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是聽說臨船有個酷愛書法的少爺,特想見上一見罷了。”喻濯安端起面前的茶壺,朝著趙恆微微示意後便遞到唇邊輕抿了一口。“現在得以一見,公子果然氣宇非凡。”
趙恆生在深宮,從小到大聽不完的諂媚誇讚。
這倒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文人的角度上這般誇他。
說到底,趙恆的心裡還是愜意的。
“方才那小吏拿了扇子出去,原來是為了做給我看的。”趙恆也不藏著掖著,笑著回完了喻濯安的話以後,便開始直奔主題。“不知兄台那裡還有沒有王羲之提筆的折扇,我願高價收入。”
說完,趙恆也端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喻濯安卻只是咂了咂嘴,“只是這扇子的價值極高,怕是……”
“我拿我的給你換。”不等喻濯安把話說完,趙恆便將自己手中的扇子拍在了桌子上。這把扇子別說換一個喻濯安手中的了,就算是換一個店面也是輕而易舉的。
喻濯安卻伸手將扇子推了回去,同時若有所思的搖著頭,“你我心裡都應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只有銀子可以解決的。”趙恆默不作聲的想了一會兒,接著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提高聲音說道——
“我堂堂三皇子,難不成還拿不到一副心依的折扇?”
趙恆說完這句話以後,本以為眼前的話會立馬畢恭畢敬的對自己行禮並且奉上折扇,但是沒想到喻濯安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雙手作揖道:“我說怎麽氣宇非凡,原來是三皇子,失敬失敬。”
話雖是這麽說,但是趙恆在喻濯安的身上感覺不到半分的“失敬”。
“這王羲之提筆的折扇也不是隨處可見的,三皇子若是喜歡,將我手中這把拿去便是。”喻濯安將扇子遞出去,就在趙恆準備伸手接過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況且,這本就是給三皇子準備的。”
趙恆只是沒有野心,並不代表他就是個愚笨的主兒。
喻濯安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只見趙恆將扇子接過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進來船艙時那副謙卑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的姿態。他不著痕跡的“哦?”了一聲以後,便將目光放在了喻濯安的身上,“這樣說來,你不是因為覺得我酷愛書法才想見上一見的,而是因為早就知曉是我三皇子,才特意在此等我的?”
喻濯安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不怕我嗎?”趙恆不免開始對眼前的人感到好奇。
那些知曉了他的身份的人,不是恭恭敬敬便是連看都不敢看他。
更何況這是在宮外。
“怕什麽?”喻濯安反問道。他不僅不怕,甚至看著這樣的趙恆還想笑兩聲。世人哪會知道此刻看上去霸氣縱橫的堂堂三皇子,實際上是個屁都不敢放的慫包子呢?
趙恆倒是有耐心,“現在我深處宮外,又是晚上,若是我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與我見過面的自然是一個都逃不掉。”
“那不讓你有三長兩短便是。”喻濯安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眼睛不去看趙恆,語氣卻是格外的認真,“誰人不知當今聖上最喜太子,若是太子有了什麽三長兩短,聖上定會掘地三尺找人,可三皇子向來以無欲無求示人,說好聽了您是尊貴的三皇子,但是說白了待到太子繼位,您便是無權無勢。”
為了避免趙恆跟自己打馬虎眼,喻濯安索性將話說的明朗。
喻濯安的話音落下,
趙恆手上的動作卻是頓住了。 “你究竟是什麽人?”趙恆看向喻濯安的目光中卻沒有多少提防。不知怎得,他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不是敵人。
喻濯安站起身,路過趙恆身邊的時候微微俯下身,面上的情緒淡了下去,輕聲道:“是幫你的人。”
留下這句話以後,喻濯安便又匆忙的回了訓練營。
洛苓感受到異樣是在天色暗下來以後。
喻濯安又換了衣服溜了出去,洛苓剛在床上坐好,窗外便響起了布谷鳥的叫聲。洛苓的神經立馬崩起來,她起身走到窗邊,三短一長的學著布谷鳥的叫聲,片刻後,有東西落在她的腳邊。
洛苓低下頭。
果然是晚歌。
地上的東西是個極小的竹筒,洛苓撿起來,取出裡面的信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看罷便即刻燒掉。
這次的任務是刺殺一個名叫劉逸遠的男子,此人現在也在訓練營之中,根據信中對於劉逸遠的身形描述,洛苓大致可以判斷這並不是自己隊伍中的人。
來這裡的第一天,洛苓便摸清楚了這裡的地形構造。
訓練營中有一處名叫守司的暗房,裡面記載著這裡的每一個人的資料甚至畫像。要想悄無聲息的動手, 拿到劉逸遠的畫像是一大關鍵。因著這裡的新兵基本上都是沒有什麽背景來路的平民百姓,沒有人會去在意這些事情。所以守司的防守並不嚴謹。
只有兩個人看管,到了晚上更是松懈。
也就是說,現在就是最好的行動時機。
洛苓這麽想著,便準備換上夜行衣,但是剛站起身子又像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坐了下去。
現在喻濯安不在,若是她也走了,待會兒碰見查房的豈不是糟糕了。
要不然……等到查完房了再行動。
這麽想著,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查房!開門!”敲門聲越來越大,外面的人說話的語氣也是不勝耐煩。
洛苓急忙站起身子,來不及多想,隻好將枕頭塞進了喻濯安的被子裡面,將被角掖了又掖這才去開門。外面的人顯然是等的不耐煩了,洛苓剛把鎖頭放下,門便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還是之前查房的人。
只見那人的懷裡依舊抱著一個黃色的大本子,對著房間翻了又翻,這才落在其中一頁上。很顯然這是一本名冊,只是不知道這個上面有沒有畫像……這麽想著,洛苓悄無聲息的往軍官身邊靠了靠。
“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要說這洛苓長得是真的秀氣,即便是女扮男裝了,一眼望去還是一副小白臉的意味。這大晚上的往軍官身邊一靠到還讓後者不好意思起來了。
洛苓聽到訓斥急忙站好,姿態謙卑的道歉,“軍爺別生氣,我困得迷糊了,一時間沒站穩。”
那名單上,沒有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