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門口,杵著一個病秧秧的人。
這是一個男人,男人隻用一條腿站著,但並非他的腿只有一條,只不過他的另一條腿也確實使不出一點的氣力。
他杵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一個曼妙的女人。
這個女人的身影在他的眼裡逐漸遠去、終於消失。
他的那雙眼睛也已濕潤,隨著視野也已模糊成一片。
也許,他也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雖然做的事鐵石心腸的事。
這一次,他實在不該欺騙她,只是他不得不這樣去做。
畢竟‘陰陽銷魂散’這種驚世駭俗的毒,除了陰陽合歡之外,世上也絕沒有一個人能解得了。他必須將喬峰杉趕走,越遠越好。
當一個人不得不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往往心裡需要承受的很大的壓力和痛苦。聶花郎的身形已經疲憊、已經頹廢。
他已不知道何去何從。臥龍莊他自是不能再去,那裡都是一些如花似玉的女人。倘若他的毒性控制不住,恐怕一莊子的女人也會被他近數糟蹋。他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他根本受不了喬峰杉的那種憐憫的目光。
他一步一瘸走出木屋,走進叢林。
他的步伐像狼一樣的堅定,他的目光也如狼一般的凶狠。叢林裡除了鬱鬱蔥蔥的草地,還有能立即將人吃掉的泥沼。拖著這樣的一條廢腿如同背負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包袱的重量顯然不輕,否則他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他那俊美的臉已經被草叢裡的泥水塗花,本來乾淨的衣裳也已不再乾淨。前面的路雖然崎嶇,雖然坎坷,方向也非常之渺茫,但是他還是要走下去。此刻,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什麽盼頭,心裡更多的是淒慘、絕望。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
找個沒人的地方等死。
可是沒人的地方實在太少,他還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狩獵的大漢。他們身穿豹皮,背縛彎弓,手握強弩。他們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一隻受傷的狼。他當然不是狼,否則他們也絕不會放走一隻狼,雖然這是一隻受傷的狼。他們以一種詫異的眼神盯著這隻狼慢慢遠去。
狼還在路上。
狼的目光很堅定、固執、倔強。
世上絕沒有這樣的一匹狼。
路兩旁出現了一望無垠的稻田,黃燦燦的一片,像是一片金子在放光。田埂上杵著幾個農民。雖然他們的手像樹皮一樣粗糙,他們的臉特像樹皮一樣褶皺,但他們總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誰也不能否認,樸素裡也包含著幸福和甜蜜。忽然,聶花郎駐足了腳步,他似乎也想去田間種地勞作。他似乎也想去田間收獲。農民們的衣服非黑即灰,仿佛在他們人的眼中世上只有這兩種顏色,聶花郎也已被深深地吸引。
只是他還得上路。
在路上。
只有在路上,他才知道自己還活著,能活著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傻瓜想著去死。
前邊的路突然起了變化,本來寬廣的大道一下子變得窄窄的,居然變成了一條羊腸小道。羊腸小道的兩旁是壁立如削的峭壁,峭壁似鐵如鋼,沒有一顆雜草叢生,再繼續往前邊走,路的盡頭竟然是一處絕崖。誰也看不出,下面這道溝壑到底沒有有萬丈。
他想活著,
但是現在卻不得不去死,
他現在已經生不如死。
看來在天災、人禍的面前,一個人的生命渺小的實在可憐。
在病魔面前,人的性命如螻蟻一般的卑賤,人世間,又有多少人被病魔無情地奪取了生命? 他閉上了眼睛,仿佛呼吸已經停止。
人不能沒有呼吸。
沒有呼吸的人就是死人。
死人也不再有呼吸。
他已經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死人,死得徹徹底底的人。
死人的身子突然動了。
身子一下子載入了絕崖。
沒錯,
就是絕壓!
牛府並不是很遠。
喬峰杉的輕功也不弱。
她的輕功可以和少林的‘飛簷走壁’,武當的‘草上飛’,峨眉的‘水上飄’媲美。她的輕功就像她的劍一樣快若閃電。
她就來到牛府並不需要多久,也不過半個時辰。
牛府還是那個牛府。還是那個老樣子,這樣子似乎一千年來就沒有變過。府邸的富麗堂皇、花團錦簇,它一點也不具備。沒有粉牆、沒有綠柳、沒有花門樓,至於抄手的遊廊,相銜的甬道,山石、水池更不會有。牛府只不過是一個牛洞。
也許叫狗窩更恰當些。
喬峰杉實在想不出, 居然有人稱呼這裡為牛府。
她走進狗窩,不用極目遠眺,所有的事物便一覽無余。聶花郎說的那塊大方石就在她的眼前,她的腳下。石頭不過三尺見方,顯然很重。倘若一個壯漢來搬它,或許尚能將它撼動。只是像她這樣的柔弱女子,卻是如何能將它挪動一絲一毫。
她想了一想,還是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法子。
她跑出洞去找到了一根拳頭粗細的木棍,她將木棍的一端削得尖尖的,然後插在巨石的下面,用盡內力慣出。卻還是無法撼動。
看來撼動一個人的心不容易,撼動一塊巨大的石頭也同樣不容易。
這塊石頭實在太重了,看它的樣子,應該有四百多斤重。隻多不少,只是江湖上誰能有如此的神力將如此重的一塊巨石搬到這個洞中。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如此重的巨石,任憑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將之移動一分一厘。
喬峰杉不僅長得美麗,聰明也是這個女人迷人的地方。任何的困難,在她的眼裡都不叫困難,她還是想出了對付這塊巨石的方法。
聰明美麗的女人的確很受男人們的歡迎和賞識。無怪乎這麽多淫賊圍繞著她轉。即便是規規矩矩坦坦蕩蕩的正人君子,如若見到她的冰清玉潔見到她的穎悟絕倫,也會立即變成不三不四歪歪捏捏的臧倉小人。
她的法子並不很靈巧,
但卻是最有效。
她的法子是‘挖’。
用她的劍挖。
此時,她的劍
變成了她的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