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花鞋確實是飛出去了,橫著飛出去的,速度和力道也非同一般。只是這隻鞋子並未變成險惡的毒蛇,非但沒有殺傷力,而且一點震懾也沒有。
它飛出去的時候很是凌厲迅捷,只是到了桑心肝的手裡卻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這隻繡花鞋特意送到桑心肝的手裡似的。
桑心肝握著棋兒的繡花鞋,他挺出酒糟鼻狠狠地嗅了一大口,又緩緩地將這口氣吐出。那愜意悠然、如此如醉的樣子,真像聞了一朵芳香四溢的黃刺玫。
玫瑰帶刺,確實很香,也是值得男人們冒險去聞。
棋兒慌亂極了,她幾乎要發出驚呼,女人的鞋子就好比女人的衣服。她丟了鞋子,就好比被人剝光了衣服。她不得不拚命向前爬,使出全身的力氣。桑心肝抓住了她的鞋子,決不能再讓他抓住了腳。
倘若教這麽一個猥瑣的人抓住了腳,那她還不如去死。
誰都瞧見了場上的凶險,琴兒和書兒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麽面子,她們挺起長劍,長劍化為一片光幕,卷向桑心肝,刹那之間,她們已經攻出了八劍,劍如抽絲,連綿不絕。
桑心肝還想癡心妄想,再搞掉棋兒的另一隻鞋子,這時候卻不得不防護。美人的腳的確很有誘惑力,但是自己的小命更是要緊。他也不想就這樣死在美人的腳下,他也是有底線的。
寧可裙下風流死,不為腳下冤大頭。
桑心仁對付琴兒和書兒這兩劍,用的法子是‘就地十八滾’,這一招雖然樣子不大雅,卻躲避地妙到毫巔。琴兒和書兒的這幾招被他輕而易舉就化解開了。
桑心肝立足站定,竟然毫無懼色,既然竹林四絕一塊上了,他也顧不得什麽江湖道義以多欺少了。
“過去把那個小廝擒住!全部拿下。”他右手向洞庭幫的人堆裡一指,發出了命令。
洞庭幫的幫眾一堆人分成兩路,一路人將竹林四絕圍了個嚴實;另一路人將聶塚圍了個嚴實。
圍堵竹林四絕的洞庭幫大漢大概有二十人,不認真數數不清;圍堵聶塚的只有一個戴著皂冒的小廝,不用數就一個人。這個小廝平時定是一個遵章守紀的乖孩子。
這種凶險的決鬥下,男人們仍是在關注女人,仿佛女人是男人的永恆的主題。
桑心肝看在眼裡,罵在心裡。
沒想到自己的下屬比自己還好色,光會圍著女人的屁股轉。
皂冒小廝提著一柄長劍走向盤膝而坐的聶塚,他躡手躡腳很是小心,給人來一個猝不及防的一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刻,他打定主意這麽做,因為他沒有雄厚的武功做資本。
他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只要能砍掉這個人的一條腿或者一隻手臂,這個人就絕走不了。這是既不會讓對方死,又能將對方行之有效控制的最好的方法。他還記得桑長老的解藥也有可能在這個病秧子手裡。
對付一個病秧子要比對付一個正常的人強得多,所以皂冒小廝選擇這個狩獵目標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一個病秧子別說武功,有的時候有可能連吃飯都不能自理。
竹林四絕這一次出現了更大的驚慌,她們意識到她們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這個錯誤有可能教她們死無葬身之地。
聶塚被孤立了。
因為她們一晃神之間,忘了身邊還有一個需要護衛的人。
這樣就給了洞庭幫一個絕妙的機會,洞庭幫將她們分隔開來,
讓她們不能互救互護。 棋兒的心最細,她的眼也最好使。她最先看到這一幕。
她縱躍而起,飛過兩名洞庭幫幫眾的頭,她的右肋這個時候多出了一把劍,她的左腿在這個時候也多出了一把劍,她的胯下這個時候多出了兩把長矛。
她要是躲避不及。
劍會刺穿他的右肋和左腿。
長矛會將她自下而上來個穿肉串!
用這樣的手段對對一個妙齡少女實在過於殘忍,江湖上沒有聽說那一個幫派會這樣虐待一個敵手。洞庭幫在兩湖的聲譽看來和說書人口中傳頌的大相徑庭。
兩把並不絢麗的劍光封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用劍擋掉一劍。她選擇了右肋。只是左腿上中了一劍。血立刻就湧了出來。
一個救人心切的人,就是現在她這個樣子。
還有兩餅長矛,她已躲不開!
空肉串在向她招手。
棋兒的眼角湧出了淚水,她的生命就要到此畫上句號,從此終結!
一個人如若要死了,
她的第一眼會看向誰?
她的第一念想,又會想到誰?
她是否對人世間還有許多不舍和期待?
棋兒想到的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這個人不是她的幫助慕容九,不是竹林四絕中的琴兒、書兒、畫兒。她想到的竟然是坐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聶塚。
莫非女人春心蕩漾也是不分時候?
這樣凶險、廝殺小命不保的情況下,還有心思想男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男人有情,女人也有情。她們的情意更細膩,更柔滑,更教人心疼。
此刻,棋兒沒有駭怕。她的心裡倒是十分坦然,她的嘴角勾出了一絲微笑,淺淺的,動人的,脈脈的,含情的。
棋兒不能死!
琴兒不讓她死,她還沒過夠癮,她還想和這個死鬼拌拌嘴。
琴兒揮舞手中的長劍,一下子將兩餅長矛齊腰斬斷,原來洞庭幫的長矛的身子是用楠木做成的。她雖然保住了棋兒的一條命,但是她的右肩卻出了血。汩汩的鮮血下面,像是藏了一個旺盛的泉眼,染紅了她的右肩。她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條將傷口胡亂綁好。
書兒的左臂也被刺中了一劍,她左臂上的這一劍也並不輕。這一劍留下的傷口也不淺。只是她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的牙齒用上了力道,她的傷口反而不會那麽痛了。
這種情形,像是一幫色狼圍住了四個女人,他們要對女人們圖謀不軌。女人們衣衫不整,披頭散發,流血流淚,極為慘烈。俞是這樣,他們反而俞是殘忍和獰笑。
聶塚的臉燒得發紫,他的嘴唇已咬出了血。
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