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開封府,端的是四通八達,水路旱路如蛛網一樣縱橫交錯。僅僅這開封府城內,便有八條水路,十二座城門。
這些城門全天不關,從到早晚,車水馬龍。每日進出這開封府的人數,沒有一萬,少說也有八千。這麽多人馬商隊進進出出,青龍會的人再怎麽仔細,也不可能盯得住這進出的每一個人。
龍頭聽完了探子的回報,臉上毫無表情,右手卻掰斷了椅子的扶手。眼看著這堅硬的黃梨木就在龍頭的手中化為齏粉,如沙一樣散落在地上。
探子膽戰心驚,龍頭顯然怒極。百損道人沒能殺掉陳立,那百損道人不僅領不到這兩萬兩的賞金,還得額外拿出兩萬兩銀子來作為賠償。裡外裡一算,現在陳立的人頭已經價值四萬兩白銀。視財如命的龍頭怎麽可能放得過這煮熟的鴨子。
龍頭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飛出了檔口。
直到龍頭飛出去門去,他的話音才剛剛傳回來:“自己去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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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悄悄溜上了一艘通往西京洛陽的商船,這艘船應該是急著去洛陽拉貨,空倉出行,船上隻留下水手。出了永順水門,不過一刻鍾,開封府便化為小小的芝麻粒大小,幾乎從視野中消失。
雖是逆流而行,但水手們齊心協力。加上雨季已過,黃河漲水期也過去,遠不像之前兩月那樣水勢濤濤,不可阻絕。
陳立沒有掉以輕心,這只是一個開始,以青龍會的實力,這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他這次出行帶上了全部財產。為了湊錢,他還提前進行了債務轉讓,把肥皂後續的分成契約跟樊樓的樊掌櫃換成了銀票。
現在他的錢袋裡放的可是足足兩千兩,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知道,大宋一家三口人一年的花費也五六十兩銀子,兩千兩已經足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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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的洛陽城雖然已經不是皇帝所在之地,但其繁華程度絲毫不比開封府差。
神都洛陽不像開封一樣擁有四通八達的水路,它僅僅被洛河隔開,南北兩岸隔河相望。
船開至碼頭,不少人看到船來了都扛起了大包。
陳立等到船停好了,才悄悄跳到了碼頭上。
他沿著最繁華的地方一路向南,南城正是洛陽城內最大的集市。
盡管夕陽西下,眼看著就要天黑,陳立一點都不敢耽擱。畢竟人多眼雜,如果青龍會把消息傳播開,他逃到哪裡都難免要遭受一戰之危。
他不敢再等,再去賭青龍會慌亂失措。自洛陽再向西的船少之又少,他只能在這裡換馬走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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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時便能看出大宋的頹勢,整個西京洛陽的南市居然挑不出一匹好馬。陳立也只能矮子裡面拔高個,挑了一匹溫馴的母馬。
出了龍門,陳立打馬便行,此去華山路途遙遠。這一路前去,一路上盡是各種山。自從這神都化為西京開始,自洛陽至函谷關一帶便多生盜匪。
只有過了函谷關,前往潼關的路上才能求得安生。這大宋的軍隊只顧著顧全糧道,全然不顧百姓的死活。畢竟,隘口的軍隊不可妄動,邊防才是重任。地方治安管不好,那是地方軍隊的問題。
陳立不敢停歇,一直跑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才將馬拴在小樹林裡安歇。若不是馬兒口吐白沫,怎麽都不再跑,他還想繼續趕路。
這道路繼續走下去是座小鎮,他不敢進鎮補給。草草吃了幾口乾糧,
他便盤膝開始運功。自這個月開始,寒毒發作次數已經漸漸減少,只要他堅持每日運功,寒毒發作之時也不甚嚴重。 可能是百損道人年歲尚輕,他的功力並不像倚天屠龍之中描述的那樣高。
假寐了三四個時辰,陳立看到太陽高掛在空中,解開韁繩再次上路。這五日,他必須堅持到底,爭分奪秒。
這一次他從正午跑到了半夜,跑到馬兒癱倒在地。但他也不是毫無收獲,函谷關就在前方。他癱坐在地上,這騎馬不僅消耗馬的體力,也是在消耗人的體力。這一路騎下來,陳立感覺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胯下更是磨得生疼,大腿深處估計已經磨破了。
函谷關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漫長的馳道也只有陳立頑強地奔跑。
只要進了軍鎮,就可以買到馬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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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沒有出乎陳立的意料,這軍鎮之中就和洛陽不一樣了。
陳立花了二百兩銀子,從軍需手裡掏出一匹西夏馬。
若是比運輸,這西夏馬不比南方的馱馬。可比到馳騁,這西夏馬與南方馬壓根沒有可比性。
陳立清楚,他的命比馬的性命貴重得多。
休息了一晚,他的精神十分旺盛,雙眼四處巡視,試圖察覺到一切危險的可能。
陳立翻身上馬,喂足了草料的馬兒跑得飛快。
照這個速度,他下午便能趕到華山,以現任嶽掌門的性格,他想死在華山都難。
一路奔馬疾馳,陳立陡然勒馬停下,前方的氛圍很不對,就像在他頭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危’字。
明明應當是下午,此時也正是秋收時刻,前方的田裡卻無人勞作。
陳立打馬轉身,想要南行繞路。在他回頭的時候,前方的村落裡冒出了一隊隊的騎兵,衣甲帶血,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戰鬥。
陳立心知事大,此地距離黃河不過七八裡地,怕是遼軍強行渡河前來襲擾百姓。
此時陳立自顧不暇,更沒空去通風報信。
他的身後現在可不止有青龍會,更增添了七八個遼國騎兵。
奔馬行出十七八裡地,陳立胯下的駿馬已然力竭,身後的騎兵越追越近,陳立不時用馬鞭打開飛來的羽箭。他的頑強抵抗似乎激怒了這些追兵,即便是脫離了部曲,仍是不依不饒,勢要拿下這個狡猾的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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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陳立的面前不再是一片平地,而是一座高山。陳立飛身下馬,兩個縱躍就跳進了密林。
遼人也在林邊下馬,此處的地形並不是他們熟悉的平原。但他們可是八個人,北方的勇士可不能畏懼這些娘娘腔一樣的南人。
帶隊的隊長掏出了彎刀,嘴裡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三個人從左面搜進林子,三個人從右面進入林子,隊長帶著另一個高大的男人追著陳立的腳步進了樹林。
遼人沒能注意到,陳立進入林子沒多久,就停下觀察起幾人的布置。
沿著密林越搜越遠,遼人的耐心也漸漸變差,這山裡的蚊蟲叮得他們煩躁得不行。陳立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很難搞定這些久經戰陣的戰士。
估摸著遼人應該已經走遠,陳立從樹上跳了下來,飛奔出去。他的目標是遼人的馬,這次他要多牽兩匹,一路換乘到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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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剛翻身上馬,就感到如芒在刺。剛轉過半個身子,就有一支利箭飛向他的胸口。陳立強扭著身子想要躲避,這一箭射穿了肩膀,激起一根血線。
陳立維持不住平衡,馬兒更是人立而起,把陳立掀翻在地上。
兩個遼人大笑著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正是隊長,他得意地把弓背回到背上。這是他們慣用的小招數,很不起眼,但次次都有效。
陳立用馬擋著身體,用手把弓箭折斷。
隊長自信地繞過馬頭,拎著彎刀想要斬下陳立的首級。
陳立從地上飛了起來,將隊長撲倒在地。
一旁的大漢連忙趕過來幫忙,陳立牟足了勁,頭和隊長的頭撞在了一起。這一次撞擊來的結結實實,隊長被撞得眼冒金星。
陳立雖然不好受,但他還撐得住。他一個前滾翻躲開了身後的劈砍,右手順勢撿起隊長丟掉的彎刀。
這大漢不懂什麽招式套路,只是仗著身高臂長,不斷地揮刀斬擊。陳立年紀尚輕,不過十六七歲,就算這兩個月他勤加練武,也沒能讓身體有質的飛躍。
他的左肩中箭,整條左臂都用不上力氣,更是增添了不少劣勢。
大漢步步緊逼,陳立只是仗著靈活,且戰且退。
大漢殺的凶性大發,他最討厭這些隻知逃跑的人,把腦袋送上來給他砍不好嗎?
陳立趁著大漢一刀砍出,後力不濟的時候,將彎刀朝著大漢的胸口丟了過去。這壯漢還挺靈活,左臂硬是挨了一下,把彎刀打到一邊。
陳立一個飛撲砸進了這壯漢的懷裡,壯漢也沒法讓彎刀拐彎,隻好丟掉刀子用拳頭說話。不等壯漢反應,陳立右拳重重地打在壯漢的胸口。這一拳幾乎打的壯漢背過氣去,陳立得理不饒人,又是一拳打在了壯漢的喉管上。
這一拳陳立用盡了全身力氣,擊碎了壯漢的整個喉結。壯漢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呼吸越來越艱難。
陳立松了口氣,背後卻又是一道勁風襲來。
陳立狼狽地向前翻滾,才躲掉了隊長的長矛橫掃。
這次翻滾雖然躲過了致命的攻擊,卻也在同時拉開了距離。
隊長的長矛追著陳立的要害刺,陳立只能被人追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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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筋經無愧奇功之名,戰了這麽久,陳立肩上的傷口反倒是不怎麽流血了,而且越來越精神。這可不是什麽回光返照,他似乎比中箭之前狀態還好。
陳立從馬腹之下鑽了過去,隊長的長矛不慎扎中了馬腹。馬兒被刺中,瘋了一樣地亂跳亂咬,隊長也握不住手中的長矛,被馬兒帶倒在地上。
隊長無奈地松開雙手,翻身想要爬起來,又被陳立一腳蹬翻在地。
隊長被陳立從背後鎖住了脖子,死命地掙扎。陳立高高瘦瘦的,雙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隊長一陣胡拍亂打,兩次都打在了陳立左肩的傷口上,幾乎讓著遼人掙脫出去。
陳立擔憂那些遼兵折返回來,果斷松開了手。
隊長大喜,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他一定要弄死這個宋狗。該死的居然搞得自己如此狼狽。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陳立手中握著浸在血中的箭頭,狠狠地砸在隊長的脖子上。銳利的箭頭埋進了隊長的脖子,血像噴泉一樣潑灑而出。
陳立傷口都來不及裹一下,便騎上了戰馬,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