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杉讚道:“好一個‘一杯烈酒一杯愁’!”
聶花郎道:“見笑!我實在不會吟詩作賦。這也只不過是在班門弄斧。”
喬峰杉道:“這句詩雖然差了那麽一點點,但也能和李太白的那句經典一較高下。”
聶花郎問道:“不知是他老人家的哪一句?”
喬峰杉道:“舉杯消愁愁更愁。”
舉杯消愁愁更愁?
不錯。
這是一句千古絕句!
恐怕,世上再沒人能再吟誦得出如此驚豔的一句七絕。
突然,大廳舞池之中響起了一陣聒噪。似乎舞池有些騷亂。
舞池之中已站了一人。
一個女人。
能引起男人聒噪的只有女人才有這種本事,女人看似竟有些弱不禁風,但卻在媚笑。
非但她的嬌臉、柔肩、纖手、酥胸、秀腿,就連她的衣衫、鐲子、發簪、鞋子、長劍也都在笑。看到了她,就懂得了什麽叫千嬌百媚。
形容她可以用一個詞——媚絕天下!
一般來講,能令人賞心悅目的女人稱之為絕美,能使人朝思暮想的女人是為豔美。但這兩種女人,算不得是真正的女人。
真正的女人是勾人魂魄的女人。
而最能勾人魂魄的女人恰好是媚絕的女人。
這世上豈非有很多個淫賊不知不覺死在媚絕女人的石榴裙下?
因此,一個身具媚力的女人同樣也是一個極為危險的女人。
女人是被四個佩刀壯漢簇擁而上的,似乎這些神威無比的壯漢,是這女人的貼身護衛。
護衛的四個壯漢,每一個人均是黑緞寬帶扎腰,溜尖灑鞋,倒趕千層浪裹腿,頭戴鬥笠,卻精赤著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銅色的肌肉。顯然,每一個人都身具不凡的武功。
四個壯漢在圓圓的舞池邊緣上一杵,閑雜等人立即被清了場。
舞池內沒有了人,舞池外卻人山人海。
吃酒的飲客似乎忘記了推杯換盞。醉竹林一百零八桌瞬間沒了人,桌子上清一色是滿酒的金樽。
金樽銀盞躺在桌子上的樣子很是安詳。樓閣上的七十二間包廂也已空空如也。每間包廂裡的桌子上還有一瓶百年的竹葉青。
醉竹林的竹葉青香醇天下,這個時候卻也無人問津。
所有的人並沒有走出酒樓,他們只是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射在了一個地方。
舞池。
舞池中的女人。
酒雖是好酒,但人卻更加極品。
極品的女人總是十分誘人。
極品的舞姬更是虜獲人心無數。
就連聶花郎都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何止是他,醉竹林裡的酒鬼們已有人尖叫了。
“公孫大娘!”
“人間仙子!”
“公孫姑娘!”
“天香國色!”
“大娘呀!大娘呀!我的美娘子!”
喬峰杉在心裡也尖叫了起來,公孫大娘實在是一個魅力四射的女人。
作為一個女人,喬峰杉不得不承認,她身上的媚力絕對能稱得上天下無雙。不必說兩湖、兩廣和兩河,即便是整個中原,也未必能找得出比她更為有媚力的女人了。
公孫大娘的光環宛若‘醉竹林’裡的橘子燈,光輝四射,蓬蓽生輝。
公孫大娘的劍開始靈動,腳也翩翩,舞得赫然是那名震朝野的《西河劍器》。
醉竹林的人,雖然人山人海,但這個時候卻鴉雀無聲。
每一個人,都瞪著牛眼,看著公孫大娘舞劍,仿佛看著一個翩翩起舞的仙女。 忽然,傳來一聲吟誦,在醉仙閣的隔壁。聽得出這聲音雖是讚美之詞,卻也難掩飾住百十個憂愁,萬千個哀傷。
聲音道:“醉竹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妙詩,好詩!”
連聶花郎這樣不懂得詩詞的人,卻也不自禁發出了一聲讚歎。
聲音繼續道:“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話尚未說完,人已不請自來。
醉仙閣又多了一位客人。
來的人高鼻闊耳,大眼粗眉,一身錦繡灰及地長緞。也不寒暄,直接入座在聶花郎的對面。簡直旁若無人。
喬峰杉莞爾一笑,竟給這個素未平生的人斟了滿滿的一碗女兒紅。醉仙閣喝酒的器具是金樽和銀盞,只不過喬峰杉不喜歡。
非但她不喜歡,聶花郎也不喜歡,他們兩個隻喜歡用碗喝酒。
他們用的碗是一個‘二大碗’。
醉竹林的樓主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兩隻‘二大碗’。
桌子上只有兩隻碗,並沒有多余的碗。
所以客人的酒碗便是喬峰杉的酒碗。
這個飲客卻也並不在乎如此的細節,他居然也不推遲,一碗酒一飲而盡。
酒碗已見底。
既然是客人,酒碗就不能空著。
喬峰杉又給他斟滿了一碗,這酒似要從碗中溢出來。
客人又是一口將酒倒入肚子裡, 或許他並不是在喝酒,他在倒酒,往肚子裡倒酒。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居然有人把自己的肚子當做了酒缸。
一碗又斟滿,一碗又落空。
不到片刻,客人已經喝掉一十八‘二大碗’。
客人未醉,舞池又是一陣喧嘩。
竟然來了十個奇裝異服的回鶻人。清一色袷袢長袍,右衽斜領,無紐扣,布巾扎束腰間。十個人將公孫大娘和四個護衛圍在中間。
飲客紛紛躲閃在了一邊,沒有人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十個人身後又跟著兩個人,兩個虯髯大漢。其中一個怒目圓睜,兩條眉毛氣勢衝天,如同兩朵黑色的火焰。另一個尖嘴猴腮,面相猙獰,竟像是一個陰間的厲鬼。
只是兩個大漢的衣裝服飾均是華麗無朋。
“哢!”
一個虯髯大漢已揮刀將他身旁的圓桌砍去了一角。
另一個大漢悠然地說道:“我們並不想惹事。”
先前砍掉桌子的一角的那個大漢,道:“但若是一不小心惹了事。”
另一個大漢接著道:“我們也不怕事。”
砍掉桌子的大漢翻了下眼睛,傲然道:“我們隻想要點東西。”
另一個大漢道:“我們要的東西也並不多。”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我要只要一匹馬和一個人。”
另一個大漢道:“馬是跛馬,在外邊,我們已經找到。”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人是美人,在樓裡,我們已經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