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閃。
刀聲劃破了夜空。
擦傷了牛耕田鋼鐵般的鷹爪。
刀的速度還是那麽快,那麽準!
但是卻沒有那麽狠。
因為發刀的人已沒有多少氣力。
就像一個人尚未食飯就勞作的人,有氣無力。
刀雖然沒有力道,但刀鋒還在,刀鋒還是一如既往地鋒利。
這把刀是聶塚發出的,是他發出的最後一刀。發出這一刀,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件兵器可用。
走江湖的人都曉得,若想保得住自己的一條性命,最後這一刀是絕對不能離開手的。此刻,他的確已無刀到可用。
雖然無刀,但已足夠。
慕容九的性命卻保住了,她的粉頸依然嬌嫩,她的臉頰依然柔滑,她的酥胸依然堅挺。
這一刀,牛耕田可以不避,除非他不想要這隻手上的手指。江湖上幾乎沒有人不想要自己的手指,因為少了一根手指,就像少了一隻耳朵,雖然還可以聽得見,但是總是不雅觀。人在江湖飄,三分靠武義,七分靠面子。
一個不雅觀的人辦起事情來還是非常的不順手的。牛耕田當然不能沒有手,手指也一根不能丟。練習血影刀法的人,決不能少一根手指。對於牛耕田來講,可以不要腳,可以不要腿,但是絕不能不要手。沒有手,他的刀就是一把廢刀,他的人也是一個廢人。
牛耕田的側身躲避並沒有顯得如何高深,這一招也沒什麽花樣,但是卻比任何的輕功都要實用。他巧妙地躲開飛刀,身形一轉,靠近了聶塚,雙手一探。他的手立即變成了老鷹的爪,剛猛、凶殘。一下子鎖住了聶塚的喉嚨。聶塚也萬萬沒有想到,他這麽快就被這老鷹般的爪子提在了空中。他的腿奮力在空中亂踢,他踢了十數下,一腳也沒有踢到牛耕田的身上。牛耕田的鷹爪反而越來越緊。聶塚的眼睛越來越大,眼睛變大後開始圓睜,顯然他的掙扎無濟於事。
被人這樣抓在空中,實在是一件特別丟臉的事,洞庭幫裡有的人笑出了聲。
牛耕田的臉上血色充盈,布滿了殺機,他仰天狂笑,道:“刺勒大川,你信不信,我這一下子能將這小子的脖子掐斷?”
慕容九驚呼一聲,她的眼角已噙滿了淚水。她把她那晶瑩的淚光投向了她那慈祥的爺爺。
刺勒大川大怒道:“你若殺了他,你也休想走出臥龍莊半步。”
牛耕田的扭了扭脖子,像是舒緩脖頸上的酸痛,賀蘭山刺勒大川確是一個強勁的對手。雖然他的刀是寶刀,他的刀法也剛猛、毒辣,但是他的心裡還是沒有十全必勝的把握,他刺勒大川並未浪得虛名。此刻,他想的並不多,只要能平安出得莊去,其他什麽解藥並不重要。因為嗜血斷魂株已經到手,他用眼睛指了一指聶塚,道:“只要你們放我走,我就饒了這小子一條命。”
刺勒大川瞟了一眼牛耕田,道:“倘若不放呢?”
牛耕田看了看手中的刀,道:“我的這把刀,有一個美妙的稱呼,它叫再三刀。一而再,再而三。每一次出鞘,它都要至少砍掉三顆頭。”
慕容九指了指地上的三顆斷頭,道:“可是今天你已經砍掉了三顆頭。”
牛耕田道:“只不過,這三顆都是女人的頭,女人的頭雖然很美,但實在沒什麽份量。我的刀隻砍有份量的頭,一個有份量的人的頭才值得我的刀出手。這個小子的頭其實也沒有什麽份量,但是他的那把刀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份量。
” 刺勒大川‘哼’了一聲,他無計可施。
牛耕田意識到這個小子的頭是他得以安全出莊的保障,他的希望全系在了他的身上,他微微一笑,道:“你們放心,只要我能走掉,我發誓絕對不會砍掉他的頭。雖然我的頭並不怎麽值錢,但總是比他的頭要值錢。用我的頭換他的頭,對於我來講,我的確吃了虧。但江湖上都說吃虧是福,偶爾吃一下虧,我也認了。”
刺勒大川又‘哼’了一聲,道:“今天老夫放你走,但你需記得,兩年之內,取你狗命。你最好提前備好棺材,省得沒人給你收屍。”
牛耕田抓著聶塚像是抓了一隻小雞,他轉身要走。
刺勒大川怒道:“放下人,走人。”
牛耕田哈哈哈大笑,道:“恐怕放下人,死人。”
刺勒大川道:“你不信我說的話。”
牛耕田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刺勒大川,刺勒大川的話向來是一言九鼎。 ”
刺勒大川道:“那你就放人。”
牛耕田道:“只不過刺勒大川的手下未必是一言九鼎,他的手下非但不是一言九鼎,一言八鼎也不是。毋寧說一言八鼎,就是七鼎、六鼎也鼎不上。所以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我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也絕對不會笨得像豬一樣。若想出得臥龍莊,我還必須真的帶他走。這一點,你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除非你們不在乎他的生死。當然,不要讓我再強調,不要派人盯著我,這想法不要有。因為我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剛猛,實際心裡面駭怕得狠。只怕一不小心我的心發抖,我的手發抖,我的刀也會跟著抖一抖。我的刀一旦抖了,他的頭我就不敢保證能不能完好無缺地待在他的脖頸上。雖然我不是和你一樣一言九鼎的人,但我卻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所以,我也不會輕易砍掉他的頭。”
聶塚抻了抻脖子,他快要被這個血面老者掐斷了氣,他的聲音有些假,他的呼氣也有些假,只因他已經不能如正常人一樣呼吸新鮮的空氣,他假聲假氣地道:“你太高估我了。其實我的頭不值幾個錢。甚至一文錢也不值。他們也絕不會因為一個不值一文錢的頭,而放走了你。”
他又翻了翻眼睛,像是不翻眼睛就要被這頭老牛捏死似的,道:“你還是乖乖地繳械投降,乖乖的投降不殺......”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只是已經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牛耕田的粗手捏緊了他的咽喉,他的氣管已經被瞬間掐斷。他吐了吐舌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看上去像是一隻吊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