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王打量著被帶到的房間。 「賓館?」
「預約好的備用房間。」
甩了甩頭髮解釋道,Assassin從櫃子中取出療傷道具——雖然作用有限,但在失去Master的情況下魔力能省則省。
「你這女人還真是會做一些奇怪的事。」
旁若無人地在沙發上坐下,吉爾伽美什一臉古怪地看著翻找醫療道具的黑發少女。
「已經習慣了——事先做好任何打算。」
拿起繃帶的Assassin語氣冷漠地回答。
「因為弱小,所以才要拚命嗎?」
英雄王嘲諷道。
看樣子他對被救下還是心懷怨恨。
「因為,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不是嗎?」
黑發少女一邊說著,一邊因為身體的刺痛而皺起眉。
「我也有不得不做的事啊。」
「……為了見到圓香嗎?」
「…………」
因為男人用平靜的聲音說出的話而頓了一下,沒有回應的黑發少女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那場爆炸?」
「……哼,幸好當時本王前面擋著一面有避火功能的盾牌,才能讓本王有時間拿出更多的防禦寶具出來,雖然最後——」
回想起那場爆炸,看著空蕩蕩的袖子扔英雄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原來如此。」
點點頭,Assassin站起身來,走向了浴室——然後又轉過頭來。
「……不要偷看。」
「——誰要偷看你啊,沒有發育的小鬼!」
扔下氣炸了的英雄王,Assassin抱著這些醫療用具走進浴室。浴室沒有窗戶,半點光線也沒有,呈現完全黑暗的狀態。黑發少女關上門,摸索著按了了電燈開關。啪的一聲,日光燈的白色光芒照亮了狹窄的浴室。
「…………」
不會暴露在人前的軟弱現了出來,Assassin忍不住將背部朝著牆壁靠去,各種不同的疼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
(圓……香……葛麗……卿……)
腦袋因痛覺而一片混亂。但Assassin還是坐在地板上,努力轉動腦袋。
(丘比……Archer……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
想起第三魔法使所說的這關鍵信息之後,Assassin開始反芻因救濟魔女出現而被驚訝掩蓋的違和。
(葛麗卿與……衛宮圓香共用一個身體……那女孩……是人類,不是英靈也不是靈體,但丘比卻說Archer是葛麗卿……那麽,真正的Archer在哪?)
然後,黑發少女想起了那一天被自己當作錯覺的魔力波動。
Assassin抬起了頭。
(不,那確實是真正的圓香沒有錯……)
這是確鑿無疑的,就算忘記自己也不會忘記的魔力。
(Caster……她肯定知道些什麽。還有葛麗卿的態度……)
Assassin對內情一無所知。
Caster對黑發少女一切守口如瓶,因此Assassin根本無法推測內情。
但是,Assassin能夠確認的是——圓香一定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中!
(而且……)
Assassin拚湊起另外一項情報。
(……當時,吉爾伽美什也在現場。)
將黑色棉襪褪下,
在受傷的腿上環繞著繃帶,Assassin的思緒沒有因疼痛而中斷。 (那絕不是巧合。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麽樣的關聯……)
「——吉爾伽美什。」
一想到這,少女立刻開口了。
「幹嘛?」
門對面的英雄王沒好氣地回應。
「你見過這一屆的Archer嗎?」
「……!」
一瞬間,吉爾伽美什似乎倒抽了一口涼氣。維持了片刻的沉默之後,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啊,算是打過交道吧。」
那語氣中複雜的情感,讓Assassin無法判斷他與那位Archer的關系。
她也不關心這種事,她只需要做出確認——而且,Assassin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沒有錯了。
聽到英雄王用乾巴巴的語氣描述了Archer的外貌後,Assassin強忍著立刻衝去見想見之人的衝去,將躍動的心壓了下來。
Assassin心裡很清楚。
如果圓香看見自己如此拚命的想要讓她回歸人類,她絕對不會高興。
即使如此……
黑發少女依然強烈地希望能夠見到圓香。
沒有人知道在長久的歲月中為了能夠見到圓香、為了能夠讓圓香從被所有人遺忘的無盡歲月解脫出來,少女做出了多少努力。
就算完全沒察覺自己私底下的努力也沒關系,就算把絕大部分的努力都白費也沒關系。Assassin祈禱著,以傷痕累累的身體,看著沾滿鮮血的衣服,咬緊牙關祈禱著。
——曉美焰想把鹿目圓香從那個沒有人記得、空虛孤獨的高位世界中帶出來。
她不應該是高高在上,與人類沒有交集的神,而應該是上學放學時,與朋友一同展顏歡笑的普通少女!
(即使要我墮入地獄在所不惜,圓香。不論你是否希望我這麽做。)
Assassin獨自默默地下了決心。
更深層的,更是為了自己那思念對方的強烈心情。
為了達成這個願望……
「……這樣好嗎?」
「哈?」
英雄王狐疑地看著在纏著繃帶的身上穿戴完全,從浴室中走出的黑發少女。
Assassin像是問著自己,又像是在向男人發問一樣,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喃喃自語:
「向別人伸出求助的手真的好嗎?」
聳聳肩,英雄王用自己也不相信的語氣說道。
「雖然本王沒資格說,不過有時候接受別人幫助也是必要的。」
(不會再依靠任何人的自己……)
沉吟半晌——
「我無法信任他人——那麽,讓我看看你的決心吧,英雄王。」
昂起頭,用充滿魄力的眼神直視著英雄王的赤瞳。
「——向我道歉。」
「……你在挑戰本王的底線,女人。」
英雄王的話語中蘊含的是若不給出滿意答覆即處以極刑的冷酷。
「你給過我承諾——卻想要不完成便自行退場。我——無法信任這樣不負責任的家夥。」
毫不畏懼地與憤怒的血瞳對視,Assassin緊盯著男人的答覆。
「…………」
吉爾伽美什沉默了。
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重空氣在房間中凝固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久——
「雖然那是本王的一貫做法……但確實,忘了承諾,這是本王的不對——」
——英雄王首次低下了他那高貴的頭顱。
但卻挺直了身板,好像並不為此感到後悔——他用低沉的聲音道:
「——女人,接受本王的歉意吧。」
用複雜的難以名狀的眼神看著吉爾伽美什,黑發少女點頭:
「——我接受。所以——」
說到這裡,黑發少女單膝跪下,揚起頭,仰視英雄王的赤紅單眸。
那是美麗少女向黃金之王俯首稱臣的奇異光景。
「在此我向您懇求——請您成為我的戰力。」
——沒錯,這絕非敬意或敬畏的表現。
稱臣者卻要王成為自己的戰力,成為自己的劍與盾。
對此,吉爾伽美什……
「呵……難得的一次承諾,沒想到是這麽的麻煩。」
哂然一笑。
對方的想法一定和自己一樣——
盡管非其所願,但雙方都非常明白對方的心情。如同自我心情般地理解,理解到令自己生厭的程度。
他如此思考著。
比自己活了更長的歲月、擁有更多的思念、守護著更多鍾愛的人,所以更加重視、關愛從自己指縫間所流逝的幸福,而為了再次取回這一切,就此墮入黑暗之中。
不管自己是被拋棄也好,或者是不被需要也罷,但是無法救出造就自己、承認自己的朋友的手掌,往後還能抓住什麽東西呢?
所以——
「直至時之盡頭,這個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庭院,每一人都是我的子民。擁有腳下這顆星球的王現在給了你一個承諾,所以我敢向你保證——」
召出乖離劍搭在了少女肩上,英雄王以挾帶著最強烈的意志的聲音高聲宣言:
「——王是絕對不會背棄自己的諾言的!」
***
全部的棋都聚集到了一塊。
全部的線都收束到了一根。
全部的人都舉步到了一起。
來吧——
迎來此物語的終焉吧。
『——目標是,柳洞寺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