲毫不管行軍必須的隱蔽性,其軍勢踩出的煙塵幾百裡外都能看見。
荒原之虎麾下的斥候一開始還以為是敵軍為掩人耳目而製造出的假象,結果深入調查才發現這確實是帝國人的整個第七集團軍。這一情報交到基裡奧斯的手裡時,這位中年猛虎發出了肆意的笑。
這是自打成為荒原之虎以來收到的最可笑的事。
笑過之後,基裡奧斯叫來了自己的幾個屬下,除了森羅隨行自己的養女以外,其他的四人都到場。
在得知帝國軍絲毫不加以掩飾大咧咧地朝這裡奔來,不禁拍案大笑,唯有被稱之為“南國戰象”的阿巴斯基一臉不爽,“這樣的軍隊就是打贏了也沒有成就感啊,老大,我不去行不?跟這種指揮官交手實在太丟人了。”
“你不去,難道指望我這老骨頭去嗎?”伊摩森嘿嘿冷笑。
“老頭兒,你把我們當空氣嗎?”有著“熱炎風豹”之稱的基斯收起翹著的二郎腿,“有我和魯迪奧在,哪裡輪的到你上前線。”
魯迪奧其實想說他們年輕人能站在老弱的前面,但表達能力實在有限,好好的尊老意思一說出來就成了鄙視。
“嘿,你這是寬慰人的話嗎?”相處久了的伊摩森自然聽得懂,但還是忍不住笑罵。
見手下士氣旺盛,基裡奧斯也不廢話,直入正題,“帝國人的軍隊被愚者所率領,這天大的好機會如果我們不把握,豈不是比那個指揮官更蠢?此次行動,我一決定利用地形優勢伏擊他們。”
基裡奧斯在地圖上一指,“就是這裡!”
眾人起身隨著他所指的地方望去,紛紛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基斯忍不住讚道:“這個地方兩面環山,只要我們把前後去路一堵,這幾萬人就是這片土地的新養料。老大,這招妙啊。”
“少拍馬屁。”基裡奧斯笑道,“就你那語言表達能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罵人呢。”
“老大英明神武,自然清楚我的話是讚美還是罵人。”
“滾,我不知道。”
伊摩森望著地圖沉吟片刻,抬頭對荒原之虎說道:“老虎,我們應該通知一下其他三國的盟友。有他們的協助,我們能少點壓力。”
“去把阿昆克和幾位將軍叫來。”基裡奧斯立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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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戴爾伸手又打死了一隻蚊子,離開碎石山脈進入荒野,蚊蟲一下子多了起來,黑魔法師可不能防禦蚊子的叮咬,手上這隻已經是他打死的不知道第幾隻了。
“該死的,怎麽還不把驅蚊蟲的草藥拿來,我他媽都喂蚊子為了半個多小時了!”
帳篷掀開,一個仆從端著香爐小跑進來,麻利地將驅蚊草塞進爐內點火,頓時一股淡淡的清香彌漫開來。
“快給我燒水,我要沐浴,另外給我拿一瓶藥水來。”撓著癢的倫戴爾再度發布了新的指示,可憐這個剛進來沒多久的仆人又馬不停蹄地出去準備了。
這位跋扈的黑魔法師躺在柔軟的獸皮座椅上,享受著從帝國帶來的美酒,悠然自得地翹著腿。
突然傳來的一聲巨響險些將他嚇出病來。等他晃晃悠悠地從帳篷裡出來,正看見營地遠處冒起的火光,還有人馬嘶鳴叫喊的聲音。
“怎麽回事!”他扯著尖利的嗓子叫嚷。
“大人!營地北邊的火藥庫爆炸了。”隨從如實說道。
倫戴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那可是能夠炸平一座城市的火藥量啊,可想而知現在那裡已經成了何等的煉獄景象。
看管火藥的士兵死了多少他不關心,他關心的是沒有了這些火藥,他該如何攻下貝裡基紐的首都。
“你們是幹什麽吃的!?防備森嚴的火藥庫竟然能讓敵人間諜輕易進入,這是嚴重的失職行為!”
倫戴爾再氣憤也無可奈何,把施救工作交給手下後,他罵咧咧地回到了帳篷裡。
放置火藥的地方早已炸出一片深坑,在裡面駐守的士兵早就成了灰,救無可救的帝國軍隻好回到營地。不比,他們的指揮官,這些軍官們開始對眼下事態的發展開始有了悲觀的情緒。
喧鬧的場面漸漸平息。
時間步入後半夜,安靜的大營忽地又炸開了鍋。
那些破壞者並不打算放任敵人安睡,他們又從潛伏地點出現,開始對帝國軍大營敲鑼打鼓,鬼吼鬼叫。
等到倫戴爾忍無可忍派出騎兵追擊後,這些英勇的騎兵們憋著一口氣將這些搗亂分子攆出幾裡地,卻最終什麽人也沒抓到。結果他們剛回來,營地外又傳來了破銅爛鐵的敲打聲。
倫戴爾氣憤難平,只能在營地裡哇哇大叫。第二天,他帶著一幫大半數沒有睡醒的帝國士兵繼續啟程。現在,也只有攻下貝裡基紐首都這一目標支撐著他們了。
主帥氣的失去理智,但手下們卻還清醒的很,他們在軍隊前進的時候派出去大批斥候,以軍團騎兵作為後繼力量,一旦發現敵人軍團騎兵們就一擁而上,痛擊敵人。
但這一天都沒碰見對手,等到帝國人扎營之時,貝裡基紐的騎兵們又冒出來了。
於是,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又一次在今晚發生。
早上起來的倫戴爾除了頂著黑眼圈以外,脾氣更加暴躁了。以至於在行軍途中貝裡基紐的騎兵剛出現,他就命令一批帝國騎兵衝上去。
這些騎兵追了貝裡基紐騎兵大老遠也沒追上,反而也被對方在逃跑途中撅起屁股或是脫下褲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嘲諷的無恥地作為氣個半死。在他們眼裡,這些騎兵當真無恥之極。
他們毫無斬獲地回去複命,還遭到了倫戴爾的一頓痛罵。
這位第七集團軍的總帥再也忍受不了這般侮辱,一招手召集了整個集團軍所有的騎兵,不管是斥候還是重騎兵,全部招到麾下。隨後他不顧手下的勸說脫離了這支行動緩慢的步兵,帶著這些騎兵先一步向前方冒出來挑釁的貝裡基紐騎兵衝了上去。
兩千多輕重騎兵,馬蹄踏地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帶起的塵土將經過的地方弄得烏煙瘴氣。
而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埋伏地點已不過百余裡的路程,並且這段距離正在快速拉近中。貝裡基紐首都的郊外,在這片荒蕪的山丘,就是同盟軍為帝國軍隊選好的墳地。
“有了這些帝國人的血肉滋養,這片土地很快就會開出茂盛的花吧。”伊摩森望著這片土地,風一吹,沙土便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龍卷風。一個小龍卷風打在迎面打在他臉上,塵土將他的臉印地灰白。
“這片土地可不會需要你倒下。”基斯隨口說道。
“你想說不會讓我這把老骨頭也埋在此處是嗎?”伊摩森聽出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紅潤,“放心,我還可以再活十幾年,況且我也不想埋在帝國人預定的地方。”
“這一場仗我們必勝。”基裡奧斯斷言。
斥候從遠處送來了新消息,白絹上只有一句話:“第七集團軍步騎分離。”
“哈哈,看來基斯已經把對方折騰地瘋了。”基裡奧斯對身邊的幾名傳令兵命令道:“通知友軍在各埋伏地點藏好了,大魚即將陷入漁網!”
“是!”幾名傳令兵一路小跑下山,在這座突起的山丘背面,一支數萬人的部隊正藏在此處。
倫戴爾很生氣,他憤怒於前方的這些貝裡基紐騎兵竟敢嘲弄自己,追了半天沒追上的帝國騎兵只能遠遠地看著貝裡基紐騎兵的屁股,可氣的是他們還嫌不夠,有的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到快被追上的時候又突然加快,馬蹄將塵土甩到帝國士兵臉上。
倫戴爾失去了理智,他下令麾下騎兵們不惜代價地追趕同盟軍騎兵,但帝國騎兵中有一半是身穿重甲的重騎兵,這些專職於從側翼或後方撕破敵人防線的工作,幾十斤的負重壓在戰馬背上注定了他們不能用來做長途奔襲。如今卻被拿來當做追殺輕騎兵的工具,這樣的分工根本就不明確。但這些重騎兵們沒辦法,現在的主帥根本聽不進任何意見,他們也只能催促胯下的戰馬速度再加快一些。
而帝國的輕騎兵又不是近戰的能手,這些騎手只是負責偵查,順便客串一下衝擊或追殺輕步兵的職業。但是同盟軍也是輕騎兵,速度雙方都不存在誰比誰快的事。帝國輕騎兵緊咬住對方不讓其走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至於追上,除非他們再換一匹馬。
前方的貝裡基紐騎兵似乎走投無路,近百騎兵全部進入了一處的山谷中。
“快看!這些該死的騎兵無路可走了!”倫戴爾見狀,對身後的騎兵們鼓勵著。“抓住他們,我要一個個扒了他們的皮!”
疲累不堪的帝國騎兵又爆發出了最後的潛力,只要追到這些同盟軍騎兵,之前所受的侮辱立刻就能償還了!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這片山坳中。
前進入的騎兵們正看見同盟軍最後的幾騎轉入一處峽道內,連忙招呼同伴一窩蜂地緊隨其後。
狹長的峽谷道路無法容納下這麽多騎兵,兩千帝國騎兵被擠壓成了一條長線。
“給我派幾隊騎兵,從其他狹道包圍他們!”隨著倫戴爾的這一道命令,數百騎兵從大部隊裡分離了出去。
倫戴爾帶著大部隊從同盟軍騎兵剛剛消失的那條道路追趕,一千余騎兵來到了一處空曠地帶。
而那幾個戲耍了他們幾百裡路的騎手們,此刻正聚集在前方山崖之下。
他們的前方是巍峨的山體,垂直地面幾十米,他們已經無路可逃。
“給我殺了他們!”倫戴爾一吼,帝國騎兵們一擁而上,誓要將這些貝裡基紐騎兵砍成碎片。
四周的山頂突然傳來隆隆巨響,令帝國騎兵魂飛魄散的是,四周山體上落下了近三米的巨石,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石塊。
這些石頭石頭鋪天蓋地地向他們砸來,首當其衝的帝國騎兵被亂石擊中,有的剛發出慘叫就被巨石碾過了腦袋,有的連慘叫都沒有發出。
隨著這些石塊的落下,一些捆綁著雜草和易燃物的火球也從山上滾下,將被落石分割成幾部分的帝國騎兵點燃。
被這兩下突然襲擊打懵了的帝國騎兵大亂。
“快撤!快撤!”倫戴爾發瘋了一樣大吼著,想要將馬匹調轉回頭,但他的吼聲卻被轟隆隆而下的巨石淹沒。
在經歷過石塊和火球的兩撥洗禮之後,那些原本無路可退的貝裡基紐騎兵們紛紛折回, 配合著從山上落下的友軍們向混亂的帝國騎兵發起攻擊。
道路被石塊和火堆所阻擋的帝國騎兵難以發起有效的衝鋒,紛紛被這支身手異常敏捷的部隊消滅。
魯迪奧在山頂上冷眼看著這一幕,按照命令他順利地消滅了帝國騎兵,至於那些帝國步兵,就交給友軍來處理吧。
“派出長槍兵團封鎖出入口,我不希望任何一個帝國人從這裡面逃出去。點燃烽火,告訴荒原之虎我們成功了。”
是役,帝國第七集團軍騎兵全部被殲滅,集團軍總帥倫戴爾·拉維諾戰死,同一時間,步騎分離的帝國步兵在趕往此地的途中同樣遭到伊克塞拉公國、普蘭維森、法姆齊亞三國精銳部隊的包圍,憑借地形優勢和充足的陷阱和防守武器,成功將帝國軍擊垮,帝國第七集團軍全軍戰死兩萬五千余人,受傷被俘近萬。
因為此次帝國軍的失敗,帝國在貝裡基紐到伊克塞拉公國的防線出現一個大漏洞,駐扎在這條防線的帝國軍隊不得已只能轉入防守。消息傳到帝國首都,帝國軍部僅用一天時間就通過了增援議案,將帝國七大軍團之一的第六軍團和四個其他軍團組成帝國第六集團軍,火速開往戰場。
貝裡基紐防禦戰的勝利振奮了同盟軍的士氣,尤其是遠在姆林恩和拉貝爾斯邊境處的第一軍團,此刻的緋諾彌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正準備向拉貝爾斯前進,以呼應盟友在貝裡基紐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