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課程其實早在春節之前就結束了，下學期主要就是複習與備考，每年3月份學校裡會離開一半以上的高三學生，這些離開的都是和成州一樣的走高職單招的學生。高職單招是江蘇教育中起源很早的一項教育政策，為的就是讓一些文化課不是很好的學生在每年春季，提前報高職院校考試並被錄取。

　　像一些鄉鎮高中，專門會組織文化課不好的學生參加這個考試，也算是自己高中的升學率，所以這一年，高三參加考試的學生有一大半，後來錄取後紛紛離開學校，所以每個班都不是滿員的。而剩下的這些高三學生，明顯是參加6月份大考的。

　　留下參加六月大考的學生，也都是各有壓力的，也不像高一高二時候瘋玩了，一貫是悶在教室裡，記公式、背文學常識，又或者被英語句型、單詞，遊牧這個班更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因為藝術生在春節前後已經參加過全國性的藝術考試，每個學生多少都有自己藝術類錄取的學校了。

　　而遊牧，是被五六個院校錄取的，有一個二本院校，兩個三本院校，還有幾個大專院校，錄取通知書已經在上個月陸續收到。二本院校是省外的，雖說是在一座全國聞名的旅遊城市，但是奈何距離比較遠，遊牧並不特別歡喜，但是無奈，奈何這是個唯一的二本院校啊。三本院校就是本省的啦，而且還是經濟、文化、旅遊都特別發達的省會城市，但是作為三本院校，學費又特別高，遊牧又有猶豫。而大專院校，盡管有離得近的有在省內的，但這個時候還未高考，當然還是全心奔二本院校努力學習的吧。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遊牧就想到朱慧慧約好的晚上去操場的事情，操場上晚上是男女生約會的打卡地，之前遊牧晚上跟薛蕊打電話的時候也會在操場邊上沒有燈光的地方駐足、打電話，因為學校是禁止使用手機的，晚上操場年級主任和老師也會偶爾轉轉抓手機和談戀愛的。想起這些，遊牧覺得晚上幫朱慧慧同學談事情也要速戰速決，盡量十分鍾說完就走。

　　下晚自習的時候，朱慧慧已經和另一位瘦瘦高高的女生站在教室外邊等著了，往常遊牧放學總會在教室學習二十分鍾再回宿舍，今天卻不一樣了。遊牧走出教室看到她們做了個手勢:

　　“走吧，邊走邊說。”

　　“就是我們現在不是在理科班嗎?然後藝術培訓機構這幾天晚自習總會讓年級主任通知有學藝術興趣的學生去學校會議室開會，我去了一趟，覺得挺有意思，但是家裡人不知道我想學藝術，我聽朱慧慧說她認識你，能問問你的建議，所以我想問問我該不該報這個藝術生?”朱慧慧旁邊瘦高的女生顯然有備而來，還沒等朱慧慧開口介紹，便脫口而出這一堆心裡話。

　　遊牧也不清楚這個女生叫什麽名字，但是這個女生的心理卻很了解，想想自己一年前在報考藝術生的時候也是這麽糾結，明顯不知道該不該報藝術生。而且這是個鄉鎮高中，家裡人也都不怎麽支持，因為畢竟家裡也沒有學過藝術的人，母親也感覺很疑惑:

　　“人家學藝術的都是家裡面有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人，或者從小有藝術這方面學習或者培訓，我們家這也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確定能行嗎?”

　　遊牧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堅持，父母看得出自己鐵了心想學藝術做藝術生，便隻好默認，父母還是從親戚朋友地方借錢幾千塊錢來繳的學費。農村的家庭養育兩個學生本身就不容易，

除了日常花銷、田裡花銷，父母還需要培養哥哥讀大學和自己讀高中。　　想到這些，遊牧在放學的人流裡聽到旁邊女生說出來一堆自己當年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導:

　　“這，還是得看自己的想法吧，然後結合一下自己的實際情況，也可以給家裡人商量商量吧。”

　　遊牧是絕對也不能告訴讓學或者不讓學的話的，因為這選擇，很可能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因為人生最重要的大考也就是高考吧，選擇藝術生和非藝術生的身份，就是選擇高考的形式。至於花銷和付出的努力不計算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確實也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因為藝術生和非藝術生學習的形式也是不一樣的，包括眼界、經歷、社會認知、知識層面以及個人的發展前途。所以遊牧並不敢指示別人的活法，目前，想想自己的高考，遊牧心裡苦笑道:連自己的活法還沒搞清楚吧。

　　遊牧和朱慧慧以及另一位女生在操場轉了兩圈半，這個女生明顯是對自己比較自信，喜歡唱歌、喜歡表演、喜歡對電影、電視評頭論足，還說自己即使現在不學藝術，大學也要做藝術生，自己那麽多的熱愛，唯一遺憾的是接觸的藝術教育比較少。

　　遊牧聽了女生的高談闊論，眼前恍惚出現了南京的夫子廟裡面秦淮河畔帶有彩燈的蓬船、南京大屠殺紀念館門前的殘忍可怕的雕塑、南京師范大學報名考試排的長長的隊伍還有南京白下區新街口那座住起來心疼肉更疼的中央國際大酒店。這所有的經歷，都是用錢堆積出來的吧。說實話，到目前，自己選擇做藝術生一年後學藝術取得的成績，實在沒感覺到自己有多優越！

　　再對照這位身邊口若懸河的女生，遊牧覺得自己給她的建議也就是跟隨自己心走，不讓自己以後一年後兩年後後悔現在的決定就行。那位女生聽到這些建議，竟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樣子，忽然給身邊的朱慧慧說:

　　“今天沒有白跑一趟請教，他說的很對，一年後我是不是藝術生，我自己要好好考慮考慮，不能到時候後悔啊。”

　　遊牧苦笑了下附和道:“是的，可以回去考慮考慮，畢竟是大事，不需要一時間做出決定的，可以討論討論身邊同學、朋友、家人。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倆早點回去吧。”

　　此時時間已經快到了晚上熄燈的時候，操場上的人已經稀稀拉拉的很少了，籃球場打籃球的同學也都已經回去宿舍了。遊牧催朱慧慧和她同學趕緊回宿舍之後，自己也慢悠悠往宿舍走著，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不一個方向，男生宿舍緊挨著操場。往日的這時候，遊牧都是在跟薛蕊煲電話粥，今天不行了，宿舍人多嘴雜，而且現在天氣慢慢有點熱，宿舍裡體育生訓練歸來後的臭腳味、汗臭味，不過也不止體育生，11個男生各有千秋，臭氣熏天的也沒有任何心思想到那些男歡女愛的事情。

　　“還是盡快搬出去吧，跟他媽糞坑一樣怎麽住人?”遊牧自言自語的埋怨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又自言自語:

　　“不至於，不至於，哪能糞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