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聶花郎緩緩睜開眼睛,卻不見了喬峰杉的身影,他急忙自神案下鑽出四處找尋,卻依然不見她的身影。跛馬尚在殿外,而喬峰杉卻已不知去向。
神案上多了一隻烤熟了的山雞,山雞的身子上還有熱氣冒出。他仔細一瞧,發現案上新刻了幾個娟秀的小字。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直撓頭,因為他除了勉勉強強能寫得出自己的名字外,什麽大字都不識得一個。上一次和洞庭幫的挑戰書也是花了五兩銀子找江湖上的算命先生給寫的。
現在神案上的這幾個字,他是無論如何也認得不出來。這可愁死了他了,這時他又在心裡埋怨起她來,這個豬女人,為什麽不畫一幅畫,即使是一幅畫也總比這幾個字強得百倍。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乾脆就不想了。他撕掉一隻雞大腿便開始咀嚼了起來。無論如何,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也是饑餓過度,偌大的一隻燒雞,瞬間便風卷殘雲,一根雞骨頭都沒有剩下。吃完了之後,好像尚未盡興。左翻翻右翻翻,光禿禿的神案上出了一盆清水外再無其他,他居然翻了三個來回合。顯然也是徒勞無功。
他突地伸出右手來,將神案舉起,雙手一拗,只聽‘哢嚓’一聲,神案已經被拗斷了一條腿。接著又響了三聲,偌大的一個神案便只剩下了一個案板。他將案板夾在腋下,跨上馬背,一路飛奔而去。
跛馬不愧是千裡名駒,隻得片刻間,便疾馳到一個集鎮。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的集鎮。九尺八寬的大街東西向兩邊延伸。街道的南北兩側鱗次櫛比,各種各樣的小作坊琳琅滿目。什麽茶樓呀、當鋪呀、酒館呀、客棧呀、腳店呀、裁縫店呀、肉店呀、公廨呀,應有盡有。沒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說不出口的。這樣一個不算很大的集鎮,居然囊括了長沙城所有的繁華。
主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挑擔的、駕車的、賣果子吆喝的,總之是聲聲不斷。走在街上,很難再騎馬了。聶花郎不得不躍下馬來。擠在人群中,行走了還不到二十丈的路程,他就徹徹底底領略到了什麽才叫舉步維艱。
一個戴著皂冒的店小二突然迎了上來向聶花郎搭訕。
店小二道:“客官,您住店嗎?”
聶花郎正愁沒人問案板上的字,一把將案板橫放過來,反問道:“你識得這案板上的字跡嗎?”
店小二一看樂了,道:“客官,別的字我不認識,你這案板上的字我還是認得的。”
聶花郎心中一喜,道:“這上面卻是怎麽說的?”
店小二念道:“明日酉時,相約五鬥。不見不散,勿失信約。”
聶花郎心中遲疑道:“五鬥是哪裡?”
店小二微微一笑,道:“離我們圐圙有五十裡。”
聶花郎咽了一下口水,道:“方才我見到你們這裡的鎮碑了,這個‘圐圙’名字很是特別,不知是那個才子起的名字?”
店小二知道他鬥大字不識一升,否則定不會將案板拆將下來,道:“這個到沒什麽歷史淵源。”
聶花郎又問道:“這兩個字到底什麽意思?”
店小二姍姍道:“您看我們這個城鎮外圍是不是像個草圈子?”
聶花郎點了點頭。
店小二道:“圐圙就是草圈子的意思。我們這裡有最早有個內蒙古來的做生意的老板,他過膩了四處漂泊的遊牧生活,來到這裡後看到這裡土地肥沃,
於是在這裡開荒懇田,將所有的地方圍了個大圈子,用他們家鄉的話講叫圐圙,所以我們這個鎮也就叫圐圙了。後來,他族裡的內蒙古人越聚越多,他們把這裡當做了一個據點,會在這條路上用駱駝做些生意,常常運出一些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銅器,然後帶回來寶石、玻璃、胡桃、大宛馬、胡瓜。” 聶花郎道:“還有這一段故事?”
店小二道:“是的,所以這個鎮能有今天這麽繁榮,這些蒙古人有很大的功勞。”
聶花郎不禁有些詫異,問道:“去西域不是從長安去嗎?”
店小二道:“可是瓷器只有兩處出名,一個江西景德鎮,一個是長沙城。景德鎮的有部分工藝人也都是長沙城過去的。所以我們這邊還是有獨到的手藝的。手藝人也是吃這碗飯的不是嗎?”
聶花郎‘哼’了一聲,道:“叫什麽圐圙,不如叫土圍牆、草圈子來得豪爽。”
店小二道:“我們圐圙也是粘上了這個絲綢之路的光,雖然不在這條路上,卻也算這條路的源頭。哎,小的隻盼當今聖上能將這路的歇腳點擴寬一些,照顧照顧我們這一下,我們老百姓也能有個好安生。”
聶花郎嘿嘿一笑,道:“那你不如去長安,不如去敦煌。卻在這裡作甚?”
店小二也抬上了杠,道:“去也不去這兩個地方,要去也去遠點。我可以去吐魯番、喀什、塔什乾、列寧斯科、阿斯特拉罕,沒準我或許還能去伊斯坦布爾和雅典呢!我也當個西域人,娶個西域的老婆。”
聶花郎不自禁噗呲一笑,道:“你當真很是樂觀!我現在好像有一點心動了,也想去西域了。聽說西域的妞美賽天仙,不食人間煙火!”
店小二忍不住想笑,突然他將微笑的表情止住,看到了跛馬,一臉的謙卑道:“客官,您還是在小店歇腳打尖吧!”
聶花郎也沒有銀子可使,卻不好意思拒絕,畢竟是這個店小二幫他識得了案板上的字。 隻得找個借口,道:“哦,實在抱歉,我要趕到五鬥鎮,有人已經在那裡等候著我。”
店小二急忙道:“你這案板上說的很清楚,明日酉時。客官明天一早起身便可。”
聶花郎還是想說些什麽話來謝絕他,卻聽店小二繼續說道:“客官是這個跛馬的主人?”
聶花郎點了點頭,他當然不想賣掉跛馬住店,只是點頭並無其他的話可說。誰知道店小二居然說道:“客官隻管住下便是,已經有人為您安排好了。”
聶花郎不自禁一怔,反問道:“安排好了?”
店小二點了點頭,道:“沒錯。早已經安排妥當,不必客官再費心。”
聶花郎問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如此厚待在下?”
店小二搖了搖頭,道:“贖小的不知,小的也只是奉命辦事。”
聶花郎還想再問問他,道:“你可曾見過此人?”
店小二又是搖了搖頭,道:“回客官,小的未曾見過。那位客官今日清晨天還未亮便差人送來銀兩定下客棧,送銀子之人也只是個尋常的夥計。那夥計也是受人所托,卻也沒見到本人。”
聶花郎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些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索性也就不必再問了,他想了一想,既然又人將此次行程一一安排妥當,那是再好不過,不用自己費心了。仔細一想,這件事十有八九是喬峰杉所為,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行蹤,或許她有她的用意,待明天見了她本人自會揭曉,所以也沒有多說,牽著跛馬便在這個客棧歇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