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到千遊鎮的之間通著一條國道,這條國道不僅連接著當地鳴安縣和葉川鎮,也連接著江蘇省和山東省。國道兩旁是鳴安縣林管局安排栽種的一排排水杉樹,現在初夏時候,太陽柔弱的光線正好從碧綠的水杉葉子之間照射在陳立民的車裡,而此時的他並沒有閑心在這裡觀賞風景、享受陽光。
陳立民坐在停在路邊的車裡,一隻手還在汽車中控大屏旁邊懸空著,另一隻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未掛斷的通話時長一秒一秒在數著,這時候他腦子裡慢慢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是幾個星期前的周一升國旗開會,自己在高一、高二、高三三個年級全體學生和教職工面前,深惡痛絕地罵了一頓在廁所偷偷抽煙的學生,然後讓學校後勤部門在煙味最濃的操場邊男生廁所裝了兩個攝像頭,不過只是在蹲坑的地方裝的,實在是每次去廁所都濃濃煙味,每次又抓不到人。
想到這裡,陳立民的腦門上也冒出了一層層汗,不知是車裡悶熱還是因為緊張所導致的,陳立民開始試探性的對著手機說:
“書記,你說是電視台明天來這裡了?還有?省裡面的領導也知道了?”
“那還用你說?我就是被市教育局通知才知道的,省裡已經有電視台記者明天要去你們學校了。你給我捅出來這件事,你讓我怎麽收場?立民啊立民,唉”縣教育局領導似乎開始惋惜了,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你趕緊查一下你們學校誰把這個事情捅出去的,查到別先懲罰,先教育為主。對了,不能懲罰!千萬不能懲罰!你先查查是哪些學生?好話勸勸,千萬別再往外發了,鬧到省廳都已經不得了了,再往外鬧,非得完熊。”
縣領導已經氣的把罵人的鄉土話說出來了,陳立民在手機前一個勁的應允“好的,知道了”,此時他也沒心思選擇收聽歌曲了,一個勁的應允,沒想到自己的一個決定鬧出來那麽大動靜來。
縣領導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忽然又說:
“事情已經出現了,我這邊組織縣裡面幾個主任討論一下這件事,盡量明天先聯系一下省記者,陪同他們去你學校采訪,我先讓幾位主任在路上摸摸記者的脾氣,盡量說說好話,你那邊一方面趕緊組織人查出來是哪個學生捅出去的,一方面趕緊安排學校接待人員,學校的其他任務都先停掉,趕緊把這個事情處理了再說!”
陳立民繼而一個勁的應允,縣領導掛了電話,又緊接著給市教育局匯報這邊的情況以及自己的處理方式,市教育局又開始向省教育廳匯報......
此時,陽光乍暖,柔弱的光線照射在陳立民的臉上,他才回過神來,放下手機匆忙啟動汽車,奔學校而來。這一天,學校的大小領導都忙個不停,陳書記到了學校之後先召集了學校分管校園工作的李副校長、高一、高二、高三年級主任、分管德育校際的孫主任,幾個人碰頭開了個會。這時候,陳書記已經摒棄了剛剛那種怯懦的態度,首先對自己的辦公桌拍了幾下:
“絕無僅有,絕無僅有啊,我做教育幾十年來,第一次遇到如此惡劣的事情,根本就是無法無天了,無法無天!”
分坐在陳書記辦公室不同位置上的幾個主任、副校長都懵了,互相望了望,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其實也是跟陳書記同校配合工作多少年來沒遇到他發那麽大的火,這時候李副校長將陳書記拍桌子打掉的資料撿起來,平心靜氣地說:
“怎麽大早上發那麽大的火啊?是不是上面有什麽文件下來啊?”
陳書記聽到李副校長的搭話,
想再發火,可是辦公室裡的各位都不是學生,都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同事朋友,也緩下情緒來,一邊坐在自己皮革轉椅上,一面對李副校長示意他也坐下來: “有這麽個事,學生把我們校園廁所安裝攝像頭的事情捅到省裡去了,省市縣的領導都知道了,縣領導還給我打了電話,說明天省電視台記者要來。這件事真是把我氣死了。”
說到這裡,陳書記自己站起來拿自己杯子去飲水機處泡了點茶,其余幾個年級主任雖說對這個信息比較驚詫,但都不知說什麽。
孫主任欲言又止,心想:這件事就是你陳書記自己極力要求執行的,當時在校園大會上是你不跟我商量就宣布了這件事,怪誰啊?我是負責校風校紀的,可是你一個學校之長能做出這樣的決定,簡直是貽笑大方。後來也不是沒找過你商量是否可以延緩執行男生廁所安裝攝像頭的方案?或者換個方法抓抽煙的學生,都被你一口否決了。現在被學生抓住把柄鬧到上面去,後悔生氣又有什麽用?
校長室裡幾個主任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大家決定還是先查出來是誰捅出去的。然後擒賊先擒王,先把捅出去的人找到,釜底抽薪,先確保這件事不會再往外捅出去再說。
這個時候,高三年級高主任插了一句嘴:
“既然廁所裡有攝像頭,誰捅出去的絕對得拿手機拍照往外發,隻空口無憑發出去文字說自己學校廁所有攝像頭, 人家省裡記者也不會信,直接去查廁所裡的監控試試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校長室裡立即傳來各個主任、校長的肯定聲,陳書記更是激情滿滿,從座位上站起來就說:
“高主任說的對,趕緊,現在就去查查監控,我們學校的監控視頻最低能保存一個多月,可以查的出來。”
於是一屋子人都站起來隨著書記出門去,然後幾個年級主任都推脫說自己年級有事,調取監控的事情就不參與了,等調取出來之後再通知就行了。陳書記答應了各位主任的推脫,和孫主任和李副校長三個人一起去了監控室。
到了監控室調取了安裝監控後每天的錄像並倍速播放,很快找到了對著男生廁所內攝像頭拍攝的男生,總共分為兩撥,一撥拍攝的有兩人,後又有一個男生對著攝像頭拍了照。陳書記此時終於放松了下,伸了個懶腰說:
“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查到了誰拍的照,泄露出去照片的事情絕對和這三個男生有關系。就從這三個男生身上查,看看是幾年級的?”
“這三個都不是什麽好學生,有兩個我都認識,就是學校經常打架的主,另一個像是高一的,不清楚,回頭我讓老師認一下。”孫主任對錄像裡的人有了印象,自己查處學校打架、逃課的事情,查處到過這裡面的兩個男生,於是信誓旦旦的給書記長匯報說。
於是就出現了昨天一早遊牧在校園廣播站外遇到的一幕:孫主任一臉怒氣地在廣播站通知高一、高二兩個年級主任以及三個學生到學校德育辦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