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火線在山寨的夜空裡交織出一幅美麗的圖畫,短短盞茶的時間裡傷在余仁箭下的黑衣人就有四五十人,幾乎所有人受傷的位置都是在腰、腿,可見余仁的掌控力越來越好,技藝越來越精湛,在場的各位江湖大佬無不暗暗稱讚。
江湖中善使弓箭的也有不少,尤其是王家的子弟在江湖上人面頗廣,不少人都見識過所謂的王家絕技,熊長發和魯青闖蕩江湖的時候也遇上過,但在今夜熊長發望著余仁所在的那顆大樹,心中忽然覺得,神箭王家,十年後可能地位不保嘍……
在馮四虎居中協調下,前鋒營和寨子裡的子弟匯合到一起,裡外夾攻,總算是拿下了這群黑衣人。塵埃落定之後,看著密密麻麻不下七八十人的不速之客熊長發等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今天馮四虎沒有來,沒有驚動山寨裡的人,那麽在毫無準備之下整個山寨有可能一夜之間化為廢墟,看看他們帶的東西,火油人手一壺!這明顯是要把老熊山上的人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壞事變了好事,馮四虎本來不合禮數的行為此刻在所有山民的眼裡反倒成為了再合適不過的事了。這些黑衣人明顯不是江湖人,雙方搏鬥的時候有人不願被擒還咬碎了毒牙,對付這些人前鋒營的弟兄顯然是遊刃有余,於是不用馮四虎開口,負責守衛地牢,審訊這群殺手的任務就落到他們身上,而馮四虎則被請進了聚義廳,陪坐的自然還有從樹上下來的余仁和大個子張濤。
乍一看見余仁背著弓箭,所有人心裡又是一聲驚歎,這明顯就是個孩子,竟然有如此出眾的箭藝,實在是太難得了,未來成就不可限量,紛紛打聽余仁師從何人?余仁笑而不答,馮四虎只能含含糊糊的說他曾在軍中副帥王汝正收下學過一點皮毛。
這就足夠他們腦補了,一點皮毛那肯定是謙虛之詞,這一定是精心培養的關門弟子,王汝正多少年沒聽說有過傳人,這肯定是打小帶在身邊的兒徒,一身絕藝就指著他傳下去呢,將來肯定又是一個箭神。
雙方落座重新開席客氣幾句之後再一次進入主題,這一次熊長發他們也明白自己是被人坑了,落去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而且自己很可能僅僅是個不起眼的誘餌,人家是衝著西關守軍來的。
但這個幕後黑手實在是太過狠毒了一些,竟然要用整個山寨上千口的人命來設陷阱,看來圖謀甚大,牽扯極深。
“馮賢侄,老夫人等雖說是佔山的草莽,但也是大夏的子民,西關大軍護我國土乃是大夏所有人的恩人,我們也不例外,任何損害西關守軍利益的事情就是與我們大夏人為敵,現如今我們已經被牽扯進來就不能袖手旁觀,有什麽需要我們參與的地方請不要客氣,盡管明言!”熊長發率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老爺子意氣風發,聲音宏亮,有股子年輕人的朝氣。
“老哥哥,我看此時並不簡單,咱們得從長計議……”三王莊的三當家穿著一身儒服,手中一把折扇寫著四個大字“樂山樂水”,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山賊。
宋元和,大夏孝宗仁泰十五年的舉子,曾是西安府的解元,後來又連中會員,乃是西安府難得一見的大才,奈何在京中不小心得罪了當時的主考官,拒絕了聯姻之意,後被人在金殿之上誣陷舞弊,當時孝宗已經年逾六十,老眼昏花,思維不清晰,判了宋元和發配昆山,永不錄用。
宋元和年邁的母親一怒之下撒手人寰,妻子帶著一雙兒女擊鼓鳴冤不料被人半路劫殺,
幸好魯青當時回家探親半路上打抱不平,但也隻救下了他的小兒子。得知前因後果的魯青當時義憤填膺,帶著十幾個夥計劫了宋元和的囚車。 得知老母親和妻女的死訊,宋元和一怒之下吐血昏迷,醒來後大病數月,整個人從原本白靜漂亮的文弱書生變成了一個皮膚暗黃的病秧子,從此棄文習武,加入了當時的松林山,二王莊也改為了三王莊。宋元和為人頗有智謀,對官府裡的一些貓膩也很清楚,十幾年來有他的謀劃三王莊才發展到今天的規模。
“老弟有什麽想法?”
“確有幾分拙見,”宋元和晃著扇子:“先說幾個疑點:
首先,這一連串的劫案都發生在老寨主家中大喜慶祝的這幾日,雖說沒有大擺宴宴但周圍的山頭這麽多難保有不小傳出一星半點的,外人想要抓住時機這倒不是什麽難事,關鍵在於劫案發生的地方離咱們這麽近,咱們沒有發現情有可原,可附近的山頭為什麽也沒有人傳來消息呢?就算是他們怕事,怕被牽連,可三王莊的子弟知道我們在這裡也應該來人訓文藝范呐,為何也毫無動靜?
再者,犯案之人為什麽要用老熊山的名號?真的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幾位晚輩遇上的貨商真的就是貨商嗎?他的出現會不會是還有其他的原因,會不會他自己就是引子?
最後,今晚這一群來路不明的人,很有可能不是衝著咱們來的,諸位想一想,如果想要把咱們山寨滅口很簡單呐,在飲用水裡下點毒藥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這麽大費周章吧?而且這麽巧,馮老弟剛帶人上山他們就冒了出來,還攜帶這麽多的陰損暗器,會不會是想把馮老弟這一行人也留下呢?按照道理咱們兩夥很有可能會發生火並,他們也就可以坐收漁人之利了……”
“您是說即使沒有被熊家姐姐發現,他們也會製造混亂讓咱們雙方發生衝突?”余仁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一些東西:“熊家姐姐,你是一直都沒休息,還是突然打算給前廳送東西呢?”
“這幾天忙前忙後的,其實我天剛黑就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什麽響動,醒來的時候又沒有找到,反正已經睡不著的了,正巧廚房熱著酒,我順手就端出來了,沒想到發現了馮……”熊家姑娘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馮四虎。
“麻煩老前輩派人查一查剛才打翻的酒水,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
“小友是說?……”宋元和眉頭並起,眼中閃著寒光,他聽懂了余仁話裡的意思:“如果真有問題,對方真的是機關算盡呐,如果侄女沒有發現馮老弟,而是直接把酒端進來,那麽在場的幾位恐怕都將死於非命,而這時候再把馮老弟他們暴露出來,山寨的弟兄們一定會把下毒的罪名安在你們身上,雙方帶著情緒動起手來可就真的收不住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真是歹毒啊。”
不一會兒,熊長山拎著一條死狗走了進來,臉色陰沉,不用說了,大家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其他人沉默不語,熊家姑娘卻一下子萎在一旁,後怕的渾身都在哆嗦,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冒昧的問一句,西關的戰事是不是很吃緊?”宋元和忽然提出一句。
“嗯,也不是什麽軍事機密,實不相瞞這一次蠻族進攻得十分凶猛,而且很多兵種和武器都是從未見過的,如果不是西關準備充分,恐怕我們幾個現在都不會出現在這裡。”馮四虎簡要的描述了戰場上的情況,雖然簡單幾句,但其中的艱險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想象的到。
“我曾聽說,朝廷對於蠻族的態度也不是很統一吧……”
“哈!”馮四虎自嘲的一笑:“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自從三關穩定這十幾年來,朝中的許多大臣開始質疑與蠻族開戰到底是不是最為合適的策略,能不能坐在一起和平談判,很多次想要派出使臣出使西域訪問蠻族各部落但都被軍方和陛下攔了下來,但是這種情況越演越烈,聽說朝中主戰和主和兩大派系的矛盾已經上升到公開在朝堂上對著罵街了,有的甚至明目張膽的給同僚使絆子下黑手,這幾年軍需跟不上就是他們的手筆。
幸好皇帝陛下遵承祖訓,也是個有眼光的君主,這些年來對軍方的支持從來沒有改變過,可那些文官們老是嚷嚷著‘王與大夫共治天下’的屁話,朝堂上也不是陛下的一言堂,很多事情還得由文臣來治理,他老人家也不能弄得君臣失和,只能不斷的安撫。”
“聽聞當今陛下年過花甲,身體雖說不錯但已經立了太子,這位太子的態度是如何?也是主戰嗎?”
“那當然,我們大帥和眾位將領之所以不與那些狗屁文官糾纏就是等著太子登基那一天,當今太子自小就與天波府的老太君佘家的侄孫女定了親,那可是自小在楊家長大的,一身武藝可是楊家親傳,那是妥妥的主戰派,他的恩師是京中有名的大儒傅禹老爺子,那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提刀上馬殺賊的主,朝堂上經常罵得主和一派狗血淋頭。”
馮四虎端著手中已經變溫的茶水,語氣變得越來越嚴肅:“咱們這位陛下是在老皇帝故去,前太子突然駕崩的前提下突然繼位的,在朝堂上的聲望比不上前兩位,在位這些年來日子過得實在是不怎麽樣,倒是幾位王爺……難道說?”
“既然馮老弟心中有了方向那咱們雙管齊下如何,地面上的事兒歸我們,我們撒出去人手打探這段時間裡有沒有大量來歷不明的人出現在北安地界,我想要對軍隊動手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而馮老弟即是軍務在身,那就大張旗鼓的在明面上活動,那些官老爺可不比江湖人,不好對付啊。”宋元和提出自己的想法。
馮四虎完全讚成:“宋莊住老成之見,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對方緊跟在我們身後上的山而且神不知鬼不覺,一定是把我們的行蹤掌握的清清楚楚,這麽多的人不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今夜這麽一動手,對方的目的沒有達到肯定還有後手,咱們就此來個以靜製動,我就把這群殺手看住,嚴加審訊,能問出有用的自然好,即是問不出來,幕後的人也會懷疑是不是已經泄露消息,您各位正好暗中觀察,一有風吹草動咱們兩方聯合定能一舉拿下這幫賊人!”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下山返回驛站,”馮四虎余仁起身施禮:“幾位前輩不不計前嫌仗義相助,馮某人在這裡代表我們大帥和將軍表示感謝,此時了解後但凡馮某或者前鋒營的弟兄還在必將牢記各位的恩情,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哪裡哪裡,賢侄客氣了,此事我們本就牽涉其中,況且你們還救了整個山寨,幫你就是幫我們自己,不必這樣客氣,實在是折煞我們了!”雙方客氣一番,留下聯絡的方式後,前鋒營押著黑衣人匆匆離開了老熊山趕會谷梁縣。
這回就不怕被人發現了,一行人明目張膽,一路上塵土飛揚,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們抓到了人,至於是不是搶劫的賊人,那就要靠您自己猜了。
天剛剛亮,吃完了早飯余仁來到驛站的大廳裡,馮四虎和剛起身的許世年交代晚昨晚發生的事情以及做的相應安排,許世年很是滿意:“你做事,我放心,這谷梁縣的渾水也不好摸,接下來的事有我去應付,你們死守著牢房,任何蒼蠅都不能與裡面的人接觸,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咱們得到時間有限,西關的戰事也在持續,誰都耽誤不起,咱們是軍人,在戰場上撒尿的主,沒這閑工夫和他們玩這些陰謀詭計,一切速戰速決!”
一切按照計劃行事,活著押入地牢的黑衣賊人只剩下七十二人,由酒窖臨時改建的地牢被分成數十個小隔斷,沒兩個前鋒營的戰士照顧一個黑衣人,輪番上陣徹夜不休的審訊,時刻有人看守著,這些人就是想死都沒有機會。
而在外面余仁他們在馮四虎的安排下布下了嚴密的防禦網,這群殺手的背後肯定有個大勢力,既然乾明目張膽的對軍隊動手,甚至要對整個山寨滅口,小小的一個驛站他們也肯定沒放在眼裡,前來劫獄不是沒有可能。
酒窖正上方的三間屋子裡由馮四虎等二十幾個高手坐鎮,外圍的房間裡分成十六個小隊全天十二個時辰四班無間斷巡邏,暗處還有善於隱藏的兄弟守住死角,端的是密不透風。
余仁呢,則被安排在最重要的位置,在院子的最中央位置搭建了一個高三丈的簡易瞭望哨,周圍百步之內的一舉一動都在余仁的監視之下,與他搭檔的還有兩名善使暗器的戰士,就在余仁正下方,負責余仁的安全。
一切都是按照行軍扎營,陣前對戰的方式守衛著驛站,沒有許世年的命令任何人靠近驛站巡邏范圍內一律就地格殺。
這一通乾脆利落的唬人操作的確是把薛友信等一乾當地官員弄懵了,前鋒營的效率顯然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迅速,聽聞抓住了不少的賊人,紛紛想要前來探視但都被許世年以各種理由攔下了,許世年是總負責人,又是軍方的人,薛友信他們不能硬來只能天天以慰勞將士們的理由前來拜訪,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可許世年也不是省油的燈,好處照拿,話一句不說,氣得他們是七竅生煙。
在箭塔上余仁把這些人的表現看的是一清二楚,記錄成小紙條傳給馮四虎他們收集起來。
閑來無事環顧這北方富饒小鎮的風景,倒也是一種放松心情的好方法。這幾日通過觀察,余仁心中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雖然對大夏朝的事不太了解,但是也明白邊防之事乃是一個國家的重中之重,不允許任何不同的聲音出現,尤其是蠻族這種滅絕式的敵人,雙方之間已經不是國與國之間的問題,而是種族之間不死不休的戰鬥,人族一直以來的聲音都是要與蠻族戰鬥到底,主和派能發展起來一定是有著極大的利益在驅使他們。
蠻族想要入主中原是不爭的事實,再傻的官員也不願意給人家當奴隸吧,那麽有人主張和談,這和談的對象肯定就不是所謂的蠻族,起碼不是這些正在與西關戰士們對峙的蠻族,蠻族的後方或者說是內部肯定也有一部分高層想要從大夏獲得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利益,而且還不能損害蠻族自身的利益。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蠻族遇到了另外一方的勢力的威脅,避免腹背受敵,所以想要與人族和談,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最大。
西關楊家子弟突然叛變,緊跟著蠻族一反常態大軍壓境,有陌生勢力接連犯案調動守軍力量並想激化矛盾,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一個小勢力能夠做到的,這背後一定有一張大得驚人的關系網在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