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尚未說完,自竹林深處突然飛出一個老者。
此人年齡大約七十上下,面色甚紅,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殷紅如血。看他臉上布滿的皺紋,當知他歷盡風霜侵蝕,奇怪的是他年紀這麽大,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血面老者雙腳剛一落地,隨即騰空又起,自空中翻了個跟頭,便躍上了慕容九的頭頂,他手掌倏忽探出,這一掌正對著慕容九的面門。
這一掌的力道宛若開山劈石,力道奇猛。一個人有如此雄厚的掌力,毋寧說一張女人的臉,就是兩寸厚的門柱也一定會被他擊穿。這樣的掌力恐怕一頭牛也會被他一掌打死。慕容九並不是牛,她的臉也沒有老黃牛那麽厚,她是個美人。美人的臉通常的情況下都很薄,如果遇到非常特殊的情況下,這張臉也許還會比紙還要薄。
這麽一張薄薄的臉如何禁得起掌擊?
沒想到洞庭幫會藏著這麽樣一位好手,單憑這股雄厚無方的掌力,別說是桑心仁,就算是司徒庸南也有所不及。來者真是神勇無敵,勢如猛虎,銳不可當。只怕幫主慕容九這次立刻便會橫屍當場。
看來隱姓埋名處,自是臥虎又藏龍!
在場之人無不心驚肉跳,她們不得不使出全身氣力,不得不使出生平最厲害的殺招。因為一張貌美如花的臉的命運就系在這一把刀和五把劍上。慕容九的臉色已經泛白了,她自己也知道這回是絕對躲不過這一掌。
一刹那。
刀已出手,劍已離鞘。
小竹子已經使出一招凌厲無比的‘靈蛇出洞’,長劍幻化成一道白光,直取血面老者的眉心。她的劍鋒距離血面老者的眉心只有二寸之遙。聶塚手中的刀飛向血面老者的咽喉,也不過一寸之遙。竹林四絕的四把劍也沒敢耽誤片刻的功夫。
沒想到血面老者竟會在空中卸力,他收回右手將中指微微一屈迅捷彈出,竟然不懼怕小竹子的劍鋒削指,活生生將一柄鋒利的長劍彈在一邊。在落地時,他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黝黑色的蛇形飛刀。誰也沒有看清,這驚世駭俗的飛刀是如何到了他的手。
慕容九嚇得花容失色,她也沒想到自己的臉已經在死亡線上跑了一圈兒。她的臉上蒼白一片,幾乎沒有一點血色。笑容也一下子跑丟了,非但沒有一點的笑容,就連那動聽的聲音好像也默默地消失了。她望著那個血面老者臉,心中的驚悚愈來越濃。她似乎根本沒有看見血面老者的左腿上已經多了一個血洞。
血洞正一點一滴地往外面流著血,如同在滲透。
那樣子像是有人在褲子上做了一副鮮紅的水彩畫。
沒錯,
這幅畫就是畫兒的新作!
若是沒有竹林四絕,或許血面老者不會受一點傷。他是他還是有一點點失算了,有的時候人會失算的,有的人雖然能掐會算,但是總會有失算的時候。血面老者是一個能掐會算的人,但是這次他也失算了。他低估了竹林四絕的能力,低估了畫兒的臨摹能力。畫兒的山水筆墨畫名震天下,她要想在一個人身上畫畫,那這個人就只有被他畫的份兒。這個人隻好認命,也不得不認命。
血面老者還有一個疏忽,他這才想到。
他低估了長蛇陣的威力,這隻長蛇陣雖然只有六個人,雖然不能算長蛇陣,連短蛇陣也不能算,只能叫短短蛇陣。但是他突然意識到,這短短蛇陣絕對和別的蛇陣不一樣,別的蛇陣都是有蛇頭、蛇身、蛇尾巴,
這個短短蛇陣居然全是蛇頭。這個短短蛇陣的每一個地方都能攻擊、都能殺人。這和他方才看到的情況卻又不同。崔長老和劉長老他們破陣的時候,這個蛇陣還算是一個正常的蛇陣,只有蛇尾巴殺人,蛇頭引遊人。此刻確是完全大變了樣。他不得不心驚膽戰。他在心裡不停地重複慕容九啊慕容九。 血面老者把目光又聚集在手裡的飛刀上。蛇形鏢,黝黑的蛇形鏢,好像變了樣。但他還能識得出這把飛鏢的發射手法。因為他看過這個飛鏢出過手。他死也不會忘記,那晚在鳳凰崗上發生的事。這把飛鏢沒有人能躲得開,就連天下第一的段蒼穹也躲不開,要不是他苦練了數年武功,在造詣上又更上了一層樓,想必今天也已被這枚飛鏢擊中。
血面老者微一沉吟,他雙足在地上一點,再次騰空而起,目標仍是直取慕容九的首級。一套招數用得老了,居然還是使用相同的招數,他居然不怕長劍和飛刀,似乎忘記了腿上的傷痛。竹林四絕和小竹子的五招‘靈蛇出洞’,聶塚又飛一刀。慕容九抽出腰間寶劍,揮劍直削。
即便是再愚蠢的人也不會在生死之間犯相同的錯誤。
血面老者絕對是個一流的高手。
一流高手不會重複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但他卻犯了,實在是教人費解。
他的那張血紅的臉已經飄在半空了。
他的眉頭、眼眶、前胸、後背、甚至他的腳跟,全在刀光劍影之中。
這一回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必定會被砍下一隻手、一條腿、也必會被刺瞎一隻眼。
外面的洞庭幫眾人忍不位驚呼出聲,一時忘了攻擊。但凡練得一點武義之人,也都會看得出,此次血面老者處境是萬分的凶險。他們怔怔地看著血面老者,他們仿佛也閉上了耳朵,切斷了那身慘烈的哀嚎。
可是,
他們沒有聽見那聲慘嚎。
慘嚎也實在不好聽,
他們聽到的是一陣叮叮當當,
只有這樣的聲音才是世間最美妙的聲音,仿佛有人在擊磬。
血面老者沒再受一點傷,他傲然地仰著頭,氣宇非凡。他的腳下已經多了五把斷劍,一把斷刀。斷劍是小竹子和四絕的劍,斷刀是聶塚的飛刀。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寶刀。一把迅若閃電、削鐵如泥的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