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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卒》一十 風如刀
  鎮子裡的人對於矗立在驛站裡的箭塔都很好奇,常常有人駐足在不遠處指指點點,還有不少的小孩子坐在自家的房頂上衝著余仁又唱又跳,他反倒成為了人們茶余飯後的的談資。

  馮四虎這樣安排的的用意之一就是明目張膽的樹立一個靶子,任何想要進入驛站裡的人先過余仁這一關。難道敵人就不會也有弓箭手嗎,再不濟弩箭之類東西也能弄來吧,就是那種飛盤似的暗器在這麽近的距離下余仁也抵擋不住吧?馮四虎自由他的理由。

  敲山震虎這一招的確是有效果,第三天一大早開始,以余仁和驛站為中心,四周出現的人流明顯要高於平常,既不是趕集日也不是廟會,東西兩條大街上竟然擺起長長的小攤,與驛站相鄰的幾家客棧的二樓窗戶後面也不時有人影閃動。

  晌午剛過,不少的百姓都回家吃飯了,街上的行人也只剩下一兩成,時不時有小吃攤上傳來的香味兒,惹得余仁肚子鼓鼓的叫,剛探出半個身子觀望就感覺背脊一陣發涼,來不及細想迅速的蹲下身子,“哚”地一聲脆響,一支利箭釘在箭塔的柱子上劇烈的晃動。

  “敵襲!”不用余仁發警告,下面的人也受到了來自不同方位的襲擊,四周原本安靜的街道一下子沸騰起來,小販們紛紛抽出武器,推翻攤子,如同狩獵的群狼一樣湧向驛站,起碼有上百人的規模,而且還在增加。

  余仁自是被特殊照顧的那個,第一時間就從四個角度飛來疾速的利箭,只要余仁敢露頭,就有三四個弓箭手向他招呼,他連反擊都做不到。

  難道余仁就這樣做縮頭烏龜?當然不會,這些人確實是考慮到余仁的威脅性,想第一時間把他乾掉,但是他們忽略了驛站周圍的地形。驛站周圍的房子要比街道上普通人家的房屋高上三尺左右,院牆也是如此,想要在四周的街道裡向上射箭視線角度根本夠不著余仁所在的位置。

  驛站附近兩條街上的房屋已經被前鋒營的人清空了,想要對余仁下手只能是在四個方位上有二樓建築的客棧,這一切早在馮四虎的計算之中,一旦遭到偷襲第一時間就要乾掉這四個製高點,把它們變成己方的監控點。

  但是前鋒營這一方面哪來的這麽多人呢?前鋒營的確是沒有,但是不代表不可以請外援哪,老熊山和三王莊的好手實際上前兩天的就已經悄悄的進入了谷粱縣,他們本就是尋常百姓,也嘗嘗和周圍的百姓打交道,隱藏在附近一點也不顯得突兀,也不會引起殺手們的注意。

  馮四虎給他們的任務就是佔領四間客棧酒樓和附近一切能夠威脅到余仁的地點,然後組成一道防線,阻斷外圍的人進來也防止內裡的人逃跑,畢竟他們這不是軍隊作戰,不可能有過多的弓箭手參與進來,因為在刺殺行動中弓箭手的作用是很有限的。

  宋元和運籌帷幄,調配得當,偷襲開始的第一時間裡凡是具有遠程攻擊能力的殺手全都是兩個山寨裡各個好手的主要目標,熊長發帶著兩個侄子和女兒第一時間就從外側躍進了最大一間酒樓的二樓,鐵掌挾著一股狂風,木製的窗戶在他手底下和紙糊的沒有任何區別,四處飛濺的木屑磚頭把還沒反應過來的兩名弓箭手撲了個滿頭滿臉,連轉身都做不到就被踹翻在地,失去戰鬥力。

  其它的方位也差不多,第一時間就被友方解決掉了。余仁這時露出身形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明顯的威脅,才開始加入戰鬥。

  驛站四周被封逼的嚴嚴實實,

想要突破除了躍上牆頭沒有別的辦法,可一旦上了牆頭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前鋒營的弟兄們手裡可都帶著暗器呢,看見人影就是一頓招呼。  不過攻擊驛站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看樣子身手還都不是普通的江湖客,躲過暗器的人很快就和院子裡的前鋒營士兵混戰在一起,這時候在跳上牆頭的人就要考余仁來解決了。而在余仁下方兩名戰士則是用小旗子給下方的馮四虎傳遞戰況,方便他及時調配人員進行防禦,這完全就是用軍隊裡的的手段來進行防禦,江湖人一時之間還真不適應,幾次突破都被攔了回去。

  幾次試探之後雙方混戰到一起,戰況開始焦灼起來。附近的老百姓緊閉門窗,誰也不敢冒然出來惹禍上身。箭塔上空間狹小,余仁的行動很受限制,加上敵我雙方在狹小的空間裡對戰,情況和戰場上完全不一樣,無奈之下只能以外圍的敵人為主要目標。

  “狂徒,留下命來!”熊長發的鐵掌真的不是吹得,殺手們幾乎都用兵刃,刀槍劍什麽的都有,可他老人家巍然不懼,一雙肉掌如同金鐵鑄就,直接與敵人的兵刃硬碰硬,幾乎無人是他的三合之敵。

  此時與老爺子對上的是個高手,一對雙槍挑,扎,掃,崩,交錯遞進,進攻如同跳舞一般優雅不說而且招式連綿不絕,熊長發與他對上竟然也只能被動防守,身後的晚輩們都看呆了。

  “好狗賊,什麽時候天南神槍的傳人也成了反賊,竟然敢對軍中的人下手,今天我就替你師傅教訓教訓你!”熊長發一見對方的兵器心中就已經有了三分猜測,再一交手就更加確認了,這名敵人竟然是故人之後,而且還是名門之後,天南神槍為人正直一生急公好義,自己年輕的時候還受到過這位武林前輩的提攜,不能讓他老人家的名聲毀在這不孝傳人的手上。

  老爺子怒從心頭起,雙掌虛分上下,面對正面刺來的短槍不閃不躲,右掌如虎爪向下一扣就要抓住槍頭後面兩寸的位置,這是對方力道薄弱的位置,如同七寸。對方顯然知道老爺子的鐵掌不好人,眼看著兵器要被人抓住,前衝的姿勢猛地一頓,來了一個巨蟒翻身,短槍在接觸熊長發鐵掌的一瞬家極速的旋轉起來。

  熊長發掌心一熱,沒有拿住對方的兵器,反倒是被對方的力道彈開,急忙松手,挺近半步,左掌如刀劈向對方的腰腹位置。對方早有準備,另一杆短槍如同毒蛇一般從腰腹之處鑽出扎向熊長發的腋窩之處,這一招又狠又急,應對得當,可見對方武藝之精湛。

  “靈蛇雙探!白瞎了你的武藝!”熊長發知道這招的來歷,左掌不得不撤回,身體微轉右手又是一抓,還是要奪對方的兵器。對方招數使了一半,另一手前刺的短槍收回來在地上輕輕的一點,整個人如同靈巧的小蛇一樣躲開熊長發的鐵掌。

  老鐵掌早有心理準備,雙掌如捧花似的收回胸前,含腰收腹,如同一個倒轉的長弓,向後一縮一彈,緊隨著對方的身體追了上去,掌風竟然帶起四周的塵土化作一個咆哮的熊頭,直直的擊打在對方交叉格擋的雙槍之上。

  “大伯,好一招‘韋陀伏魔’,老當益壯啊!”一旁的小年輕拍手喝彩被熊長發的的女兒瞪了回去:“別胡鬧,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

  對方被這一式擊中飛出六七步遠,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哇”地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雙槍想要支住身體一隻手缺怎麽也是不上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熊長發也不繼續追擊,站在他面前:“老夫饒你一命,趕緊束手就擒,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沒準兒還能留你一條小命,剩下的事我自會找你師父談!”

  雙槍男子想要說什麽一張口又是一片鮮血,看樣子內髒已經受了重創,無法行動,自有寨子裡的人把他控制住抬到一旁。

  這樣的情形出現不止一處,兩個山寨裡在外圍的高手接連拿下十幾名對方的高端戰鬥力,驛站內的壓力頓時大減,但是對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自殺式的進攻,一時之間驛站裡的前鋒營弟兄竟然被逼得收縮了防線。

  “余仁!別瞎看了,這群人裡肯定有指揮者,把他找出來乾掉他,要不然大家都得玩完!”傳遞消息的哨塔士兵突然發出緊急信號,此時外圍竟然又出現一大波敵人,比之前的人數還多一倍。正在衝擊老熊山等人的防線,他們頓時吃緊,開始出現大量的傷亡。

  此時此刻已經很明顯,北安府的人肯定和這次的劫案有牽連,甚至可能就是他們自導自演,驛站這麽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人來查看,往日登門十幾次的薛友信一乾官員竟然連面都沒有露,要知道他們所在的位置可就在兩條街以外,離的可不遠。而且這第二波衝出來的敵人,手上的武器可都不像是江湖人,那是軍中的製式裝備!

  這夥人進退有度,配合默契,兩個山寨的山民根本抵擋不住他們的進攻,很快就失去了防線,然後被敵人步步緊逼,最後只能與驛站院內的前鋒營士兵會合在一處,而此時院中的敵人已被肅清,但是剩下的前鋒營士兵加上剛退進來的山民人數也不過剛剛過百,拋開看守嫌犯不能出來的前鋒營士兵和剩下的山民,僅僅是在剛才不到半個時辰內的交手過程中前鋒營距損失了一半的人手。

  那可是前鋒營啊,在西關讓蠻族恨得咬牙切齒,聞風喪膽的前鋒營,敢面對著十幾萬蠻族大軍發起衝鋒的百勝老兵,沒有死在捍衛國家領土的保衛之戰中,反倒是死在自己人族的內鬥之中,這是不是太過諷刺了。

  對方有了援軍的加入,很快就裡三層外三層的把驛站圍得水泄不通,他們並不打算留活口,以為他們知道但凡這裡有一個人活著出去事情就會敗露,他們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殺!!!”沒有過多的語言,雙方再次的糾纏到一起,但是每個己方的人都要面對三五個敵人,雙拳難敵四手,驛站裡的前鋒營士兵覆滅只是早晚的事。

  馮四虎的砍刀已經砍得崩了刃,身上也是一道道的傷口在不斷的往外滲血,與熊長發靠在一起兩人被十幾個高手圍攻。

  “老前輩,都怪我,不應該把你們牽扯進來讓你們置身險地,馮某罪該萬死!”揮刀砍翻對手,馮四虎喘著粗氣對熊長發抱歉。

  “賢侄哪裡的話,這一切不是我們想躲就能躲得開的,我們早已經是對方計劃裡的一部分,這一點我老頭子還看得清,”熊長發接連幾掌逼開對手的圍攻,但是氣力已經有些不足:“閑話不多說,為今之計只有突圍出去向軍中報信,但老夫是江湖人身份還比較敏感,所以還得是你能辦到此事,待會兒咱們倆向西北角突圍,那邊隔著一條街有個織染房,他們房屋的後頭有條小水溝連著城外的河水支流,只要你跳進去就有希望逃出去!”

  “老前輩,我……”馮四虎剛想拒絕就被熊長發攔住話頭:“不要再廢話了,你是軍人出身,應當知道戰事危急當斷不斷是兵家大忌,此時此刻除了你還能相信誰,你再婆婆媽媽咱們這些人的犧牲就全都白費啦!”

  情知熊長發說的話不假,馮四虎不在反對,兩人對視一眼,熊長發運氣一口精純的內氣,拚盡全力使出自己的絕學中攻擊范圍最大的一招,身前一丈之內所有敵人都被擊飛出去,啥時間給馮四虎留出掙脫的時間。

  一個縱身起躍,馮四虎鑽進西北角的一間房屋與院牆之間的夾空之中,雙腳連蹬兩下就上了院牆,但是院牆外早有敵人守在那裡,他一露頭就一片刀光揮來,直奔雙腿。

  來不及躲閃馮四虎早已料到會有埋伏,不等身體站穩又是縱身一跳同時大刀向下一劈,借著對方的力道二次飛出約三丈開外,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衝,至於追在他身後的人,他已經知道對方的下場了,因為已經有一支帶著光芒的奪命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沒錯,就是余仁,他在上方雖說幫不上太多的忙但是對於下方的戰局觀望的十分清楚,馮四虎和熊長發的配合他第一時間就明白他們的目的,於是擎弓在手為馮四虎保駕護航,那支箭就是他的傑作。

  可就在他弓弦離手的一瞬間,不知道什麽地方突然出現一支冷箭,擦著他的額頭飛過,帶起一溜血珠,轉身一瞧,不知道什麽時候兩條街以外的谷粱縣最大的酒樓房頂上站著一位手持銀色長弓的箭手,他的弓正瞄著余仁的方向。

  對方還有後手,余仁很清楚的就能看見對方的樣貌裝束,銀絲纏繞的長弓精美異常,腳邊的箭囊裡裝著通體潔白銀色尾羽的箭矢,對方是個高手,如果不是哨塔的柵欄擋住了他的射箭角度,剛才那一箭已經要了余仁的命。

  余仁心中一陣後怕,隨即怒氣湧上心頭,既然你想讓我死你也別想好過!赤羽在手,禮尚往來你也接我一箭!雙方距離不遠,利箭眨眼即到,對方很滿意余仁的表現,反應還算不錯,但都在他預料之中,身體微微一晃就躲開了余仁的箭,不是他動作有多快,而是在余仁舉弓搭箭的一瞬間就已經判斷出箭矢飛行的方向,移動身體躲開就很容易了。

  這麽近的距離余仁還是第一次失手,鷹眼作用下他都能清楚的看見對方臉上的嘲諷。對方也不客氣,躲閃的同時右手瀟灑地抽出一支銀色箭矢, 抬手就是一道銀光劃過,白日裡的陽光都掩飾不住它的光華。

  這一箭對方不是朝著余仁的面門射來的,而是向下低了三寸,就是這短短的三寸才彰顯出對方的經驗遠在余仁之上。余仁看見對方搭弓第一時間就是一貓腰躲在哨塔圍欄的後面,剛一蹲下就聽見“咚!”的一聲悶悶的撞擊聲,頭皮一陣疼痛,半尺長的箭身竟然射穿了防護的圍欄,如果余仁再高一點點那擊穿的就不只是木頭還有他的腦袋。

  “小爺跟你拚了!”咱是有外掛的人!危急之中余仁想起了自己還未使用過的一個技能——“極速”,消耗大量體力換取攻擊的速度和身體反應速度,這個大量的體力他一直沒有什麽概念,這一回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極速開啟的一瞬間,余仁就感到身體裡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被人往外拉扯,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自己身上,空氣都變沉了許多,但同一時間他發現時間好像變慢了,外面所有人的動作都像陷入泥潭一樣滯澀起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感官變快了。

  不知道自己的體力能堅持多久,沒有時間考慮太多的事情,反手抽出飛羽箭,以自己最快的手速接連射出三支箭,目標就是對方的頭、胸、腹三處要害。三支箭豎著成一條直線極速飛出,就連對方都嚇了一跳,因為在他的眼裡三支箭自帶的光芒在速度的影響下發生了扭曲,飛行的軌跡竟然在不斷的扭曲,還未等他看清楚是什麽就已經到了眼前。

  今日,未來聞名天下的“追風神箭”第一次顯露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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