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大娘突然媚笑道:“你們說想帶走就帶走?”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我說的話向來管用。”

　　公孫大娘道:“你可知‘醉竹林’的美人有多少?”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不知道。”

　　公孫大娘道:“醉竹林的美人一共有一百零八個。”

　　砍掉桌子的大漢似乎不在意，道:“哦?”

　　公孫大娘接著道:“這一百零八個裡面有七十二個名妓。”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哦?”

　　公孫大娘道:“這七十二個名妓你可知道她們的來歷?”

　　砍掉桌子的大漢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帶你一個人走。”

　　公孫大娘並沒有理會他的話，道:

　　“除了這七十二個名妓外，還有三十六個廚子。”

　　砍掉桌子的大漢突然捧腹大笑了起來，道:“除了三十六個廚子外，想必還有一十八個跑堂的，除了一十八個跑堂的，想必還有一個大掌櫃的。”

　　公孫大娘卻並不生氣，道:“這三十六個廚子裡，有一個禦廚王‘宰西湖’。你可曾聽說?”

　　砍掉桌子的大漢變了臉色，道:“宰西湖?”

　　公孫大娘媚笑著，道:“不錯。”

　　砍掉桌子的大漢臉色又露出了歡樂，似乎剛才他是故作驚訝，道:“是不是宰豬宰馬宰牛宰羊宰遍天下的宰西湖?”

　　公孫大娘的媚臉停止了笑，道:“幸好你還不算是孤陋寡聞。”

　　砍掉桌子的大漢輕蔑地笑了笑，道:“只可惜他明明是個廚子。廚子只能宰宰畜生。”

　　這一次，公孫大娘卻大笑了，她的大笑也一樣使人筋酥骨麻。她嫣然道:

　　“宰西湖雖然隻宰畜生，但也可以宰變成畜生的人。倘若一個人變成了畜生，那這個人就不能稱之為人了，殺一個不能稱之為人的人也不必負什麽責任。”

　　砍掉桌子的大漢一臉的傲然，道:“在我的眼裡，這裡的人都已經和牲畜沒什麽分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形一晃，公孫大娘身邊的四個赤身壯漢，均已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沒有人看清這個人是如何出的手。他的話剛說完，人又回到了原來站著的地方，一臉的平淡。

　　公孫大娘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像似密布了一層烏雲。但是她還是鎮定自若，道:

　　“大唐朝廷的人你也敢動?”

　　砍掉桌子的大漢一揮手，抽刀的功夫，舞池血影一片。

　　紅色而朦朧的霧散漫了舞池，地下已多了四條鮮紅的手臂，手臂的猙獰不如那四個赤身壯漢的臉。

　　他們的臉雖然駭人，但是他們卻沒有慘叫，甚至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四條手臂兀自在地上抓著什麽。刀已入鞘，斬掉手臂的刀，重又插在外圍的那些布巾扎束腰間的回鶻人的腰。

　　砍掉桌子的大漢笑了笑，道:“不管你是誰，照殺不誤，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公孫大娘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早應該看得出！你就是威震兩湖‘殺人先斷臂’，自稱大回鶻信使——百裡浮雲。”

　　百裡浮雲傲嬌地說道:“這時看清也不晚。”

　　顯然回鶻人抓了聶花郎的跛馬，他看了看喬峰杉，喬峰杉卻搖了搖頭，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此刻不必出手。或許他們的武功還拿不出手。

　　他們沒出手，已有人出了手。出手的人在醉仙閣。

　　那個清臒的客人，潦倒的飲客。

　　他的人沒有竄到舞池，酒碗卻一馬當了先。酒碗居然灑出一片寒芒，寒芒劃過如電。

　　“啪！”

　　十個站著的布巾扎束腰間的回鶻人已剩下了九個，那一個躺著。

　　在地上睡起了覺。這個人並沒有死，但他確實睡著了，雖然他沒有飲酒，卻好似醉了酒。

　　他的昏睡穴已被清臒客點中。

　　清臒仙客天女散花般飄身至舞池。聶花郎和喬峰杉不禁吃了一驚，沒想到小小的偏僻醉竹林，竟然藏龍臥虎。

　　公孫大娘莞爾一笑，柔聲道:“你來啦！”

　　這句話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好像是，清臒客和她是老相識。

　　清臒客卻淡淡地道:“我並未走。”

　　百裡浮雲冷笑道:“你喜歡管閑事?”

　　清臒客道:“不喜歡。”

　　百裡浮雲道:“那為何點倒了我的人。”

　　清臒客道:“你們還算人?”

　　百裡浮雲笑了，道:“你自信能勝得了我?”

　　清臒客道:“我沒把握。”

　　百裡浮雲又笑了，道:“莫非你腦子有問題?”

　　清臒客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百裡浮雲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清臒客道:“你不想知道，我卻偏偏要告訴你。”

　　百裡浮雲身形一晃，右手探出兩指，已將清臒客點住，清臒客已不能動彈，不能說話。

　　百裡浮雲的身法太快，快如鬼魅。他笑了笑，道:“中原好像沒什麽高手。竟是蠢豬，蠢豬不需要佔這麽大的地方，佔這麽大的地方那是浪費。回紇大漢說得沒錯，中原人都是低能人，不配享受美人、絲綢、瓷器。”

　　聶花郎和喬峰杉沒想到清臒客也被百裡浮雲止住了，變起俄傾間。

　　酒樓裡的人居然都不敢喘氣，似乎回紇人成了大唐人的主子。主子來到了大唐的地盤上，大唐人像是奴仆一樣垂手而立。

　　居然沒有人敢再反抗。

　　百裡浮雲的手似乎要慢慢抬起。誰都看得出，恐怕清臒客要丟了一條手臂。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出。

　　“莫非小回紇都敢這麽放肆了?”

　　百裡浮雲沒看到說話的人，他怒道:“是縮頭烏龜在說話?”

　　冷冷的聲音道:“倘若我是烏龜，你就是王八。”

　　百裡浮雲笑了，道:“忍者烏龜?”

　　冷冷的聲音也笑了，道:“千年王八?”

　　百裡浮雲身形一閃，又回到了原來地方，地下又多了一條血淋淋的手臂。這條手臂是一個面如冠玉的書生的。書生嚎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竟然有人出來給書生和赤身大漢包扎。包扎的人竟然是清一色的小丫鬟。

　　百裡浮雲皺了皺眉，並未阻止她們。

　　冷冷的聲音走了出來，他走的很是緩慢，像似喝醉了酒，或許他已吃了十鬥的竹葉青。

　　冷冷的聲音瞟了瞟百裡浮雲，道:“你就是千年王八?”

　　百裡浮雲也疑惑地問道:“你就是忍者神龜?”

　　冷冷的聲音突然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刀，道:“你沒看到我的刀?”

　　百裡浮雲當然看到了，不光他看到了，其他的人也都看到了。酒樓的人都在圍觀，圍觀的人盡量都屏住呼吸。

　　這把刀沒有一絲的光澤，卻泛著深深地逼人寒氣，殺人的寒氣。

　　這把刀不應該出現殺人的寒氣，因為這是一把切菜刀。

　　切菜刀沒有刀鞘，卻似乎有刀鞘，因為刀身烏黑一片。

　　切菜刀最多切切羊肉、牛肉、狗肉、蛇肉，最多切一些牲畜的肉，可現在這把刀，卻要切人肉。

　　菜刀切人。

　　百裡浮雲感覺到了冷，寒氣似乎從庫管裡直竄到他的丹田。

　　黑影一閃，四顆人頭落地，回鶻人的頭。

　　其他五個人頭，紛紛逃了開去。說也奇怪，小丫鬟又去給這些掉了頭的回鶻人包扎，她們居然將這些人的斷頭硬生生地接在了他們各自的身體上。

　　公孫大娘突然笑了，道:“醉竹林向來是最乾淨的地方。無論是誰，只要死在了這裡，醉竹林都會好生地安葬。所以來到這裡的人，只顧放心地吃酒便可。”

　　四個人頭，五條手臂，一盞茶的功夫。

　　酒樓的飲客駭怕得忘記了驚慌。他們本來想逃跑，只是他們的腿已彈起了琵琶。

　　百裡浮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道:“莫非你就是‘大內禦廚宰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