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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卒》六 起壘土
  蠻族推進戰線的速度很快,半個時辰內已經到了城下五百步的地方,雖說這是弓箭手的最好射擊范圍,但是雙方混戰在一起,拋射會造成無差別的傷亡,所以弓箭部隊已經不能掌控局面,短兵相接才是唯一的辦法。

  蠻族的近戰部隊分為高低兩種戰鬥力,低階就是余仁之前接觸過豬頭人,也稱豕族,另外一種則是偷襲騎兵部隊時出現過的犬族人,又稱戌族,當然了他們是借鑒了人族的文化,人族這裡還是喜歡稱它們為豬頭人,狗頭人。

  這兩種蠻族人生育率高成年很快,在整個蠻族的人口比重當中佔據相當大的比例,所以是最常見的兵種,也是炮灰級別的部隊。

  至於高級的兵種據說是熊族和象族一類,這些蠻族平日裡很少出戰,都是作為高端武力坐鎮後方,據軍中的記載,大夏建國以來蠻族高階蠻族參戰的記錄也只有三次,但那三次無一不是打得極為慘烈。

  豕族身高體大,天生的重戰步兵,戌族靈活敏捷,適合遊走偷襲,雙方互補不足,配合起來著實讓人頭疼。

  但是經過這麽些年的鬥爭,人族這一方也總結出了一套戰鬥的方式。以十人小隊為單位,采用多兵種的配合,這就是所謂的戰陣。

  衝在最前面的是兩至三名盾甲兵,手持厚重的藤甲巨盾,份量不重但是防禦力上佳,幾人聯合在一起就是一面簡易的盾牆,單對單人族的士兵肯定不是豕族人的對手,兩三個人就不是問題了,剩下的交給小隊中的主戰力樸刀兵和鉤槍手就行了。

  前鋒營基本上都是這樣的配置,不過他們可是精英中的精英,每次都是負責撕開敵人的防線,造成缺口後好方便後面的大部隊突入。

  余仁是弓箭手,無法上第一線,在多方配合乾掉偷襲的蝠翼人後觀戰台上又恢復了平靜,零星的翼族已經難以構成威脅,天空又恢復了湛藍色,西關的天空萬裡無雲,看著讓人格外的舒暢。

  沒有翼族的干擾也不要就此以為弓箭手的工作就結束了,相反才剛剛開始。王汝正叫住余仁,為他講解戰場上的局勢,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少年,天賦先不說,就是這扎實的基本功他身為神箭家族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看見前方有不少的大椅子麽?”順著王汝正的手余仁定睛觀瞧,卻是在滿足部隊的後方有一些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搭建的類似於王座之類的東西,被不少的蠻族大力士們抬著,跟隨蠻族的部隊緩緩的前進,很清楚的可以看見上面坐著幾個與眾不同的蠻族。

  雙方的士兵混戰在一起,這些王座距離城牆的直線距離也就是一千五百步左右的樣子,恰好是余仁的可視距離,鷹眼發動後很容易就發現了他們的不同之處,首先是體型要比普通的蠻族士兵大上許多,再就是氣勢,那是高端武力身上屍山血海中帶出來的殺氣。

  “那是各個蠻族部落的首領嗎?”對於余仁能看到那麽遠的距離王汝正更為高興,有些人天生的視力就要高於普通人,這要比後天訓練的人起點要高一些,身為弓箭手這更是重要的天賦之一。

  “不錯,”王汝正食指點著城牆,為余仁詳細的講解:“蠻族人以地域劃分群落,有的時候幾百人是一個部落,有的時候上萬人才算是一個部落,但是能成為部落的就必須出現這麽一個武力值能達到要求的‘首領’,它們稱之為‘波拉’,

  波拉在部落裡擁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掌控著部落裡的一切。

戰場裡出現的基本上都是小波拉,自身的實力可能在五品左右,單打獨鬥也就是大帥幾人能憑借技巧和對方走上幾個回合,想要殺他必須出動‘禁衛軍’,普通人根本沒戲。  但是在小波拉之上還有大波拉,那是可以掌控整個種族的蠻族首領,其實力深不可測,一旦出現就是一場大災難,而且有它們出現的地方蠻族的兵力至少會增加一倍。

  不說大波拉,如果以後你執行任務的時候遇上小波拉,有團隊配合還好一些,如果是獨自一人,那絕對不要戀戰,能跑多遠跑多遠,明知不是對手的撤退不丟人,傻乎乎的衝上去才是蠻乾!”

  余仁點頭表示記住了,他知道這是一位軍中老兵的經驗之談,也是老前輩對晚輩的告誡和關愛。

  “你現在的極限距離能有多遠?”說完了一些常識,王汝正突然問。

  “差不多是三百步左右,但是命中差一些,兩百步以內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余仁想了一下回答。

  “嗯,”王汝正點點頭沒說好與不好,“你看下面的弓箭手,此時他們的作用才真正體現出來。記住,弓箭手永遠不可能成為戰場上的主要戰鬥力,但是他絕對是不可或缺甚至是決定事態走向的輔助力量。

  咱們人族先天上比蠻族差,即使是多人配合也很吃虧,對上體型瘦弱的戌族或者是其它類似的蠻族還好說,對上豕族這類的肯定是吃虧,這時候遠程打擊就是最好的方式,抽冷子來上一箭,即使殺不了敵人也能嚇他一跳,干擾他的判斷,為戰場上正面對敵的士兵創造有利條件,蠻族說我們卑鄙,但我們絕不能這麽想,這裡不是酒桌上你來我往的客套,每一刻都是你死我亡的對決,只要能殺敵,沒有什麽事不可以的!”

  余仁這才發現,雖說現在的弓箭部隊沒有剛才那班的繁忙,偶爾射出一箭,但是每一箭都是特殊的一箭,要麽是解救陷入危機的士兵,要麽是干擾敵人創造條件,偶爾還有幾位弓箭手聯合起來對付出現的精英蠻族士兵,減少城牆下人族士兵們的壓力。

  這才是弓箭部隊的真正作用,難怪蠻族人一提到弓箭手恨得是咬牙切齒。

  “怎麽樣,小夥子,有沒有興趣和我打個賭,我來指目標你動手,乾掉一個算一個軍功,乾掉十個給你升一級如何?”王汝正有心考校這位年輕人,當然也是見獵心喜。

  “將軍盡管出題!”余仁也是豪氣飛揚,男人在戰場上展露一身本事那是最風光的時刻,尤其是將軍搭台子,他怎麽也要把這場戲唱精彩嘍。

  “看好嘍,左前方一百八十步,步兵八營‘薑’字旗下有一個豕族的家夥,先拿它開刀試試手感!”

  步兵八營,打得是左翼的戰線,與前鋒營挨的最近,平日裡兩營住的近,不僅是將領只見來往多,士兵之間也多有交流,而此刻與一個身高近三米的豬頭人對上的小隊伍當中恰好有一位他的老熟人,就是余仁第一次對敵時的老火頭張忠。

  在那一次戰鬥後,張忠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心中的戰鬥基因怎麽也壓製不住了,三次極力申請總算是被選入了步兵營成為樸刀手,這是第一次真正的對戰,剛才與同伴聯手乾掉幾個蠻族,此時正是血氣上湧的時刻,沒想到遇上了一個勁敵。

  這名豬頭蠻族力大無比,僅是手中的石頭錘子就得有三四百斤,就跟一個小磨盤似的,真的是沾著死碰著亡,張忠他們圍住這個家夥卻是不能上前。

  帶頭的是個老兵,經驗豐富,危急關頭心思幾轉,口中呼喊幾句暗語,隊員們迅速有了動作,鉤槍手俯身遊走,貓腰躲在了兩位盾甲兵的身後一絲也未露出來,剩下的包括張忠在內共有六名樸刀手分上中下三路分別攻擊豬頭蠻族的頭部、腰部和腿部。

  蠻族輕蔑的地一笑,根本未把這樣的攻擊放在眼裡,它身上的要害都被簡易的皮甲圍著,頭部也有從人族那裡搶過來的頭盔,這種撓癢癢似的攻擊它見得太多了。

  巨錘飛舞往右側輕輕的一擋,張忠的樸刀如同砍在了生鐵上一般,如果不是布條緊緊的把刀纏在手上肯定刀就飛出去了,就是這樣也是半個身子被震得失去了知覺,虎口炸裂,鮮血淋漓,如同破口袋一樣仰面栽倒在地。

  豬頭蠻族本想再給張忠來一下把他砸成肉泥,但是左側的攻擊已至不得不側身回擋。巨錘順勢回擺想要砸開同時攻擊自己左腿和腰部的兩柄樸刀。恰好就是這巨錘舞動的這一動作它的視線被遮擋住那麽短短的瞬間,隱藏在盾牌之後的鉤槍手如同捕捉獵物的毒蛇一般激射而出。

  什麽是鉤槍,就是在槍尖兩側各有一個彎鉤一樣的弧形刀刃,專門進攻敵人的下三路,槍身探出後迅速的回拉,對方的腿部就會受到重創喪失行動能力,百試不爽。

  這一次也為讓人失望,鉤槍輕易地穿過豬頭蠻族的腿部空隙,槍刃橫轉,迅速回扯,鉤槍手身後的兩名盾甲兵也伸手幫忙,如同皮革被割破的聲音響起,鮮血像水龍一樣滋出兩米多遠,染紅了黑黃色的泥土。

  “該死的雜碎!”豬頭蠻族勃然大怒,劇烈的疼痛讓它無法支撐住身體,單膝跪倒,手中的巨錘也無法阻擋另一側的攻擊,立時三道新鮮的傷口出現在它的身上。

  暴怒之下的豬蠻族反手向鉤槍手的方向扔出了自己的武器,帶著呼嘯的風聲撲向還未起身的人族士兵。眼瞅著是來不及躲閃了,鉤槍手已經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他被一道極大的力量撞擊飛向一旁,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可他身後的隊友卻暴露出自己。

  原來是身後的隊友眼見無法躲避,情急之下拚盡全力一腳踢開了鉤槍手,而他自己上半身則被巨錘怎成了碎肉,另一名盾甲兵的身上到處是同袍的鮮血。

  在場的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此時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張忠咬碎牙關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揮舞著沒有知覺的手臂一刀扎進了蠻族的後腰,蠻族怒吼一聲反手一拳悶在張忠的手臂上連帶著整個人又飛了出去,這一下至少斷了七八根肋骨。

  剩下的樸刀手也展開了遊走隊形,就算是不能一擊致命,光是流血也能耗死它。但是這個精英蠻族此刻也是發瘋拚了命,憑借一雙肉拳頭與兵器硬碰硬,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三兩個回合又有兩名樸刀手受了重傷。

  小隊的隊長使出了渾身解數準備與敵人同歸於盡,長刀長驅直入直取中宮,身體要害完全不去管他,與面前的豬頭蠻族對視,眼中都是無窮的怒火和仇恨。

  忽然間,小隊長從對手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不是對自己的恐懼,而是對死亡的恐懼,有什麽東西正在向他索命。小隊長隻覺得頭上一陣勁風掃過,“噗嗤”一聲過後,自己的長刀沒入敵人的身體,再一抬頭,一支長箭插入敵人的眼眶,箭後的尾羽還在劇烈的顫動。

  危急關頭,余仁的支援到了,選擇的時機和角度恰到好處。有人說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對蠻族出手,當然不能隨意動手。剛開始一個小隊把蠻族圍住,雖說余仁居高臨下但也是幾乎沒有出手的死角,貿然動作不但會讓敵人警覺,弄不好在人族士兵的移動中還會傷到自己人,作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必須要有對局勢的判斷,冷靜,果決是必不可少的優點。

  王汝正滿意的點點頭,對余仁的判斷很是滿意,接著又連續點了幾個目標,余仁都是很好的完成了,而且其中有一個目標已經在接近三百步的距離上了,余仁也沒有失手。

  他們一老一少在這裡一個有心指點,一個謙虛認學,卻是引起了下方正在指揮弓箭部隊的弓箭營統領孟海的注意。

  孟海是誰,別看他姓孟不姓王,卻是王汝正大哥王汝平的親傳大弟子,一身本事盡得當代箭神的真傳,在西關十年建功赫赫,很多人都相信不出十年他就是下一位箭神,可見他的箭術之精。

  剛才孟海正在指揮自己的幾名手下狙殺敵方的精英,同時也是在訓練幾位記名弟子,他的要求是極為嚴格的,能入他眼的都是軍中的佼佼者,可接連幾個目標都被人搶先一步。

  孟海還在納悶,是巧合?隨即根據箭矢的軌跡一回頭就發現了在自己正上方的兩人,剛才觀戰台上的戰鬥孟海要在城牆上主持大局並沒有參與,所以他並不認識余仁,這時乍一見小夥子精湛的箭術頓時兩眼發亮。

  要說武者,不僅僅是武者,世上任何一種學問,本領的掌握著,最為高興的事是什麽,就是把這種能力傳承下去,如同血脈的傳承一樣,而且更有使命感,責任感。

  神箭王家這一輩的子弟不可為不多,出眾的也很多,但是王汝平在和孟海閑聊的時候卻是感歎後繼無人,也許是這些年王家太順利了,自家子弟和收授的徒弟當中太過驕傲,總以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聽不進去其它的聲音,其實王家已經出現走下坡的趨勢了。

  孟海作為神箭王家現存第三代中的領頭羊,身上的擔子也是很重的,在西關他是將領,擔負著守土衛國的重任。在江湖,要維護王家的盛名。師傅早就催促他收徒弟,可他常年在軍中,見到的人都很平庸,偶爾回家見到推薦過來的也都是一些世家子弟,身上的江湖氣息和傲氣很濃,讓他很不舒服,所以一直耽誤到現在。

  猶記得當年訓練的時候, 光是手臂上掛秤砣練臂力這一項就堅持了十年,馬步,負重鍛煉腰力的練習就是到現在他也沒放下,否則他怎麽會擊敗眾多有天賦的師弟成為這一代的標杆呢。

  可現在的年輕人很少願意吃這種苦了,每次回家探望,王氏自家的核心子弟每天的訓練也不過就是兩個時辰而已,都在花哨的箭術上使勁,缺忽略了最為重要的基本功,讓王汝平很是頭疼,但是各房的日子都比以前好過了,即使是王汝正也不能下令強行增加訓練強度,人家的父母也不乾呢,都是富家翁了誰還願意當苦哈哈的江湖人。

  所以從上一個十年開始,西瓜的弓箭部隊就不再是王家的直系子弟擔任統領了,如果不是王家和楊家有過約定,必須派出最優秀的子弟來守衛西關,恐怕王家都不會有人願意來邊關,他們被光環籠罩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無奈之下這幾年孟海有意識的安排之下在軍中選拔了一些還算是不錯的士兵作為記名弟子,不說天賦如何,起碼吃苦這一項上就強過那些世家子弟,但是這些年下來,成績十分的不理想,能拿的出手的幾乎沒有。

  許世年為什麽一眼就看中了余仁,這裡面也有孟海的原因,兩人是一起參的軍,許世年的最小的妹妹嫁給了孟海,兩人沒事的時候就在一起閑聊,他也知道孟海的難處,本來是想能給孟海多一個選擇的對象,但是這段時間就給忘了,沒想到余仁自己跳了出來,讓孟海大為以外,他的本事還在王汝正之上,王汝正都能他怎麽會看不出來余仁這個孩子身上的閃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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