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你和Archer出去一趟後撿回了另一個Servant?」 從教堂深處走出的言峰神色怪異地問抱胸坐著的英雄王。
「本王做什麽要你管。」
沒好氣地擺擺手,吉爾伽美什打出「你可以滾了!」的暗號——但卻又皺眉問道:
「那個女的怎樣了?」
「本來這種情況只能等她的Master不斷輸送魔力,我最多只能令其在恢復前保持不死而已。然而——」
「還是死了?」
英雄王大有一副「你要是點頭就殺了你」的意思。
「……很遺憾,就算沒有我的救治,她也不會死。」
言峰綺禮一副回憶起什麽的神情:
「她似乎進入了一種本能的自愈狀態。雖然假如沒有Master的魔力補充的話用時很長,但卻十分有效果。她哪裡惹到你了嗎?」
「……你以為她傷成這副模樣是我乾的?」
「不是嗎?」神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你還是英雄王……想想上一屆的Saber,這個Servant很可能是被你打敗擄回——」
「蠢貨!再汙蔑本王的話就算你是Master也殺了你!」
面對怒火衝天的英雄王,神父聳聳肩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你帶本該是敵人的Servant回來,還讓我救治呢?」
「……沒什麽。」
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聽到對方沒有生命危險的吉爾伽美什又閉上了眼。
「幫她找個人而已。」
「……喔。」
一臉狐疑地看著自己的從者,神父了然地點點頭。
畢竟這位英雄王,逼太緊的話也難以駕馭——雖然沒問,但看一眼便知道,那個Archer強大到能打敗到英雄王便。
這也算是一個重要情報。
「找什麽人呢?」
神父隨口問道。
好像很不想開口似的,磨蹭半晌,英雄王才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一個名字好像是圓香的家夥。」
他覺得言峰問這個問題簡直就是莫明其妙——就像他居然會答應下來的莫明其妙。
英靈是遠古的英雄,雖然看不出那個少女的年代,但無論怎麽想她要找的人不會在這個時代。
誰知道她要找的人是死的還是活的?要是死了,自己可沒有將人複生的能力——聖杯?現在的那東西……哼。
……結果自己頭腦一熱地答應了下來,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這完全就是個無法完成的承諾。
看吧,連言峰也開始皺起眉頭了。不僅皺著眉頭,他還說:
「那個圓香,該不會就是衛宮圓香吧?」
***
「────────」
……時間一分一秒的經過。
圓香雖然還掛念著戰鬥中的Saber,不過現在卻不能不離開間桐邸。
那個老人——間桐髒硯,從骨子裡給她一種危險的感覺。
而且──有點想要單獨思考一下。
魔術師家系的間桐家。
成為Master而率領著Servant的慎二。
雖然已經失去做為魔術師的力量,卻讓繼承人參加聖杯戰爭的間桐髒硯。
「……………………」
所有的人都在追求聖杯。
……沙耶加醬也不例外。
就連……切嗣老爹也為此和敵人周旋,
奪取聖杯。 可是自己──可以堅強到能貫徹自己的願望到底嗎。
搞不懂。
自己明明完全不想要聖杯這種東西。
卻偏偏讓自己、還有毫不相乾的櫻卷入到其中……
這種現實,她真的搞不懂啊……
(真希望這個時候有個神父來為我開導開導啊……)
就在她腦了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
「——這不是衛宮圓香嗎。」
「…………」
「怎麽?一副滿是煩惱的樣子?」
神父,來了。
(等下,等下等下!好奇怪,太奇怪了,這種事絕對很奇怪啊!!為什麽我剛這麽想的時候言峰來了!)
混亂之余,圓香一邊四顧一邊反覆的確認現狀。
圓香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商店街。
而且,正站在這條商店街唯一一間中華餐館門前。
——紅洲宴歲館·泰山。
玻璃窗關的緊緊的,客人的進出完全不清楚,是個只看一眼就會嚇得想逃回家的商店街之魔窟。
在鎮上碰到的店長魃先生,是位小個子、親切的謎樣中國人,他手裡所揮舞的鍋子裡所有全部的食物材料,都塗上辣椒。
也就表示很辣。
相當地辛辣。
就像是用牙簽刺舌頭一千次後,再把鹽灑了上去,那般的辛辣。
按流派分的話圓香是絕對的甜食黨,這是怎麽也不會更改的——所以這家店的味道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地獄一樣。
「不過正好,我有話想找你談。」
言峰一副「來得正好」的表情,向圓香招招手。
「……幹嘛?」
無話可說。
為什麽言峰會在這裡啊。
「在外面談不適合,還是進去吧。」
「嗚…………」
想當然爾,言峰所說的進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這間魔窟。
一被店長注意到的話,就會高速地遞出菜單。
這樣的話,就完了。
至少點個酸甜系的食物,應該可以逃過一劫。
就算是靠青椒啦、東坡肉啦,今天也一定是慘不忍睹的,麻婆豆腐更是令人不敢想像。
那個實在太糟了,舌頭都會溶化掉的。
恐怕除了惡魔只有天使才會津津有味地吃這東西吧!?
──呃。
「唔?怎麽了?既然你不吃的話,我就先吃了。」
什麽啊,原來神父已經在吃麻婆豆腐了。
「────────」
為什麽在吃著一大鍋的熱騰騰的麻婆豆腐……啊啊啊!?
而且還氣勢驚人。
額頭汗如雨下,也不配著水喝,那一口接一口的吃個不停的氣勢,有如修羅。
不管這家夥是不是真的那麽想,不過他吃的速還真是不尋常。
該不會是很好吃吧?
把辣油和辣椒混在一起煮了約一百年左右使之完全溶為一體後的結果……會死人的吧!?
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太糟了,不管是言峰還是這間店都糟糕透了。
那個,絕對是加入了超多份量的辣椒!
「怎麽了,一直站著沒辦法講話吧。坐下來吧。」
神父邊吃邊說。
「………………」
要小心一點啊……不對,圓香已經搞不清楚要對什麽小心一點了……總之,就是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
目不轉睛地觀察神父的舉動。
(……好厲害。麻婆豆腐、只剩兩口了。)
「……居然真的吃完了……」當圓香開始感動起來時,言峰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
「────────」
四目相交。
言峰以他一貫的沉重眼神望著圓香。
「你要吃嗎────?」
「您吃就好────!」
圓香用盡全力的回答。
神父皺了一下眉頭,似乎對圓香的回答感到有些失望,然後迅速的把麻婆豆腐解決掉。
「……對了,叫住我到底有什麽事啊。話說你自己主動出來還真是稀奇耶。」
「身為監督者的我會管的還會有什麽事呢?別一副不相乾的模樣,學校的事你也有摻一腳吧?」
「呃……」
圓香一副被噎住的模樣,然後猶豫再三地問道:
「莫非……神父你在向我抱怨?」
「……我好歹也是人啊,誰說神父就不能發牢騷了。」
又一盆熱氣騰騰的麻婆豆腐擺上了桌。
「說白了,事後處理太麻煩了!」
「突然實話實說了呢……」
言峰當即以面對仇人般的姿態吞食。
「前幾天你們在墓地裡鬧了那麽一出,你知道為了善後我往不得不焚化爐跑了一趟嗎?不說那次全城人都看見了的爆炸,就今天你們那學校被毀成那個樣子,操場像是經歷過戰爭一樣,樓層一角都被切了,還有校舍後樹下那一地的火箭筒——我說你好歹也收拾一下啊,整個學園被毀成這樣的情況根本隱瞞不了啊……」
「你這是中年大叔對工作的抱怨嗎?」
神父對著圓香大吐苦水,那模樣連圓香都同情他了。
……在吃完第二大碗麻婆豆腐、第三碗端上的時候,神父也回復了原本充滿壓迫感的模樣。
「那麽,現在該你說了。」
看樣子今天出門到這兒來只是為了調整調整心情,言峰用充滿魄力的眼神注視圓香。
「好歹我也是個神父,而且我想你也有話對說吧?」
被說中的圓香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發問:
「……綴醬怎麽樣了?沒事吧?」
「……第一個問題是這個嗎——那麽,沒關系,你的朋友沒有大礙。」
「那就好──謝謝你。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怎麽了,應該還有別的話。」
「……雖然你這麽說啦…」圓香出神望著麻婆豆腐升騰的蒸氣,「人家煩惱的事超多的……」
「沒關系,像我一樣說出來的話心情也會好點。」
好像是認真的,神父一邊吃著一邊這麽說。
聖職者都是這副模樣嗎?……圓香想著這種無關的事,斷斷續續地說了:
「……那個、怎麽說呢。我的一個朋友,居然是Master啊。而且,還幹了壞事。」
想起慎二毆打綾子的模樣,圓香自個兒忍耐不住,泫然欲泣的如此說道。
神父並沒有接腔。
只是一副「原來如此啊」,的點著頭而已。
「衛宮圓香,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短短的質問,圓香也只能用點頭回答。
「那就別後悔了。這是常有的事。雖然很殘酷,但並不是全都做得正確就能得到好結局的。做自己所認為的正確的事就行了。對將要做的事要如何看待就靠你自己了。」
「………………」
神父說的話也沒錯。
……慎二是Master這件事、間桐家和遠阪家同樣是魔術師家系的事,既然都已經發生了。
那麽,最重要的事情是,接下來自己要怎麽做的決心。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的事,你為什麽瞞著我。」
「那麽,瞞著你,是指什麽事?」
「──爸爸的事。衛宮切嗣曾是Master,參加上次聖杯戰爭的這件事,為什麽你不說。」
他愉快的抬一抬眉毛。
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這個男人,只是純粹從圓香的口中聽到切嗣的名字,感到高興而已。
「回答我。如果你是聖杯戰爭的監督役,那就應該知道。那麽,你為什麽不說出來。」
圓香一步也不退讓。
「沒有為什麽。你的父親曾是上次Master的事情,對你而言有什麽益處嗎。衛宮切嗣的功績和衛宮圓香毫無關系吧。」
淡淡的口吻,讓人沒有反駁的余地。
言峰的回答確實沒錯。
假如,就算切嗣老爹曾是位優秀的Master,對自己而言也不能帶給我什麽。
可是──
「……不對,有關系。我成為Master是不是因為我是切嗣的女兒嗎?」
做為切嗣的女兒被養育著,做為弟子而鍛煉著魔術。
然後成為像切嗣一樣的Master,和Saber定下契約,只能想成這其中必有道理存在。
「也許無關,也許有關。聖杯的想法,我是無法度測。衛宮圓香被選為Master的事是偶然和被丟棄的地方,多多少少讓人感到有因果存在。或許,聖杯想要向否定聖杯的衛宮切嗣的女兒要求贖罪也說不一定。」
「什……切嗣老爹,否定聖杯──?」
「——沒錯,你想聽嗎?」
神父露出愉快的表情,問出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當然!」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那麽還得從愛因茲貝倫、Makiri、遠阪——這冬木禦三家開始講起。以及,名為衛宮切嗣的男人,與愛因茲貝倫家的關系——」
禦三家——愛因茲貝倫、Makiri、遠阪的事。
第四次聖杯戰爭秘話。
衛宮切嗣的理想,以及這個男人所做的事。
切嗣的女兒依莉雅的事。
Makiri家的事。
一直活到現在的蟲使間桐髒硯的事。
間桐髒硯還不死心的事。
……如上等等。
「——就參考參考吧。如果連Makiri的老妖都出動了話,那就算事態異常也只能接受了。身為監督者也要做好被害擴大的準備了。」
嗯嗯,言峰一個人獨自同意著,垂下了肩膀。
「………………」
一下子得知如此多的事,特別是關於切嗣的理想的事,圓香一直處於恍惚之中。
看著這樣的圓香,神父招招手:
「今天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就是Master們自己決定的事了。哎,要說出我的意見的話,我認為不管是把聖杯給你或凜,都是可以的。」
我想要的,只是見到聖杯的誕生而已——男人這麽說道。
「——麻婆豆腐久等了囉!」
──就在這時,第四道的麻婆豆腐擺上了桌子。
「────────嗯嗯。」
當啷、言峰拿起新的小羹匙。
「────────」
「────────」
四目相交。言峰依舊用沉重的眼神望著圓香。
「────要吃嗎?」
「────我不吃。」
圓香一臉認真、用盡全力的回答。
離開了宴歲館泰山。
……言峰已經沒有話要說的樣子,默不作聲地開始吃麻婆豆腐起來。
最後,神父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對著一副深思模樣的圓香說:
「最後給你個忠告——可能會有個金色的男人來找你麻煩,記得要小心。」
「……誒?」
什麽啊,這忠告真的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最後說的話都莫明其妙……再說金色的男人是什麽?
傳說中天朝的少林寺十八銅人?當作英靈被召喚出來了嗎?
***
懷著滿肚子的感慨與疑惑,圓香回到家中。
進門一眼就看到在玄關等待的藍發少女,露出放心的爽朗笑容向自己招手。
「你回來啦,小圓。」
「……嗯。」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回來得太晚了吧,凜和Archer都在裡面等你開飯呢——你聽我說啊,凜又對Archer大發脾氣了呢。」
看著Saber這麽說道,圓香想:
少女一定是一直在這裡等著自己吧。
……這樣說起來,Master和Servant的關系或許是就是這樣吧。
可是Saber確實一直都在旁邊關心著自己的事。
那樣的心情,圓香認為自己果然非得誠摯的打從心裡面回報不可。
「什、什麽啊小圓。那個,為什麽你看起來一臉莫名其妙的笑容。」
「咦?不對,是有理由的。我覺得沙耶加醬你和我是朋友實在是太好了。謝謝你,沙耶加醬。要你配合任性的我,我很高興。」
「你、你在說什麽啊。而且,我一點也不認為小圓很任性喲──」
那個姿態就像是圓香在貶低她自己一樣,讓圓香再次微笑了起來。
「咕啊,看來我非得找個機會,不好好教訓你一次不可了!」
Saber鼓起臉頰。
「啊啊,有機會的話就拜托你了。可是沙耶加醬,現在比起那個,還是先結束這場戰爭吧。」
「咦,小圓……?」
「我並不像沙耶加醬你一樣想要得到聖杯。不過我想如果戰爭結束,能留到最後的話,我想要把聖杯交給沙耶加你。像這樣沒用的我,對沙耶加醬而言真的可以嗎……我一直煩惱著喔。」
「──這樣啊。那麽,現在呢?」
「沒有變喔。我還是不能讚同聖杯戰爭。──可是,我一定要戰到最後。我並不像其他參戰的人一樣,有著非要聖杯才能實現的願望不可。……可是啊,能保護著誰、讓所有人幸福是我的目標。那並不是我看不起其他的參戰者。就算對手是五百年的也好,一千年的也罷,我都一定要正面與之對戰。」
「──原來如此。的確,這樣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感受到粉發少女的決意,Saber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那麽我再一次的發誓。無論發生了什麽,此身將做為你的劍。只要小圓你還是小圓──我就決不會背叛這個期待。」
「——嗯。謝謝你,沙耶加醬。」
圓香點頭微笑,接著視線向著天空掃視著。
充滿了冬日冷空氣的星空,因此而美麗。
───決對不會讓背叛這種事發生。
圓香抬頭看著,那和地上離得如此遙遠的場所、和今天發生的事全不相關的夜晚星空。
在這寒空下,理所當然似地等待著的她都那麽說了。
那麽自己這邊也要盡其所能的挺起胸膛。
對著信相自己的人們,自己要奮力持續到最後。
至少不要在回頭望向自己所貫徹的道路之時,感到些許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