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爆炸掀起高達數十米的浪花湧向四面八方。
被乖離削掉一層的海岸遭受到海嘯般的衝擊,早就脆弱不堪的岩層紛紛解體,落入海中。
與戰鬥之前進行對比的話,整個海岸線回退了數百米的距離。
浪潮也幾乎淹沒了大半個森林,衝擊力撞斷了無數的樹。
或者說值得慶幸的是這裡是個廣袤的森林,不然後方的某教會及其下的建築就倒大霉了。
櫻色的海洋中,吉爾伽美什作了個夢。
那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自己的幸福。
原本維持著原貌的種種,突然間全部失去本來的樣貌,從自己的指縫間滑落而去。
那一天,在逐漸崩毀的王城中,對漸漸死去的摯友呼喊的聲音以及伸出去的手,並沒有得到回應。
什麽都沒抓住的手掌只是劃過虛空,剩下冰冷與痛楚。
那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問題並沒有得到答覆,也沒有人告訴自己該怎麽做。
只能選擇獨自思考,並且找出答案。
「——你也有吧,發自內心想要守護某人的時候。」
——意識飛到九霄雲外其實只是那麽一瞬間。
聽到櫻發少女聲音的吉爾伽美什再度睜開眼時,濺起極高的水花才剛剛落下,如暴雨般毫不留情的衝刷著他的身體。
熾天覆七重圓環、維摩那、黃金鎧全都消失不見。
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對方的攻擊隻蒸發了那些寶具。
露出雕塑般精壯的上半身的他就好像普通人一般進行著暴雨的洗禮。
「你輸了。」
出現在視野中的Archer俯瞰著英雄王,她寶石般的金色眼瞳倒印著吉爾伽美什的狼狽身影。
「……為什麽不殺了本王?」
英雄王眯著眼看著Archer,語調冰冷地嘲道。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會奪去任何一個人的生命的呀。」
她皺著眉用不滿的聲音說道,好像在為自己的話被人無視而鳴不平。
平息了氣息,然後露出帶點小得意的柔和笑容。
「我贏了——所以按照約定,你得放棄對依莉雅出手的想法。」
那個笑容,深深地雋刻在了英雄王的記憶中。
……………………
………………
…………
濺起的水花仍在傾盆而下,漂浮在水面上,吉爾伽美什呼吸困難的看著天。
即使Archer已經離開,就算被水澆到了眼睛裡也無所謂,他就這樣愣愣的看著天。
——這到底是怎麽了?
——為什麽我會答應她的話?
——到底發生了什麽?
吉爾伽美什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剛剛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就在剛剛,因為Archer的一句話,他確實的改變了想法,答應了她從此以後不再對依莉雅出手的要求。
這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自己身為這個世上唯一的、最崇高的王,怎麽可能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更別說對方是自己最厭惡的女神了。
但是……
在他的心中,是真正的答應她了。
對於這個情況,吉爾伽美什感到了由衷的疑惑。
明明是敗了,明明是被迫接受了屈辱的條件。
但是——為什麽有種心服口服的感覺?為什麽會擁有如此感覺?
他在這個時候,
突然想起來櫻發少女似乎對他說過的話。 ——你也有吧,發自內心想要守護某人的時候。
就好像是理解了一般,他閉上了眼睛。
…………………………
……………………
………………
之後,恢復了行動能力的吉爾伽美什換好衣服,上了岸,踩著濕漉漉的土地一言不發的走著——
然後,因為眼前的黑發少女停止了腳步。
幾乎是一眼便看出對方是英靈。
換作平時,光是在自己戰敗心情極差的這個時間,吉爾伽美什會把這個女人粉身碎骨虐殺至死。
然而——
那個女人就算他什麽也不做,也快死了。
——極為淒慘。
大腿,小腿,雙肩,腹部,手臂,除了頭部和胸口外都可以看見深深的爆裂槍傷。
不論直接命中的槍傷,全身上下幾乎到處都是擦傷。
雪白脖頸處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沒有切斷頸部大動脈只能說是運氣極佳。
全身是血,全身是泥,那一頭美麗的黑發此時此刻也失去了光彩。
如此重的傷,要不是英靈恐怕早就死了。
即使是英靈……沒有得到救治也離死不遠了。
就在吉爾伽美什的前方——
黑發少女用搖搖欲墜的腳步地朝著他的方向挪動著。
少女無神的眼睛中所映照的東西大概已經傳不到大腦中了吧?
空虛茫然的表情,意識已經接近消失的邊緣——亦或已經消失了也說不定。
這副殘破的身軀居然還能移動簡直就是奇跡。
恐怕是憑借一股永遠也不會消除的執念在行動著吧。
意識到這點,吉爾伽美什沉默地注視著少女。
「……啊。」
是察覺到了有人嗎?少女抬起頭來,沒有焦點的視線並沒有放在任何一處:
「圓香……?」
她用輕不可聞的沙啞聲音叫出了一個名字。
「?」
圓香是誰?
「圓香……是圓香嗎?」
先是興奮地提高音量,然後發現不是後又失望地降了下去:
「圓香,不是圓香嗎?呐,為什麽不是呢?呐,圓香……!?」
血混合著泥,還有——
淚水。
「呐,請問圓香到哪裡去了?為什麽看不到她呢……那魔力明明是圓香的啊,我不可能會認錯的呀……」
那是如同泣血——嘔血一般的哭音。
「能幫我找到圓香嗎?呐,求求你……無論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行——」
「……喂,女人。」
「——我的眼、我的手、我的腳、我的心臟、我的身體、我的靈魂,就算要我的生命都可以,只要可以見到圓香,不管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
吉爾伽美什沒有回答。
他皺著眉頭不發一言。
得不到答覆的少女像是渴求著、探尋著什麽一般,向著金色的王伸出染滿鮮血的手——
「圓香一定就在這裡……為什麽不來見我啊、圓香……!」
無意識地、如孩子一般哭泣呢喃著。
「——我好想見你啊……圓……香……」
——淒慘、悲哀、絕望,伸出雙手渴求某人的身影。
——重合了。
切實的——與曾經的最古之王重合了。
看著伸向自己的手,吉爾伽美什臉色陰晴不定。
假若沒有剛才遭受的那一次極少有的戰敗……
假若那個櫻發少女沒有輕笑著對自己的要求……
假若自己沒有做那個夢……
假若自己沒有想起塵封多年的往事……
假若眼前的黑發少女並未出現自己過去的影子……
假若眼前的黑發少女沒有向自己伸出手……
假若不是……
假若以上一切的巧合有一個沒發生的話……
在少女伸出的求助之手無力垂下之時——
「——驕傲吧!叩首吧!感恩戴德吧!」
「——女人!你將得到最古老最尊貴的王的一個承諾!」
——吉爾伽美什就不會抓住那隻手。
(既然當年沒有人握住本王伸出的手的話——)
「——本王答應你!」
(——那就由本王來握住吧!)
「——就算是神擋在面前,本王也一定會把那個叫圓香的女人抓起來扔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