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呂不韋的目光注視下,嬴政似乎看出了什麽。
突然,他搖頭一笑,甩來甩去,最後這個鍋還得自己來背。
誰讓當年自己非得排除萬難,動用鄭國呢?
呂不韋的確沒有嘲諷他的意思,但此刻呂不韋的不言,就是最大的言語。
似乎是在告訴他,你真的願意聽我的?
這是一場博弈,倘若今日認輸,依靠呂不韋,那以後,他嬴政就只能按照呂不韋的國策來走,大秦的權利,依舊還在呂不韋的手中。
“仲父的意思,寡人明白了。仲父回去吧,待寡人好生想想!”
嬴政不可能一切抖聽從呂不韋的安排,大手一揮,語氣毋庸置疑。
“既然如此,老臣便不乾預此事了,隻盼大王明白,那鄭國確實是一個人才,如今我大秦費心費力,浩大工程已進展近半,若半途而非,虧損的只能是我大秦!”
“當然,人才是人才,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震懾天下,不足以給我大秦數百萬子民一個交代,還望大王三思!”
說完,呂不韋轉身,徑直離去。
嬴政深吸一口氣,默默的看著他離去。
這番話,警告的意味太濃了,完全把他逼到進退無路的地步。
“傳李斯覲見!”
待得呂不韋徹底離開章台宮,嬴政大手一揮,突然下令。
阿瑤在一旁靜靜的站著,望著嬴政。
她知道,嬴政的麻煩來了。
如今,方才扳倒太后,這邊呂不韋為外客之首,那邊嬴溪為宗室之首,雙方爭鬥的你死我活,嬴政架在中間,不僅要兩面調和,還要同時對付兩邊的所有人。
現在麻煩一出,無論是宗室也好,呂不韋也罷,都會不惜一切代價,逼迫嬴政走上絕路。
最後,嬴政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協一方。
妥協宗室,便只能驅逐外客,從此秦國宗室獨大。
妥協呂不韋,從此大權旁落,宗室受盡打壓,嬴政剛到手的權利,還沒捂熱,就得被人奪走。
這是一個令人進退無路的死局,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幾近無法化解。
看著這一刻的嬴政,阿瑤莫名的有些心疼。
她腦海中不禁想到一個人,公孫弘。
倘若今日公孫弘在這裡,怕是政哥哥也不必如此受人壓迫吧。至少,政哥哥有一個可以幫忙抵擋壓力的人。
可惜,公孫先生終究是不在了。
想著公孫先生,阿瑤腦海中又不禁浮現一道身影。
想到嬴政對那人的評價,她心中不禁一動,或許,他能幫的上政哥哥也說不準呢!
這邊,阿瑤默默的想著,那邊,已經有人通傳李斯。
李斯,本是齊國稷下學宮的學子,也可謂天下大才。
在離開稷下學宮後,便隻身赴秦,準備謀取一跳仕途出路。
然,官場之上,豈是那般好混的?
起初李斯來到秦國,拜見了相邦呂不韋,結果做了呂不韋的府上食客。
那時候,呂不韋掌握著秦國大權,想要在秦國有所出路,找嬴政都沒用,而太后雖然掌握著國政大全,卻從不主事,所以,呂不韋成為了所有人踏上秦國仕途唯一的大門。
李斯在呂不韋的府上混跡了許久,呂不韋倒也還算得上一心為公,雖不想重用如此能人,搶奪自己的權利,但又不忍其才白白浪費。
於是最後呂不韋安排了李斯在嬴政身邊,
作為伴讀,教導嬴政學習治國直到。 可以說,如今的李斯,在這宮中就相當於一個教書先生。
然,是金子總有發光的時候,呂不韋終究還是小覷了李斯的才能和野心。
抓住機會靠近嬴政的李斯,豈能繼續仍有呂不韋擺弄掌控?
暗中,李斯早已為嬴政謀劃好了一切。
包括之前嫪毐叛變,扳倒太后,這其中,雖然太后捋捋犯錯,可這又何嘗不是一個局,一個李斯和嬴政設下的局?
如今太后倒了,國政大權已經到手,接下來對付的便是呂不韋和宗室。
在下面人的通傳下,很快,李斯快步而來,進入大殿***手作揖,拜見道:“李斯拜見吾王,吾王萬年!”
嬴政望著李斯,只見李斯長得算不得俊朗,反而頂著一張馬臉,比常人長了不少,不怎麽好看。但他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那雙眼睛中就蘊含乾坤一樣。
每每看到李斯這自信的目光,嬴政心中就很滿意。
“李斯,方才宗室和仲父來過了,都提起一件事,寡人想問問你意見如何!”
嬴政也不拐彎抹角,直入主題,把方才發生的實情說了一遍。
李斯靜靜的聽著,待得聽完後,也不禁皺眉。
“大王,這是一個套啊!”
許久後,李斯突然開口,鄭重其事道。
嬴政聞言道:“寡人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套,韓國竟敢如此戲弄寡人,待得此事了了,寡人自當百倍討還!”
李斯搖頭,道:“不,大王,臣說的套,並不是韓國設下的套,這是相邦為大王設下的套啊!”
嬴政心中一動,皺眉道:“何意?”
李斯歎息,道:“其實關於鄭國的事,臣了解得雖不多,但也不算少!”
“大王,您真以為當年鄭國前來我大秦時,相邦一點都不知道嗎?”
“不,相邦很清楚,也早就算到了大王年輕氣盛,必定重用鄭國!”
“即便他沒算到,但當年,臣在相邦府上作為食客,也提醒過相邦的!”
“可是相邦並沒有給予任何理會,反而在事發之前,突然決定出使他國,對大秦之事不管不顧。大王試想,這代表著什麽?”
嬴政聞言,心中一寒。
“你的意思,相邦在早年就開始布局對付寡人了?”
李斯搖頭,道:“說布局對付大王,倒還不至於,畢竟相邦千算萬算,也不可能算到如今的朝局。但要說利用大王,卻是千真萬確。如此做法,對相邦而言,可謂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