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了鏟子,但是這畢竟不是真正的鏟子,真正的鏟子也絕對不會有這麽長。真正的鏟子也絕不會有如此之笨重。
劍原本是一把輕靈的武器,而現在卻變成了一把笨拙的鏟子。
喬峰杉還是有辦法。
她竟然揮劍向巨石刺去,刺了九九八十一招,似乎這塊巨石和她之間存在著深仇大恨。巨石成了她不共戴天的敵人。
這把長劍終於被她刺斷了。
她的大鏟子也成功的變成了小鏟子。小鏟子確實不是一般的靈活,效率簡直是大鏟子的十倍。巨石下的土雖然比較堅實,但也只是最表面上的那一層。喬峰杉挖土的時候仿佛變成了一隻敏捷的老鼠。
打洞本是老鼠的本行。
乾老本行,無論是誰,都能做得得心應手。這樣的一塊地方,打洞的功夫也不過一刻鍾。不愧是專業打洞的。
巨石下面已經被打出了一個大洞,這個洞雖然沒有牛府大,卻也能容得下一個人。
喬峰杉鑽入洞中,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又一轉,洞裡已經被她敲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沒有瞧出什麽名堂。剛剛盜出的新土裡還能看得出有兩條暗紅的小泥鰍在土塊上不停地鑽。她揮起鏟子將它們斷成四節。她用劍將那塊泥土撥弄了一番,仍是一無所獲。看來蚯蚓也找不到那本武功秘籍。這塊見方的巨石下面,竟空無一物,難道花郎記錯了不成?
她立即展開絕頂輕功頃刻間返回了小木屋。
小木屋還是那個小木屋。
只不過人去屋空。
牆上還是掛著一個雕琢精美的小木頭人。
兔子肉、魚肉雖是早已烤熟的,卻是一口未動。
床榻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空留下一屋子的淒涼、寂寞。
她的眼角又已濕了。
濕了眼角,痛了心。屋子一點沒有變,看不出絲毫的打鬥跡象,很顯然他是自己走的。他已經走了,走之前沒有和她說,走之前卻把她支開。她一頭鋪在了空空的床榻上,眼淚也潮水般湧了出來。
她明白他不想背負采花郎的名分,所以離開的決絕。所以才故意編個謊話來騙她離開,他好趁機逃走,至少不讓她見到。在他的眼裡名聲比生命更重要。她現在已明白他做出這個決定時又多麽心酸、多麽痛苦。
她不由地又替他擔憂了起來。
離開小木屋,他又能去哪裡?
除了牛府還能去哪裡?
只是他腿上的傷實在太重了,不適合長途奔波。
走很長的路不利於傷口恢復。
他會不會去了臥龍莊?
可是他又沒有吃些東西再走。
難道他還有氣力?
只是無論如何,就算是走到海角天涯、世界盡頭,我也要將他尋到。
“聶花郎、聶花郎、如此英俊少年郎。寧肯死無葬身地,不做惡人采花郎。”
她哼著歌兒,下了決心,心境反而明朗了起來。她止住了啜泣,決定沿著血跡和腳印去尋找。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幸好叢林中的空氣還是很濕潤,地面被如此濕潤的空氣親吻,也變得柔軟起來。
如此柔軟的大地,任何野獸的腳印都休要逃脫它的手掌。她出了小木屋,立即發現了一行腳印。
這一行腳印絕對不是一般人的腳印。一隻腳深,一隻腳淺,顯然這個腳印是聶花郎的腳印。只有受了重傷的人的腳印才會是這樣,並且這個傷口必須在腿上。
手臂上受再重的傷也不會走出如此特別的腳印。 她沿著這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行走,準確地說她也是一瘸一拐地行走,她也仿佛成了他。她的步伐也如狼一樣的堅定,她的目光也如狼一般的凶狠。她似乎也拖著一條廢腿,也背了個沉重的包袱。她也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在草地和泥沼裡。
她那張絕豔的臉已被草叢裡的泥水塗花,本已乾淨的衣裳又變得髒汙。明知道前面的路崎嶇、坎坷,方向非常渺茫,她還是要去尋找。此刻,她的心中的盼頭是一定要找到他。
她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狩獵的大漢。大漢們身穿豹皮,背縛彎弓,手握強弩。他們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一頭受傷的母狼。她當然不是狼,否則他們也絕不會放走一隻狼,他們以一種詫異的眼神盯著她這隻母狼慢慢遠去。
母狼在路上。
母狼的目光很堅定、固執、倔強。
世上絕沒有這樣的一匹母狼。
她看到路兩旁出現了一望無垠的稻田。稻田黃燦燦的一片,像是一片放著光的金子。她看到田埂上杵著幾個臉面黝黑的農民。農民的手像樹皮一樣粗糙、臉像樹皮一樣褶皺,但是她覺得他們的微笑很是溫馨、和藹。她不否認,幸福和甜蜜往往藏在樸素的生活裡。忽然,她也駐足了腳步,似乎她也想去田間種地勞作。也想去田間割稻收獲。農民們的衣服真是很特別,非黑即灰。仿佛在他們的眼中世上就隻存在這兩種顏色, 她也被他們深深地吸引了。
只是她還得上路。
在路上。
她知道她的目標在前方。
她確定他還活著。
前邊的路忽然間起了變化,本來寬闊的大道一下子變得窄窄的,居然變成了一條羊腸小道。羊腸小道的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峭壁如鋼似鐵,沒有一顆雜草叢生,她踩著腳印繼續往前邊走,路的盡頭竟然是一處絕崖。絕崖下死萬丈深淵。
她怔住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腳印會在這裡消失。
消失的腳印像是成了人間的空氣。
腳印消失也許就意味著印出交易的人消失。
她不願意相信。
卻不得不相信。
因為腳印是騙不了人的眼睛。
他已走上了絕路。
這條路是她親手送上的。
倘若當初沒有刺傷他。
他何以會坐以待斃?
倘若當初他尚能站起身。
又何故拔出腰間刀去拚命?
倘若不為我阻止風花雪月的糾纏。
又何以會中了這‘陰陽銷魂散’。
倘若沒有中這可惡的邪毒。
他又怎舍得去跳崖?
既然他已經為我跳崖。
我為何不隨他而去?
她突然笑了笑,臉上好似又掛上了一朵小紅花。
她哼著歌兒:
“聶花郎,聶花郎,教人思念斷人腸。莫要拋得新娘去,獨自一人上天堂!”
話未說完,她已縱身而下,躍入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