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黑夜的傍晚。 「歡迎回來……你受傷了,Lancer?」
佇立在布告台上的言峰睜開眼睛望向門口的身影,甫一開口便發現了不對勁。
「啊,算是吧,幸好早早遠離了。」緊鎖著眉頭,像是忍耐著什麽痛楚一般的Lancer沒好氣地開口,她的懷中依舊抱著陷入昏睡未醒的依莉雅。
「…………你——?」
「放心,沒什麽大礙。」面對Master的皺眉,Lancer大大咧咧地甩甩大馬尾。
她徑直經過言峰,走向教堂後面:「還不至於影響行動,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
轉過身子跟了上去,目光移到紅發少女一片焦黑的背部,言峰沉默不語。
「呐,你要的依莉雅蘇菲爾我給你帶了回來。」將冬之少女放在床上,Lancer一屁股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一邊注意不靠背一邊漫不經心地道。
「……發生了什麽事?那場爆炸究竟是怎樣?英雄王呢?」
「我也不知道。」
露出「早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的表情,Lancer揮揮手。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反正我一到那兒只看見Saber正要砍那個女孩——」她指指床上的依莉雅,這個時候言峰已經開始檢查少女的身體,「嗚哇,猥褻幼女耶——切,瞪我幹嘛?嘛,當時Berserker已經死了……應該,總之沒人在她邊上。然後我就和Saber打上了,啊對了,當時Saber後面有個黑色的影子,我不清楚是什麽,但是給我的感覺很危險……再然後,那個金閃閃就發瘋了。」
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Lancer的表情這麽訴說著。
「那家夥——居然用出了乖離劍。和他當對手的家夥也不簡單,至少不下於他——當場我就溜了。最後,兩個瘋子碰撞的結果,你也看到了。至於金閃閃是死了還是熟了,我可不知道。」
「………………」
手上的令咒還在,那就說明吉爾伽美什至少還活著……雖然很有可能受了重傷。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
一邊聽著紅色槍兵的解說,一邊檢查依莉雅的身體,神父的表情顯得越來越凝重。
「……你剛才說,看見了黑色的影子?」
「沒錯。你知道那是什麽?」
「……那條吸血蟲……!」
嘴裡不自覺地冒出咒罵。
「——怎麽了?」
完成了對床上沉睡的女孩的檢查,言峰綺禮眼神陰沉得可怕。
「這個女孩對我們已經沒有用了。」
語氣沉重的斷言。
「哈……?」
Lancer不解地歪頭。
「………………」
神父沒有解釋。
——聖杯戰爭進行已經過半,已經確定死亡的有Rider和Berserker,但是,身為「容器」,即「小聖杯」的冬之少女體內卻沒有一個英靈之魂。
也就是說——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打算嗎……間桐髒硯。」
一瞬間,言峰就明白了間桐家的老妖術師的想法。
「喂喂,到底怎麽了?」
「……總而言之,情況有了變化。」
神父努力讓語氣平靜,宣告了今後方針的不同。
雖然間桐髒硯的所作所為同樣指向自己想要的結局,但是計劃被破壞的怒火仍舊存有。
…………
「……其實你只是在為如何善後而發火而已吧?」
「哼,怎麽可能?我早就想好隕石掉落的借口了。而且,對將他人不幸當作幸福的我來說,在市區爆炸更合我意。」
「那請設想一下在市區爆炸後的結果。」
「……更合我意。」
「……眼淚流出來了啊喂。」
…………
「——怎麽了?」
當Caster帶著Assassin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神父泰然自若擦去兩行清淚的模樣。
「沒什麽。」
綺禮神情自若地否認。
「哦~」狐疑地看了言峰一眼,Caster也不多追究,「我來為Assassin說聲抱歉——因為在戰鬥中受了傷,再加上那場爆炸的緣故,讓她不得不提早離開——抱歉了,虧我還自信滿滿的,卻沒能完成任務。」
「………………」
Assassin在一旁抱胸靠牆倚立,沒有說話。
「沒關系沒關系。」
神父還未開口,Lancer便爽朗一笑。
「你看,我不還是把人帶回來了。」
「喔?」
Caster仿佛才剛發現床上躺著的少女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轉為了安心。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這孩子會在爆炸中喪生呢。」
「……她就交給你們處置了,殺掉也好,囚禁起來也好,放掉也好,隨你們便。」
哼了一聲,言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他怎麽了?」
眼神裡透著難以明狀的意味,Caster詢問Lancer。
「別管他,鬼知道這家夥在想些什麽。」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Lancer聳聳肩道,然後站起身了。
背部已經被重新化出來的衣服遮掩住了,剩下的就是——
「我去休息了,這女孩交給你們了。」
雙手疊放在腦後,Lancer打著哈欠也離開了。
留下黑白兩位少女,以及她們視線所注視的,躺在床上的女孩。
「——呐,Assassin,知道為什麽那名神父要抓住這個女孩嗎?」
坐在床邊,手指輕撫著冬之少女細嫩的臉龐,Caster垂下眼臉如此問道。
「…………」
Assassin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瞥了依莉雅一眼,又了無興趣地閉起了眼睛,並沒有回應。
她知道Caster想說的話,一定會告訴她的。
轉頭看著黑發少女,雪白少女鄭重的——卻又帶著莫名的愉悅說出了神父沒有告訴Lancer的真相——
「這孩子,是聖杯的容器唷。」
「!?」
一瞬間瞪大眼睛,死死盯著Caster的Assassin冷冷地開口。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當然,我們是最佳合作夥伴不是嗎?」
微笑著說道——
接下來,Caster輕啟唇扉,將愛因茲貝倫人造聖杯的秘聞,告知給了黑發少女。
「所以——我們必須保護好依莉雅斯菲爾。」Caster用這句話作下真相的結尾。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緊緊盯著冬之少女,像是要看穿一般,Assassin語調冷漠地回應。
「現在的『容器』已經有了Rider、Berserker、Saber三個英靈之魂,只要讓除我們之外的英靈全部回歸依莉雅斯菲爾的體內——有五個英靈之魂在,便可以行使召喚聖杯了。」
「……換言之。」
「我們的『盟友』應該也是這個打算吧,換言之——」
燈光在雪白少女臉上,烙下魔王似的影子。
「——背叛『盟友』的時刻,近了。」
【只要讓剩下的英靈平均分攤到兩個『容器』之內——】
看著靜靜散發出鬥志的黑發少女,雪白少女——笑了。
那是愉悅的、憐憫的一抹笑容。
【——你要的聖杯,就由你親自扼殺在搖籃中吧。】
***
潮濕陰暗的地下室中,令人頭皮發麻的進食聲停了下來。
「呐,人家的味道怎麽樣?」
重新出現的獸耳少女頗感興趣地向老人問道。
間桐髒硯稍稍擺正了自己的頭,聽了獸耳少女的問題後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唔嗯……大概三顆星吧。」
「誒~真的嗎?就人家而言,感覺一顆星都沒到呢。好吃在哪?」
「新鮮。」
老人嚴肅地回答,那模樣儼然一介美食評論家。
「魔術師的味道是四星至五星,凡人就在三星之下了。至今為止吞食的都是成年人肉體,很可惜,嬰兒無法滿足老朽的胃口。」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隨著獸耳少女的點頭,那白色的秀發也不斷揚起,「人家的身體創造出來還不到一周呢。」
「嗯,正因如此,味道才爽口呐。」
「哼嗯~」眨眨眼,第三魔法使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麽,為什麽魔術師大人又一次死掉了呢?」
「令人遺憾呐,老朽沒有從那場爆炸中逃脫出來。」
搖搖頭,老人為自己一瞬間被燒成灰的身體唏籲不已。
「『它』,還有Saber呢?」
「被卷入這股風暴中,恐怕遭受了重創吧。」
「咦?難道你就不擔心被徹底消滅嗎?」
丘比為此感到奇怪。
「只要不正面承受,以Saber和『它』的能力生還還是沒問題的。就算Saber想要留在那兒,本能感到危險的『它』也是不允許的啊。」
這麽說著,老人抖動身子笑了出來。
「現在的『它』和Saber已經受到了重創,更別說得用更多的魔力來修複自身。呵,體內存有了三個英靈之魂,理智應該被進一步侵蝕了。」
「——她們應該正和老朽一樣……」
「——在進食中吧。」
***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不能讓她找借口吧,賺來的錢得讓她全數上交才行。」
在幾乎沒有行人的安靜道路上,兩個男人一邊走著一邊談笑。
「——因為女人就是笨蛋啊,稍微有點錢馬上就會用在無聊的東西上了。」
頭髮染成金色的帥氣男人這麽笑道。
「哎呀,說得沒錯,女人真的還不能當人來對待呢。」
他的同伴也笑著回應。
「嗯,沒錯,得當做狗什麽的來管教才行。」攤開手,金發男人炫耀似地說著:「這樣那家夥也會因此高興的,『要揍你臉了』——這麽稍微嚇唬一下的話,大多會閉起嘴來呢。」
……空氣開始變得寒冷,黑色的影子開始拉長。
沉浸在交談中的兩人沒有發覺異狀,金發男人依舊高談闊論著。
「稍微一大意馬上就會纏著你問你要名分,可不能寵著啊。『真是,像你這種陪酒女年後還能掙多少錢,給我掂量掂量自己』——是吧?」
「要甩掉的時候也很麻煩呢,這方面你有一套我真羨慕啊,我也得好好學學……」
就在這時。
「——喂,告訴我關於那個人的事情。」
某個空洞的聲音,向他們發問了。
「——什麽?」
兩人驚訝地停住了腳步,看向了前面的人影。
壞掉的街燈下,就像突然出現一般,某個人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兩人。
黑夜的遮蓋下完全看不清楚外貌,但從聲音判斷應該是個少女。
「呐,再告訴我更多你們剛才在談的女人的事情啊。」
兩個男人對視一步,金發男子先試著開口了:
「……小姐是學生嗎,深夜在外面晃蕩可不好啊?」
「那個人很重視你,為了讓你高興才在努力的吧?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沒有理會男人的話,就像根本沒有聽到一樣,少女口中不停地冒出問題。
「但卻和狗一樣嗎?不會說聲謝謝嗎?沒用了就扔掉嗎?」
困惑地搔搔頭,金發男子試著問身邊的同伴:
「這家夥是誰,你認識?」
「不認識……」
——詛咒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這個世界有守護的價值嗎?之前的我是在為什麽而戰鬥,告訴我啊。」
比黑夜更暗的影子開始從少女腳下蔓延出去。
「你現在馬上告訴我——不然的話我……!」
常人無法感知的魔力散發開去,道路兩邊的路燈開始頻繁閃爍。
「————噫!」
「————!」
借著閃爍的路人,兩人終於看清楚了眼前少女的模樣,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全融化的皮膚粘在烤熟一般的肌肉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骨頭——全身都被烈火焚燒得完全不成人樣的少女睜大了獨眼,被火焰毀去了大半邊的臉顯現出一副猙獰的模樣。
「————————」
下意識想要逃跑的兩人——雙腿被『它』捉住了。
令人想到歡快的進食——先是腿,再是腹部,最後發出慘叫的整個頭部淹沒在黑泥之中。
與之對應一般,少女的手指開始出現抽象的線條,然後逐漸蔓延至全身——
獨眼被覆蓋前,望著的是城鎮方向——
「喂,我們就這麽大乾一場,把這個沒有價值守護的世界——」
黑暗的音符出現在了瞳孔之中。
「——全部破壞掉吧!」
***
晚。
有月。
再次來到郊外森林,Assassin為眼前滿目瘡夷的景象皺起了眉。
「…………」
搖搖頭,趁著月色,Assassin來到了白天時感受到的、向自己發出召喚的魔力發源地。
——然後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樹林間的一片空闊地。
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
這裡什麽東西都沒有。
……不對。
這裡有一張「門」。
通往平行空間的門。
「…………」
Assassin閉上眼,靠著感應,向著敞開的「門」走了進去。
空間泛起了漣漪,展開了不自然的扭曲。
——黑發少女消失在了「門」後。
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
這裡什麽東西都沒有。
「歡迎你,焰。」
清亮的聲音帶著可愛的語調響了起來。
「真慢呢,人家等了你一會了。」
早有兩人開始了茶會——獨屬於,魔法使的茶會。
「丘比……不。」
Assassin睜開眼,對上了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無機質眼瞳。
「——Incubator。」
視線旁移,至呈120度與獸耳少女相隔而坐的,一旁放置著拐杖的沉穩老人。
「——好久不見,澤爾裡奇。」
「真的好久不見了,焰。」
混合了精神抖擻與垂垂老矣兩種感覺的老人——
擁有「魔道元帥」、「寶石翁」、「萬華鏡」(Kaleidoscope)、「時之翁」之名的第二魔法使——
基修亞·澤爾裡奇·修拜因奧古向黑發少女點頭示意。
掌握「時間」的第一魔法使,掌握「空間」的第二魔法使,以及掌握「靈魂」的第三魔法使,在這個茶會上,開始了隻屬於他們的——
魔法使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