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花郎搖了搖頭,他還是難以置信,道:
“莫非我朋友的仇家也把我當成了仇人?”只是除此之外,他又不得不信。
喬峰杉想進一步試探,道:
“如此說來,在長沙城之中,你是有朋友的。不知是哪一家?”
聶花郎好像有意回避,道:
“只是你把人家當朋友,人家未必把你當朋友。”
喬峰杉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有意回避,過得片刻‘哼’了一聲歎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算了。我這是熱臉貼著冷屁股。就讓那個陷害你的人繼續為非作歹吧!”
聶花郎看見她又將一張粉嫩的小嘴掘得老高,知道她又在生氣,道:
“我也不怕他。我現在比前幾天好多了,還有寶珠傍身,不出兩天我腿上的傷也基本上恢復得差不多了。”
喬峰杉將自己的小拳頭攥得緊緊地,道:
“你的心倒是大得狠!難打你就不怕再瘸一隻腿?”
聶花郎苦笑道:
“你就不能盼著我好?總是詛咒我?”
喬峰杉莞爾一笑,道:
“咱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怕到時候咱們防不勝防。不免又遭了他們的毒手。這一次,他們設計了一個如此周密歹毒的計劃,隨隨便便就能要了你的一條腿,倘若他們在暗中偷襲,我們卻是不好應對。現在,我們連對手是誰都還尚不清楚。又怎能放下心來。”
聶花郎還是一臉的不在意,仿佛這件事跟他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似的,道:
“沒事的。即使遇到他們,他們也未必肯殺我了。他們不知道我現在只有三個月的壽命,要是知道這件事,也不用這麽在我身上費心思了。”
疏星剛剛升起,一彎蛾眉般的下弦月不知何時已在墨黑的夜幕上深深鑲嵌。兩個人手拉著手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廟宇。廟宇似乎是山神廟,愈來愈近,竟給人一種陰深深的恐怖的感覺。不知道這廟裡供奉著是山神還是土地?不管怎樣,雖然沒有找到集鎮,但是能有一個避風的處所也是不錯。
山門上書一幅陳舊的對聯。上聯是:凶神揮鞭,抽遍人間歹毒人。下聯:猛虎張口,吃盡天下萬古愁。再看那名字赫然是:
凶神惡煞廟!
兩個人進入廟中,廟裡早已亮起了兩盞微弱的燈火。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想不到這時候居然還有人上香。秒不大,只有一個大殿,再無其他建築。進入殿裡中,一眼便看見供奉的是一尊提著鋼鞭、跨著猛虎的黑面山神像。殿裡有一張油漆剝落的神案,燭光就是從神案兩側燭台上的蠟燭傳過來的。神案上面有個一個破舊的銅盆,銅盆中升滿了清水,只是這清水似乎已經有些時日。清水中漂浮著一縷烏絲,實在想不出那股清香竟然是從這縷烏絲上傳來。
聶花郎不自禁有些詫異,他湊近銅盆嗅了嗅,有湊近喬峰杉的腦袋上嗅了一嗅,感覺兩種味道幾乎差不多,他不解地問道:
“這股香氣怎麽這麽像迷迭香?和你身上的香味好像差不多。”
喬峰杉莞爾一笑,道:
“你的鼻子莫非失靈了?不要因為這些天總和我在一起,就先入為主,以為這個香味就是迷迭香。”
聶花郎皺了皺眉頭,心下狐疑,莫非鼻子也會失靈?他幽幽地道:“不是迷迭香又是什麽香味?”
喬峰杉噗呲一笑,道:“是薰衣草!”
聶花郎看著她的笑總是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道:“真的是薰衣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馬嘶,不到片刻,吧嗒吧嗒,那匹馬竟然闖進廟來。聶花郎撇眼一瞧,不自禁又驚又喜,立刻飛奔迎了出去,渾然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
只見這馬,全身無毛,一隻後腿已經跛了,相貌特別醜陋,不過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睛卻是異常炯炯有神。
聶花郎喜不自勝,看著喬峰杉,道:“你不是......,難道你沒有刺死它?”
喬峰杉嫣然一笑,道:“看把你高興的!”
聶花郎道:“原來你在作弄我。”
聶花郎搖了搖頭,在心裡不住地慨歎,女人家就是喜歡撒謊。
不錯,女人家喜歡撒謊,但其實這只不過是他的粗淺的看法。女人喜歡撒謊,有的時候是騙別人,有的時候卻是騙自己。
喬峰杉笑道:“本來想告訴你的!”
聶花郎道:“那你怎麽又......?”
喬峰杉羞紅了臉,她當然不好意思說她吃醋,她當然不好意思提絹帕上的那個女人,她‘哼’了一聲,道:“我雖然刺了它一劍,但那時又舍不得,於是這一劍故意刺偏了一些。”
聶花郎仔仔細細查看了一下跛馬的那條瘸腿,卻是有一個淺顯的傷口,只是一處皮外傷,道:“多謝您大人大量手下留情。”
喬峰杉‘哼’了一聲,道:“上次手下留情,下一次就不一定手下留情了。也許下一次我手下就算想留情也不一定能留得了情,只怕這手也不歸我控制了。”
聶花郎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你也不會再難為我的赤焰馬了。”
喬峰杉卻道:“非也,我這個人可是喜怒無常,說不定那天不高興,我又會拿劍到處找東西發泄,抓不到淫賊,也隻好拿畜生出出氣了。到時候我可不敢保證你的赤焰馬能安全。”
聶花郎道沒想到她這麽不蠻不講理,卻又拿她毫無辦法。
這醋實在是世上最可怕的一種調味品, 男人吃醋或許沒有什麽,但對於女人來講,那就是非同小可了,女人吃起醋來,不能叫吃了,只能叫喝了。
女人喝起醋來,當真是恐怖至極!
聶花郎無奈地笑了笑,道:“哦,對了,這幾天我們總在一起,不知道是誰照料的它?我看它的精神不錯。”
喬峰杉乜了他一眼,道:“你猴急什麽!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聶花郎心想也是,他將臉貼了貼馬鬃,滿是歡喜。把馬安置在店外空曠處。然後,重又回到了大殿內。其實在他心裡也十之八九已經明白,來到這裡應該是喬峰杉提前安排好了的。否則,這樣暗黑的天氣,跛馬怎弄如此輕易地找到自己。他甚至有些狐疑,她前些天也在這裡待過,那銅盆裡的烏絲也很有可能就是喬峰杉的,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兩個在一起,跛馬又完好,其他的至於知道不知道清楚不清楚又有什麽關系?
廟外的夜風很清涼,雖然沒有入秋,但是風卻冷如刀割。
大殿的門已經破敗不堪,冷風從門檻外吹進大殿,簡直如進入無人之境。鑽入褲管後,直教人渾身打顫!聶花郎和喬峰杉兩個人均都不願意再出廟門弄些柴火,所以隻好找一個背著風的地方休息。幸好神案上還有一塊雖然陳舊但是完好的灰色案布,他們挪了挪燭台和銅盆,使得案布將神案的外側圍了個嚴實,製成了一個擋風的幔帳。於是兩人鑽入這陳舊的幔帳下相擁而眠,不久便睡著了。
冷冷的大殿中,凶神惡煞的胯下,卻尚存著一絲難得的人間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