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此時的想法自是不必細說,一切都得等到大戰結束再說,楊振寧手上握著十幾份戰報,眉頭是越皺越緊,臉色也是極其難看。
呂佐接過軍報,沉默許久:“大帥,此事不宜拖延,攘外必先安內,這裡一時還無大礙,還是派人先解決了這些麻煩吧!”
“急召前鋒營全體回城待命,各部隊收縮陣型,進入防禦姿態,設立屏障,戰壕梯次阻敵,務必進入我軍的戰鬥節奏。”楊振寧接連下了幾道命令,整個戰場開始混亂起來。
士兵們不在與敵人玩命的糾纏,而是有次序的分批撤退,一邊離開後馬上會有密集的箭雨覆蓋地表阻斷敵人的推進,接著這個機會,後勤營和軍需處的人從後方拉著大量的拒馬,架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
挖出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壕溝上,每隔一定的距離還會有一座簡易的哨塔,不是很高,但安裝在上面的巨型弩機可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這就是西關賴以成名的防禦陣型——荊棘陣。多少次敵人都是在這上面吃了虧。可是今天不知道是蠻族開了竅還是有高人指點,蠻族不在傻乎乎的衝鋒,反倒也齊刷刷的後退收縮,雙方保持著一千步差不多一公裡的距離相對而視,誰也不打擾誰,無比的和諧。
蠻族弄這一出徹底的讓西關這邊的上上下下摸不著頭腦了,不過這也算正中下懷,能拖上一段期間就能讓楊振寧解決內部發生問題。
究竟是什麽是讓楊振寧大傷腦筋呢,廣安府與北安府毗鄰,再往裡就是都城所在的北平府,北安府加載兩者之間是一片狹長的平原地帶,也是連接中原北方和關外的要道,轄區內各村鎮縣城人口密集,十分的繁榮。
北安府以北就是著名的蒙山山脈,是北方天然的自然防線,兩者之間有許多延伸出來的小型山脈,大大小小十幾座,地形險峻,易守難攻,前朝的時候就已經被幾夥出名的盜匪佔據,大夏朝也派兵征討過,但都沒討得了好處,而且人家自給自足,也不輕易的傷害百姓,這些年來與朝廷也是相安無事。
山頭之中有兩股大的團夥,一個是老熊山的熊家寨,一個是松林山的三王莊。這兩夥山賊平日裡從不惹是生非,三天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打劫了北安府送往廣平府的軍需,不僅僅有大量的糧食還有不少的精良鐵器,北安府知府當時就慌了,緊急調集府衙內的官兵前去討要,但是人家根本不把北安府的人當做一回事,不但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北安知府還打傷了幾個衙役,事情一下子就鬧開了。
在北安府當官可以說既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這是個肥的流油的差事,每年從這裡經過的商隊不計其數,任何一家小小的打點一番一年下來就是個不小的收入多少人打破腦袋都想到這裡來。
難受的是這裡盜匪橫生,經常有擾民的事件發生,憑府衙那點人手根本不足以解決,為了平安無事的度過任期還得向山賊土匪交些好處,把人家當大爺一樣供著,這老熊山和三王莊就是代表,不過人家也講道理,管理手下大大小小的山頭,從不輕易招惹來往的商隊,雙方相處得十分和諧。
出了一件事大家還可以商量說是誤會,可三天內接連三家商隊被劫使得這事情鬧得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更為嚴重的是被劫的隊伍裡還有朝中幾位親王的收益,親王們請了聖旨勒令離得最近的西關守備派人出面解決此事,必要時出動軍隊也在所不惜。
這不是亂彈琴麽,
朝中就算是不知道西關開戰的消息也明白此時不能輕易調動軍隊,更何況為了小小的幾夥山賊出動國家的正規部隊那不是殺雞用牛刀麽,各位親王家裡哪個沒有一群的護衛,再者雇傭江湖上的遊俠也是可以解決的,之前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余仁是不明白這裡頭的貓膩,他只知道服從命令,只不過看著許世年和楊振寧、呂佐在那裡低聲交談了許久,他也能感覺到這裡面可能有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東西。
領命整軍,簡單的吃了點午飯,前鋒營全營除卻受傷的剩下的二百八十三人全員出動,騎著快馬趕奔北安府谷梁縣。
余仁初學乍練,在馬上還算是平穩,只不過大腿和屁股磨的不太好受,血泡壞了又長上,敷上馮四虎帶著的傷藥倒是緩解了不少的疼痛。一路上曉行夜宿,這支隊伍在第三天的正午趕到了北安府的臨時府衙谷梁縣裡正的家。
這麽一大群人進入村鎮怎麽可能不驚動縣裡的人,尤其是派人送信的北安知府薛友信,帶著一副委屈的臉站在門口迎接眾人,余仁相信他們要是再晚一點到估計這位就該哭出來了。
“哎呀,諸位大人可算是來了,一路辛苦,下官已經安排好下榻之處,酒宴也備好,休息之後咱們再商大事!”薛友信倒還是有點情商,不是那種古板的老夫子,知道自己再著急也不能一見面就讓人家上山剿匪,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況且人家是來幫忙的,本來和人家就沒什麽關系。
許世年也沒有客氣,安排手下人抓緊時間休息,席間不倫薛友信怎麽訴苦,怎麽抱怨,只是用簡單的“嗯,啊”回答,也不正面發表意見。
這就是所謂的政客吧?余仁暗地裡感到好笑,但是還輪不到他發表意見,只能低著頭悶聲和馮四虎等人吃吃喝喝。
本來一場大仗大家就很累,這麽好的佔便宜機會怎能錯過,所有人吃的都是圓滾滾的,胸脯比肚皮高處二寸。馮四虎幾人更是沒出息,回到住宿的地方一人懷裡還抱著一壇據說是十幾年的陳釀,一直喝到深夜。
余仁實在是熬不住了,正打算上床休息,剛要起身,馮四虎伸手悄悄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同一時間飛快的把一張小紙條塞進他的手裡,隨後又裝做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吆五喝六。
這時余仁才發現這幾人的眼中都是精光閃爍,哪有喝多酒醉醺醺的樣子,轉身裝作去倒水,借著蠟燭的光亮打開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裝睡、子時”。
很簡單的意思,很快喝酒的幾個人陸陸續續的趴在桌子上發出了震天響的呼嚕聲,余仁也窩在床上的一側蒙頭睡覺,院子裡也逐漸的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的幾聲蟲鳴。
蒙著被子是為了不暴露自己的氣息,畢竟余仁不能像馮四虎他們幾個老油條一樣裝的似模似樣,大約過了一刻鍾接近戌時末的時候,余仁耳朵悄悄一動,感覺到院子裡有人在走動,輕手輕腳的很是小心,來到他們房間外停了一陣然後又悄悄的離開。
這是有人在監視他們,難怪傳達命令都是用那麽隱晦的方式。這小小的谷梁縣劫案背後究竟有什麽力量在爭鬥,監視他們的目的何在,阻止他們還是給山上通風報信?
子時剛過,院子裡傳來一陣特殊規律的蟲鳴之聲,余仁迅速的起身整理自己的裝備,馮四虎幾人也抄起各自得到武器,幾個人輕手輕腳的沿著房簷下的陰影來到了院子的後門,那裡已經有人在等待。
所有人一言不發,跟隨領路者一陣匆忙趕路,一路上專門挑偏僻的無人地帶,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知道來到縣城北邊的出口所有人才放松下來。
谷梁縣因為地處要道,所以有四個城門,東西兩個是商隊專用的,南門是正門,晚間的時候都要關閉,那三面的城牆大約有一丈左右的高度,防禦性還算不錯。唯獨只有北門,出門後不遠處接臨四五個村鎮,所以城門幾乎是半掩的狀態,除非是緊急下令,否則一般只有兩個衙役在這裡值班。
一丈來高的城牆對於馮四虎、余仁他們來說跟自家的柵欄一樣伸手一搭就翻過去了,沒有驚動值夜的衙役。
許世年沒有出現在這裡,可以想象應該是被薛友信那群人牽扯住了,相反這也在他的計劃之中,也為剩下的人吸引住了大部分的注意力,領隊的就是包括馮四虎在內的四個副統領。
負責打探消息的兄弟早在進縣城的時候就已經悄悄的離開,不是信不過別人,而是沒有什麽比自己親眼看到的準確,何況這裡是不是自己人還兩說呢。
“大帥給出的消息裡說老熊山是這一次的扛把子,回報的兄弟也證實了老熊山下有不少的車馬痕跡,山上燈火閃爍,應該有不少人在山上聚集,原本老熊山就有不少的人,這回應該不少於兩千人,拋去老弱婦孺,能打的至少也有千把人以上,咱們正面可能佔不到便宜!”負責情報的劉四用樹枝在地上劃拉出簡易的地形圖,講解著老熊山上的明暗哨分布。
“正面硬上肯定是不行,將軍的目的也不是趕盡殺絕,我們的行動主要是弄清楚對方下手的原因,剿匪自然交給當地的駐軍,”馮四虎看著地形圖陷入沉思。
“以咱們兄弟的手段摸進山裡倒是沒什麽問題,可萬一要是被發現了該怎麽辦?是立刻撤退還是明著做一場?”
“老熊山的當家熊長發江湖上人稱‘鐵掌熊王’,那是貨真價實的本事,當年我的授業恩師還和他有過一面之緣,老當家應該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按理說咱們應該安江糊的規矩投書拜山,但咱們官衣在身,他們乾的又是打家劫舍的事兒,這江湖規矩就先放在一邊吧,真要遇上了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反正他們也知道咱們進城了,打草驚蛇也不算是壞事。”
別看馮四虎平時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實際上這家夥心細的很,在軍營裡許世年不在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是他在拿主意。
大體的方針已定,剩下的就不用多說了,前鋒營的每一位都不知道執行過多少次這樣的任務,原本就是江湖出身,這點陣仗還難不住他們。
余仁自然是跟著馮四虎一路,主要是跟著長長見識。老熊山之所以得名,不僅是山中多熊,更因為山頂的主峰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仰天咆哮的熊頭,山中植被茂盛,多是北方常見的針葉林,坡度雖不是很陡但長時間積攢下來的枯枝敗葉轉化的淤泥卻有厚厚的一層,行走十分不便。
馮四虎是老江湖,輕身的功夫自然是會一些,余仁轉職成功進入九品,也能學習一些簡單的技巧了,一路上馮四虎毫無保留的教授輕身術的技巧,余仁本就聰明加上自帶金手指,倒是學的有模有樣。
余仁他們沿著小路一直上行,期間遇到過幾波哨卡和巡邏的守衛,都躲了過去,有驚無險的來到了山頂的寨子,摸索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一個年久失修的缺口鑽了進去。
張濤身材所限不適合偵查留在外面接應,馮四虎、馬平帶著六七名弟兄分散到山寨的各處打探消息,余仁也被留下來待在張濤身旁一棵百年老樹的樹傘裡,他的作用也是支援,畢竟站的高看的遠麽。
老熊山的寨子建設的倒還不錯,沿著山體錯落有致的建築看著倒還賞心悅目,有點像南方的梯田。最下方一大圈簡單的房屋應該就是大多數人的居住地,拉家帶口的還不少,豬圈、雞舍都很齊全,除了不能耕種以外,肉食應該還能自給自足。
底層和寨門以及圍欄之間有很多的空場,看樣子是演武場,平日裡這些人應該經常性的練武,倒是訓練有素的一夥山賊,眼光和警惕性都很高。
院落之中有不少人家都養著狗,按理說陌生人的氣息很容易驚動它們,可馮四虎他們這些老江湖運轉內息竟然完全的封閉住自己的氣息不外露,一個個如同影子一般在山寨裡四處流竄。
第二階層的建築稍微少上一些,房屋也比較精致,應該是小頭目之類的住所應該還有些待客用的,最上方的大建築應該就是所謂的聚義廳,雖說是進入深夜但是大廳內依然是燈火通明,人影晃動,應該還有人在議事。
聚義廳距離余仁所在的位置約有一百步,聽不清楚裡面的人說什麽但是看的很清楚,正中央主位之上坐著的方臉老者應該就是老熊山的寨主熊長發,此時正在與一旁的頭領模樣的人在探討著什麽,雙方的表情都很嚴肅,十有八九就是前鋒營的到來讓他們感到不安。
在樹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馮四虎和馬平一左一右的摸到聚義廳的兩側,順著山體悄無聲息的上了房頂趴在那裡探聽消息,這是不是就是夜行人呢?余仁心裡發笑,沒想到電視裡的情節正在他的眼前真實地發生著。
各處的兄弟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在按原計劃進行,沒有出現什麽紕漏。雖說是深夜,但是天上錚明瓦亮的半個月亮讓余仁的視線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就是豬圈裡的豬翻個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此時,聚義廳後一排矮小的房間裡有一間被人輕輕的推開了門,從房間裡走出一人,由於是背光看不清樣貌,單從體型上看應該是名女子,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酒菜。
“是個丫鬟?”余仁不敢大意, 女子前進的方向就在馮四虎的身後,而且是由上至下,一旦走近聚義廳火光照射的范圍裡,稍微的一抬頭就能看見趴在房簷角上的馮四虎,來不及多想余仁手指含入嘴裡,輕聲的發出幾聲急促的蟲鳴,想要把消息傳給馮四虎。
可惜呀成也是他敗也是他,馮四虎光記著教余仁暗號了,卻忘記了余仁是個新手沒有經驗,這種暗號是短距離才能使用的,這樣的蟲子叫聲才不會引人注意,可余仁距離馮四虎有一百多步遠,什麽蟲子的叫聲能傳那麽遠,飽含余仁內息的暗號就像是夜晚裡突然點燃一個炮仗,實在是太明顯了。
就算是余仁控制的很好,聲音沒有擴散,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異常,這名女子卻卡在馮四虎和他之間,比馮四虎早一步聽見暗號,反倒是驚起了她的警覺性。
杏眉一豎,兩道寒光如同利箭一般射向余仁所在的方位,緊跟著環繞四周,正巧與準備開溜的馮四虎兩人來了個眉目傳情,這會可是尷尬了。
情知闖了禍的余仁暗自拍了一下大腿,伸手扔下一個果子招呼張濤,告訴他隨時準備撤退,再回過頭來,馮四虎和那名女子已經動上手了,聚義廳裡的人理所當然的也被驚動走了出來,手裡都拿著武器,把兩人包圍在正中央,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火把被點亮,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嘍,全山寨的人都知道有人闖山了。
馮四虎的武藝可以說是不低了,一口大刀那是經過名家指點的,沒想到與他對上的那名女子也不含糊,不知道從哪裡撿起的長棍竟然與馮四虎鬥得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