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冷汗直流,寒毛直豎。他突然想起了那四個字——如履薄冰。
這案子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陳立離開了秦淮河畔,心還咚咚地亂跳。
方才白衣人的那一眼,讓陳立好像被猛獸盯住了一樣。那是人作為一種動物的天性,對危險而產生抗拒的本能反應。
陳立走著走著,心中止不住地焦慮。
‘要不走了算了。’
守備銀子丟了,又與我何乾?我又不缺銀子,又不必為平民老百姓擔心。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的去頂,我又何必冒險呢?
陳立越想越有道理,幾乎都要把自己說服。只是他的良心還不想讓他就這樣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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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陳立一路上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低著頭思考著自己的路。
尉遲宇跟著他進了房間,終於忍耐不住,開口發問:“你到底發現了什麽線索?”
陳立的眼中滿是血絲,凌亂地說道:“這於家二公子與外人勾結,滅了自己滿門。這幕後黑手到底是誰,我不知道。只是我能確認這個人的功夫極高,高到我無法想象。”
陳立的手微微顫抖,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問道:“你可曾見過有人懸空飛行?”
尉遲宇瞪大了眼睛,驚道:“這怎麽可能?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憑空借力。什麽左腳踩右腳騰空飛起不過是武林神話罷了。”
陳立看著慢慢變暗的天色,臉色愈發難看。
尉遲宇似乎懂了,卻沒有在意:“他再強還能強過朝廷?就算他再強,這大宋的江山還不是官家在坐?”
就在此時,陸小鳳推開了門,將一個大麻袋丟了進來。
尉遲宇連忙起身,費力地幫陸小鳳把麻袋放好,問道:“什麽東西啊?這麽沉。”
陸小鳳一抖眉毛,解開了捆著麻袋的繩子。
陳立和尉遲宇都盯著這個蠕動不停的麻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竟從麻袋裡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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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指了指桌子,說道:“說吧,於老太爺。別等著我們上刑了。”
尉遲宇懂事地給陸小鳳倒著茶,聽到陸小鳳說話,差點把茶壺扔了。
“什...什麽?他是於家的那個老太爺?”
陸小鳳白了尉遲宇一眼,從他手中搶過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於中平自顧自地抽了一張板凳,墊在屁股下面,從懷裡掏出酒壺,放到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尉遲宇一把抄過於中平的酒壺,丟到一邊,說道:“快說,不然休怪我不客氣。小爺我可學了不少折磨人的手段。”
陳立從行李裡取出酒壺,丟給於中平。
於中平像染了毒癮一樣,一把抓住酒壺,附在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感歎:“好酒。”
陳立一攤手:“說吧。”
於中平顫抖著扭開瓶塞,顫顫巍巍地把酒倒進嘴裡。
尉遲宇還要催促,卻被陸小鳳攔住。
於中平老淚縱橫,說道:“這事情,要從幾年前說起。
我於家時代守備應天,已有六代。我這兩個兒子,一個隻願做生意,一個隻願縱情聲色。我於家在應天府的好日子,也只有這幾年。
守備銀,我已送走四批。無論是線路,還是如何存放,早已爛熟於心。人不狠,站不穩。這南京的天既然要變了,那我於家也不介意增添些光彩。這批守備銀,我早已謀劃了三年。錦繡賭坊,我已經營了小十年。往常只要三天,
這批守備銀子就能全部換成普通銀兩,只可惜我沒想到會有其他人盯上這筆銀子。” ---
說著說著,於中平仰起脖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眼淚不要錢一樣地往下淌。
尉遲宇記錄得紙筆宣飛,一行行地記下於中平的言語。
陸小鳳問道:“隻憑你於家,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那麽多銀子?五十萬兩銀子有那麽好運?”
於中平將空酒壺丟到一旁,說道:“這應天府水路雖比不上東京開封,但也不遑多讓。你可知秦淮河與紫霞洞之間有何聯系?”
陳立一口道出答案:“秦淮河正連著玄武湖,與這紫霞洞也不遠。若是走水路,不過小半夜就能搬完這五十萬兩銀子。”
於中平叫了聲好,又說道:“你可知五十萬兩銀子有多重?我不知道。也只有親手搬過的人才知這五十萬兩銀子有多重。”
陸小鳳搖搖頭:“不對,你還是沒有說出你是怎麽逃過衛兵的。這上百個衛兵豈能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你的人搬銀子?”
於中平打了個哈欠,攤開手朝陳立使了個眼色。
陳立隻好又丟了一瓶過去。
於中平伸手接住,貪婪地嗅了一口,才接著說下去:“你道這應天府還有上百人守衛銀庫?自前年開始,守備銀庫的人每年都在減少。
今年,只有二十人。”
於中平緩緩豎起手指,說道:“我的家仆,便有上百人。區區守衛,何足掛齒?”
尉遲宇一拍桌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很驕傲是不是?”
於中平閉上了眼睛, 砸著嘴巴,聞起了酒味。
陸小鳳奪過酒壺,說道:“然後呢?說完了我讓他再多給你一瓶。”
於中平睜開眼睛,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尉遲宇,說道:“以賭坊的能力,只需三天便能把這些刻著應天的銀子洗乾淨。只是我沒想到,會殺出一隻攔路虎來。”
陳立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聽。
於中平慘笑著說了下去:“慎思那天琢磨著,這銀子應當是洗完了,便帶著人去賭坊確認。誰成想,這些煞星沒放跑哪怕一個人。
我今年六十有五,已經半截身子入了土。我倒不如早兩年就過去,好過現在白發人送黑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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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越想越覺得不對,問道:“於慎思現下到底身在何處?你若是再不說真話,休怪我送你上路。”
於中平搖著頭說:“他多半是死在銀庫裡了。若非如此,他又豈能不回來。這銀子都丟了,他背叛我又有何益處?”
陳立看向陸小鳳,陸小鳳朝尉遲宇點點頭:“他歸你了。”
尉遲宇驚喜萬分,問道:“當真?”
“那是自然。”
尉遲宇嫻熟地將於中平捆好,推開了門。
陳立從行李裡取出一瓶酒,甩向尉遲宇。
陳立看著於中平,說道:“你既然有所保留,我也不怪你。這瓶酒算我給你的送行酒,黃泉路上好好走。”
於中平雙手接住酒瓶,哈哈大笑:“死便死了,又有何懼?我慎思孩兒先走一步,我自然不能讓他一人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