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牛耕田殺了三個女人,挾持了一個男人,丟掉了兩顆潔白的牙齒。能用兩顆牙齒換得四條人命,無論怎麽說,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牛耕田抓著聶塚的脖頸向西一路飛奔,盡管手裡提著個大男人,但絲毫沒有影響他腳底下的步伐。他的輕功已臻化境,迅捷若閃電。他奔行了一個時辰,來到一顆大樹之下,將聶塚往樹下一丟,自己縱躍在樹上獨自休息了。
聶塚被他投擲到地上,屁股吃了一痛,死辣辣地疼。雖然重獲自由,但是他的心中卻滿是氣惱,他表面上還是心平氣和,道:“其實,你不應該叫牛耕田。”
牛耕田躺在樹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閉著,似乎已經沉入了夢鄉。
聶塚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刺勒大川說你叫牛拉犁也不對。”
牛耕田將眼睛睜開一道細微的縫隙,等著他下面的話。
聶塚按了一下跌疼的屁股,道:“你應該叫犬喪家。”
牛耕田沒有聽清他說什麽?隨著他又自言自語地解釋起來,道:“這般倉皇逃竄,和喪家之犬又有何區別,犬喪家,嗯,妙極了!”
他開心地拍起了手。像是一個兩歲的小孩子。
小孩子遇到開心高興的事常常會拍手,拍手在他們看來,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表達方式。大人們看到他們拍手也一定會同樣地開心和高興。因為這種懵懵懂懂的笑是最無邪最美妙的笑,這種笑不帶一絲雜質。世界上也沒有哪一個美人敢說她的笑能比得上一個兩歲的小孩子。
只是聶塚並非一個兩歲的小孩子,本不是小孩子,卻學小孩子的笑。他的笑並不天真,並不無邪,在別人看來他的臉上非但沒有這兩種迷人的微笑,卻出現了第三種惡心人的微笑,他的笑是譏笑。
牛耕田不是犬喪家,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一個鬼影子在閃。
“啪!”
一個大大的紅手印在聶塚的臉上漸漸的顯現。這一巴掌清脆、悅耳。雖然沒有讓聶塚丟掉一顆牙齒,但他的嘴裡已經有了鮮血。這一巴掌也讓他翻了個跟頭,在地上又打了一個滾兒。
血的味道並不怎麽好,不知道江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喜歡血,喜歡放別人的血。放血的滋味好像比喝血的滋味更酸爽。
聶塚吐了一口血,這口血不僅不怎麽太紅,仿佛還有一點偏黑。雖然吐了一口血,但是他的精神卻更飽滿、更矍鑠了。似乎這一巴掌讓他吃了一記興奮劑。他的嘴巴又開始閑不住了,他坐在地上笑著說道:“只是有一點我還是不大明白,刺勒大川雖然武功勝你一籌,但你有把寶刀傍身佔盡了先機。你又比他年輕力壯,讓他敗北再有半個時辰綽綽有余。”他又吐了一口血,這回吐出的是紅色的血,他接著說道:“可是你卻居然心甘情願做起了喪家犬。實在令人費解。”
高手比武最忌諱外人看出自家的武功家數,牛耕田的這套血影刀法一直以來從沒在外人面前展示,但凡見到刀法的人非死即傷,諸如刺勒大川這樣的高手本來就不多,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年輕人居然能識貨。他心裡大駭,道:“你倒也識貨,居然能瞧得出來?”
接著他又道:“其實就算能勝得了他,也未必能逃得出臥龍莊。刺勒大川的十面埋伏陣可不是花架子小兒戲。”
聶塚乜了一眼,道:“恐怕不止於此吧?”
牛耕田眯起了眼睛,居然也客客氣氣地起來,道:“敢問尊師高姓大名!”
聶塚笑道:“你是不是怕我師傅來?怕我師傅他老人家來收拾你?可是我偏偏不告訴你。
我敢打賭,我師傅要是來了,他一定能嚇破你的狗膽!” 牛耕田仰天狂笑,道:“難道你師傅比刺勒大川還厲害嗎?”
聶塚道:“刺勒大川雖然厲害,可是和我師傅相比,恐怕還不值得一提。我師傅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他老人家是武林中不世出的奇才。”
牛耕田道:“武林奇才?莫非是東海蓬萊閣的徐大仙?”
聶塚道:“徐大仙?別說是徐大仙,就是徐大仙他祖宗徐福徐老仙,那也沒法子和我師傅比。我師傅是天下第一。”
牛耕田已經知道這個小子在扯謊,卻並不生氣,道:“哦,那既然你師傅這麽厲害,我也不用再跑了,因為跑了也沒用,你師傅本事通天,跑到那裡他也能找得到。咱們就在這裡等著。”
聶塚哈哈一笑,道:“其實我師傅已經到了,只是你有眼無珠, 沒識得出他老人家。”
牛耕田笑了笑,沒有出聲。
有的人偏偏這樣,別人問他話的時候,他死活也不說,專門掉你的胃口。等到別人不想問了的時候,他偏偏想說了,即使你不想聽,他也要說給你聽。
聶塚道:“我師傅就是我,我就是我師傅。”
一個練武之人最忌諱的是欺師滅祖,要麽說出師承誰誰誰,要麽說不方便透漏,居然還有不承認師傅的,不愧是個孽種,牛耕田大怒,道:“放你娘的臭屁!你沒有師傅會飛中我的手?”
聶塚沒有怒,卻笑了,能激怒別人也是一種樂趣,道:“放你娘的大臭屁!我沒有放屁,你放屁!”
“啪!”的一聲,聶塚的另一側臉頰又多了一個紅手印,這次兩邊臉不偏不正來了個對稱。看來牛耕田的巴掌使用得也是講究,他怒道:“教你跟老夫胡說八道。”
他接著又道:“你嘴巴上的功夫的確是武林一絕。應該沒人能鬥得過你。只不過我也有個不爭氣的手掌,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吧硬,還是我的手掌硬。”
聶塚翻了他一眼,道:“你不信我也沒法子,你可曾聽誰說過沒有師傅就不能會武功?”
牛耕田斜睨著眼睛,他還是不大相信。他終於問上了重點,道:“你那把飛鏢誰教給你的?”
聶塚揉了揉臉,火辣辣地疼,道:“一個蒙面人。”
牛耕田道:“一個蒙面人?”
聶塚道:“是的。我也不清楚他是誰。他從來沒和我說,我也從來不問他。”
牛耕田徹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