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花郎歎了一口長氣,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淒涼之色,他喃喃自語道:
“無論是誰,也不絕不會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下去。”
一片荒蕪的沼澤地,除了不知名的雜草叢生,基本上空無一物。雜草,倒是齊腰高,草地卻濕漉漉的沒有一片乾燥。
荒蕪、荒涼、悲愴。沒有一個鮮活的生命。
如此人跡罕至的地方,豈能有人?
或許除了瘋子誰也不會住在如此荒蕪的地方。
即使是瘋子卻也未必能將這個地方找得到。
喬峰杉的臉上卻勾起了一個迷人的微笑,似乎她有了很大的自信,道:
“可是有人卻偏偏喜歡這樣的地方。”
她看出了聶花郎的心思,伸出了纖手,將聶花郎的手握了握,道:
“喜歡這個地方的人卻未必是瘋子。江湖上那些取得巨大聲譽和名望的人,豈非也都有非常人之舉?那些人豈不也是很正常。或許那藥王在潛心研究一味絕妙的藥方。”
聶花郎的眼睛仿佛又有了光彩,道:
“不錯,小隱隱於市井,大隱隱於荒野。越是想不到的地方越是藏龍臥虎。世外高人也總是在世界之外的。”
喬峰杉瞥眼間又瞧到了聶花郎的那條受傷的腿,她的眼眶不禁又是一紅,淚水又打起了轉兒。如今這條腿,實在不能稱之為一條人的腿。
這條腿已將他身上穿的那條褲腿完全撐破。
腿上纏上了一圈一圈的撕碎的衣裳,,衣裳上的血跡也已凝固、乾涸。
但是褲腿卻沒法再縫合。
因為這腿已像腰一樣粗。
世上任何一條完好的褲子也絕對裝不下這條如腰一般粗的腿。
喬峰杉撫摸著聶花郎那條‘腰腿’,眼淚也終於忍耐不住,撲簌簌般掉了下來。
眼淚又流出。
是情人的眼淚。
聶花郎此刻又怎能不懂?
他將她的纖腰摟過,柔聲道:“我的腿總是能好的,我也絕不會再輕易去死。雖然我去閻王爺那裡逛了一大圈,但他還是沒有將他那地府的大門打開。他那兩個看門的小鬼黑白無常,在我身上沒有翻出一輛紋銀,無論如何不讓我進去。”
喬峰杉破涕為笑,錘了他一下前胸,道:“上天堂不需要銀子,進地府可就沒那麽容易了。那兩個小鬼的手可黑著呢,你最好攥夠足夠多的銀兩再去。”
兩個人不由地相視一笑。
又過了片刻。
聶花郎問道:“只是不知這藥王住在哪裡?難不成他本事通天,能上天遁地?”
喬峰杉莞爾一笑,她指了指聶花郎的身後,道:“那裡便是他的府上。”
聶花郎將頭轉到身後,透過雜草間的縫隙,這才看清她說的那個府上。
如果牛府,讓他吃了一大驚。那這個孫府,更教他大大地吃了一驚。牛府的牛洞,雖然十分簡陋,卻能遮住風擋住雨。而眼前這個孫府,實在是簡陋加八級,慘不忍睹。
藥王的孫府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鳥窩。
無論從哪一個角落,任何人也休想瞧得出它的入口,因為它沒有門。
它或者像是一隻長滿了針尖的黑刺蝟。
乾枯的樹枝從窩裡直愣愣地穿出,宛如一根根長矛。
窩的下面又憑空抻出來四個稍長的長矛,像是刺蝟的四條細腿,筆直地插入地裡,刺蝟的身子就被拖在了空中。
這樣的一個窩居然能在泥濘的沼澤上搭起。
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聶花郎望著那懸在空中的‘刺蝟’,問道:“那‘藥王孫’出去有多久?”
喬峰杉的回答很是簡潔,只有兩個字,道:“兩天。”
聶花郎不禁疑問,道:“你又如何知道是兩天?”
喬峰杉看了獨聶花郎道:“你已昏迷三天,我們在路上又耽擱一天,那藥王豈不是離開兩天?”
原來時日已經過了兩天。這兩天,倘若沒有她的照料,他豈非早已不在人世,毋寧說其他,便是流血這一點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一個人的血是畢竟是有限的。喬峰杉的臉瘦了許多,她的臉瘦削而鐵青,那一定承受了很多悲傷、難過、淒涼。
突然間,空曠的泥沼澤響起了三聲尖利的長嘯。
這嘯聲刺耳無比,令人毛骨悚然。宛若一雙老鷹的爪子使勁地撓著鍋底。沒有人願意聽這樣的嘯聲。恐怕這世上最好聽的嘯聲,就是那海嘯了。
喬峰杉的臉色已變,她的頭和聶花郎的頭已被她的兩隻手按下,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轉,道:“有人來了。”
聶花郎不知道她為什麽如此戒備,道:“藥王回來了?”
喬峰杉轉了一下眼睛,道:“若是他,我們不必躲。”
聶花郎不禁詫異,道:“若不是他,卻又是誰?”
他接著又問道:“誰又能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喬峰杉瞪了一下他,撇了一下嘴,道:“我們不是也已來了。”
她又接著說道:“能來這樣的地方找人的,不是求醫續命,就是殺人索命。”
聶花郎也想到了這一點,道:“而來求醫續命,卻不必如此張揚。”
喬峰杉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道:“不錯,所以這些人恐怕是來索命的。或許是藥王的仇人也為未可知。”
喬峰杉突然將他抱起,往身後輕輕一縱,又覓到了一處較高的雜草叢。在這樣的地方,除了用雜草做隱蔽外,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藏身之處。
雜草雖然也不算高出很多,但已足夠。
兩個人的身子已經被巧妙地淹沒。
如此荒蕪、淒涼的地方,任何人也絕不會想到有人在此藏身。
她們兩個像是兩條變色龍,此刻她們已經足夠安全。
隻一眨眼,長嘯尚未停歇,人已逼近‘巨鳥窩’。
不能不說,這三人的輕功之迅捷、武功之莫測、內力之雄厚。
倘若‘巨鳥窩’裡有人,這時也一定能將這嘯聲聽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猛然又想起—聲尖嘯,喬峰杉和聶花郎定睛一看,一身影自頭頂略過。
但見那人滿面殷紅,樹皮皺紋,殷紅如血的臉上,盡顯風霜侵蝕,腦袋上的那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灼灼生輝,看年齡竟有七十上下。
此人不是牛耕田卻又是誰?
聶花郎忍不住就要大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