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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卒》一十二 出生入死
  驛站正門的不遠處此刻站立著三名明顯裝束與其他人不同的黑衣人,他們的袖口和領口以及腰間佩戴的飾品無不說明他們是這群人的指揮者。站在中間的男子身材矮小,乍一看就像是個酒桶,說話尖銳刺耳。

  “玄五,出動這麽多人連一個小小的驛站都拿不下,主人培養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有什麽用?如果不是早有準備,他們能乖乖的開門自投羅網!”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對,屬下榆木腦袋,辦事考慮的不夠周全,多虧有大人運籌帷幄,否則屬下一定會被責罰,小的感激不盡!”點頭哈腰恨不得跪在地上搖尾巴的男子身高足有八尺開外,典型的瘦高挑竹竿身材,此刻在上司面前低著頭諂媚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蝦爬子,彎成九十度多。

  “你們這群豬腦子整天除了打打殺殺還會幹什麽?主人再三交代這裡面有一些人還不能死,將來還有用處,一把火燒乾淨了倒是省事,主人接下來的計劃還怎麽進行?耽誤了大事你死千百次都彌補不了!”小個子語氣不善,對著玄五劈頭蓋臉就是一段臭罵,但語氣之中缺夾雜著絲絲得意,對玄五的奉承還是很滿意的。

  “大人你也知道,我們都是些粗人,接到指令能召集到這麽些人已經很不容易了,誰能想到上山的人出了岔子導致人手不足,否則一個小小的驛站一幫大頭兵和山賊哪能費這麽多事。”

  “哼!前鋒營那是一般的大頭兵麽?他們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主人就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要留下活口。至於你被抓的那些收下,到時候怎麽處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屬下明白……”玄五也有些心疼,但是組織裡的規矩極為嚴酷,任務失敗只有死路一條。

  “那個小子本事倒是不錯,想他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武藝可不多見,如果能培養幾年倒不失為一個好打手。”矮胖子看中的正是在人群中與熊長發相互配合向前突進的余仁。

  余仁的先天一炁是門不講道理的內功心法,吸收天地靈氣轉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次內氣耗盡只要退回防護圈中打坐盞茶時間又能生龍活虎,而且戰鬥中也能運轉,消耗和回復的速度遠超一般武者,就連熊長發這些老江湖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功夫。

  堵住驛站大門的人之中,普通的士兵居多,幾乎沒有人能抵擋住余仁的掌力,紛紛受傷避退,沒過多時就殺出一條血路快要接近矮胖子和玄五的位置了。

  矮胖子和玄五在關注余仁等人,余仁他們又何嘗不是在關注他們,衝出大門的第一時間宋元和就感覺到這兩人在黑衣人中的地位不低,一定是個頭目,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自是不必名言,所有人手底下都留了三分的的力氣,看上去力有不逮實則暗中積蓄,一擊奏效。

  眼看著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拉近到十步左右,熊長發忽地一閃身挪到余仁的身後,沉腰扎馬,氣運丹田,雙掌緊貼住余仁的後背,“去!”只見余仁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飛向玄五和矮胖子指揮者,全身的內氣極速運轉化作兩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朝著二人頭頂拍下。

  “別動,我來試試,”矮胖子攔住要動手的玄五,不緊不慢的提起雙掌由內向外一翻,不見什麽大動作,悄無聲息的與余仁的雙掌對在一起,形成鮮明的對比。

  玄五對矮胖子的修為是有明確認知的,他曾親眼看見過許多的高手死在他的收下,雖然他平時總愛說要多動腦子,但事實上他自己才是真正的莽夫,

一動手必不留活口。  矮胖子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對付余仁這麽個在他眼中稍微有點出色的年輕人根本不用他費什麽力氣。但是雙掌與余仁金色的大手掌剛一接觸,矮胖子心中掀起滔天的巨浪,面色瞬間變得紫青,腳下的石板瞬間被踏出兩個大坑,整個人像是被敲打的木樁子一樣,本來就不高的身材又矮了三分。

  一口內氣憋在胸口差一點沒吐出血來,“這個小子的修為怎麽會這麽高?就是打娘胎裡開始習武也還沒有自己一半的時間長,我竟然抵擋不住他這一掌?”

  當然不是,余仁再怎麽帶著金手指,先天一炁再怎麽特殊也只是一種快速回復內氣的心法,對於招式的威力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作用,一切的關鍵都在與熊長發推在余仁背上的那兩掌,這是他畢生修為的凝結所在。

  這是一門很高深的功夫叫隔物傳勁,就是可以把自己的內氣借著某種物體傳到另一個地方,與隔山打牛的原理差不多,但是老爺子練了一輩子功夫已經可以做到在一瞬間內把自己全身的功力壓縮後加持到人的身上,借著對方的招式發出而不干擾其自身,所以這簡簡單單的一招對撞矮胖子對上的不僅僅是蓄謀已久的余仁另外還有熊長發老爺子一生的功力,他怎麽能承受的住,只能悶聲吃虧,失了先機。

  內氣對撞掀起的起浪把附近的人通通推開好幾步,余仁更是接連翻了幾個空翻落在魯青的懷裡,矮胖子咚咚兩步踉蹌也被身後的玄五扶住,余仁這一方第一回合略勝三分。

  玄五一看自己的上司吃了虧那還不趕緊表現,大手一揮:“上,還看什麽,統統拿下,反抗者一個不留,就地格殺!”心狠手辣的勁兒上來,他又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以活捉為主,不過矮胖子也沒有反駁他,看樣子丟了面子的他對於余仁他們的死活也不太在意了,畢竟什麽事都會有意外不是麽。

  剩余黑衣人總數的四分之三都匯集在驛站的大門口,把這裡圍的是水泄不通,想要挪動一步都難比登天,一直是核心戰鬥力的前鋒營此時也已是傷痕累累,十分能力剩下不到三分,都是你攙扶著我,我依靠著你的倆倆組合在一塊跟在隊伍之中。

  真正站在第一防線上的只剩下山寨裡的一些人和穿插在其中負責指揮的修為比較深厚的前鋒營士兵,仔細數數也不到三十,真的是強弩之末。

  敵人也看出來余仁他們的目的,自然是不能放任他們靠近,擋在他們面前的敵人最多,與矮胖子的對掌震的余仁雙臂發麻,內氣紊亂,一時間連抬起手臂都難以做到,只能被眾人圍在中間,負責保護他的是熊長發的兩個子侄,

  可沒了余仁剛才那勢如猛虎般的突進加上熊長發內力耗盡,剩下的沒有人能擔起刀尖的重任,陣型也就組織不起來,前進的步伐就此挺住,傷亡開始不斷增加。

  “噗噗,”長槍刺入身體的生意不斷的刺激著每一個人,所有人都已經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力氣但是面對訓練有素的軍隊中人,這些不過是普通老板姓的山民們真的是無能為力,擋的了上面的卻被另一側的刺中身體,可這些山民為了保護住身後的余仁這些人,寧死也要抱住敵人的長槍,咬住最後一口氣絕不殺手,任憑兵刃在身體裡一次次的進出,為的就是給他們爭取那一絲絲活命的機會。

  余仁不是第一次上戰場,死在他手下的蠻族不在少數,但在他眼中蠻族根本算不上是人,只是一群野獸。直到今天,就在剛才才真正有人死在他的手下。剛才還不覺得,面對死亡的恐懼和生命在自己手中消逝的感覺就像是一幅幅立體的畫面不斷的在腦海裡來回遊蕩,一時之間頭腦微微有些眩暈,胸口一陣陣的嘔吐感湧上,余仁感覺仿佛有人在把他的靈魂從身體裡往外拉扯,周圍的一切都在視線中遠離。

  像一攤爛肉似的歪倒在熊不同的身邊,被眼疾手快的小夥子扶在懷裡,“小老弟!小老弟!”余仁面如金紙,氣若遊絲,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大伯,你快來看看,小老弟昏迷不醒了,是不是受了什麽內傷?”熊長發聞言心中一凜,勉力挪到跟前,伸手在余仁的手腕,心口和脖頸處摸了摸,最後長出了一口氣:“不要緊,只是脫力加上心神受損,有些疲勞過度,待會找個地方……”

  熊長發的原話實際上想說待會找個地方安靜的休息一下緩上一段時間就好了,可環顧四周,密密麻麻嗎的黑衣人擋住了所有的出路,哪裡還有生還的機會,剩下的話憋在嘴裡再也說不出來。

  他遊走江湖半輩子,這把年紀死在此處倒也沒什麽遺憾,可自己唯一的女兒和兩個侄子正是大好的年華,還有自己山寨的裡弟兄們,本來好好的日子怎麽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算計到如此的下場呢,真真是飛來的橫禍,無妄的災難。

  也就是一柱香的多時間,最後的防線再也抵擋不住持續不斷的進攻,屍體圍城一圈,中間只剩下熊長發一家和魯青,宋元和倆人加上昏迷不醒的余仁。

  魯青、宋元和環顧四周心中悲傷不已,這一次參與行動的都是前幾日上山拜壽時帶著的幾個小徒弟,為了避免敵人警覺,二莊主姚璉並沒有參與行動,而是整頓山莊的家眷人手,危機時刻也好撤離。

  希望他們能逃出去吧……可惜了這些年輕人,精彩的人生還沒開始呢……

  宋元和是個讀書人,面對此情此景不免心生感慨,眼淚忍不住的往下流,魯青也是有些忍不住,手中卷了刃的大刀撒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老兄弟的身旁,喘著粗氣,坐以待斃。

  周圍的黑衣人在玄五的眼神示意下舉著兵器一步步的靠前,生怕這幾人臨死反撲。

  玄五心中也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回總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了吧?”

  按照情形看的確是如此,酒窖中的前鋒營士兵已經把門封死,除非是自己人否則他們是抱著必死的心態,絕對不會投降的。如果他們衝出來倒還是會費些手腳。

  可惜呀,天命是不講道理的,玄五不是老天爺的私生子注定心想事難成,剛剛放進肚子裡的心被一生大吼又拎到了嗓子眼。

  “賊寇!休傷我家兄弟!”只見塵土飛揚,地面震動,一隊身披黑色鎧甲的騎士如同旋風一般從驛站外側的主道上衝了過來,為首騎在馬上的男子手持一人來高的巨弓,聲音未落,利箭先發,想要靠近余仁身前的三名黑衣人被這一箭穿成一串死在當場。

  “該死的!”玄五暗暗咬牙,千算萬算沒有想到西關的援軍來得竟是這樣的快,負責打探消息的人難道都是吃屎的嗎?這麽多軍隊離開要塞難道一點動靜都沒有?

  玄五這次還真的是願望負責的探子了。前鋒營的人前腳離開西關,楊振寧等人收縮陣型嚴防死守暫時穩住敵人的攻勢後就感覺到此次的事情發生並不是偶然。蠻族任憑他們擺開陣勢采取消耗戰而無動於衷更是說明對方也是希望把西關的兵力牽製住,這不符合蠻族以往的風格呀,一定有什麽內情。

  而且突然出現的聖旨說的也是模模糊糊,雖說西關距離北安府很近,但一股劫掠為生的山賊就算是打劫了西關的軍糧也輪不到他們動手啊,當地得到駐軍難道都是死的?加上許世年不斷傳回來的消息,軍中的將領一直認為這是個陷阱,對方肯定還有更大的陰謀。

  所以馮四虎他們抓住偷襲老熊山的那夥人之後,許世年的報告一到軍營楊振寧就感到事情有變,當機立斷命人帶著五百軍隊日夜兼程趕奔谷梁縣支援前鋒營,為首的正是弓箭營統領孟海。

  為什麽是他?人家還擔心自己的小徒弟呢。他把看中余仁的心思和王汝正一說,王汝正也很高興,兩人似乎看到了神箭王家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所以第一時間請命參戰。

  這支隊伍為什麽沒有被發現,不是探子疏忽了,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從正常的路線離開西關。西關的職責之一就是保護中原與各國之間的商道,所以西關不僅僅是一座要塞,還是各個商道的交匯點。

  從西關可以去往任意一個國家,但是平日裡只有商戶才走這條道路,因為一旦過多的兵力出現在上路上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影響邦交。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代鬼河的大將軍年輕的時候曾經在西關從過軍,與楊振寧等人有著不一般的交情,在感到事態危急的第一時間楊振寧就命人帶著書信面見了鬼河大將軍——拓跋傑,信中言明事態的嚴重性,希望借商道派一支隊伍趕奔北安府。

  拓跋傑很痛快,沿途還派人提供補給,五百人的隊伍日夜兼程總算是在昨天夜裡趕到了蒙山與北安府的交界處,也就是北關的關口。

  北關距離北安府有兩百多裡,其實也在西關負責范圍內,但是鬼河與大夏交好,平日裡這北關只是個擺設,幾乎不怎麽開啟,每天也就是抓幾個像越境走私的小商小販,閑的很。

  所以孟海帶著人用手令打開北關大門的事沒有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就算被發現他們也沒來不及回報,五百人胯下那可都是拓跋傑特意提供的鬼河烈馬,那都是大夏內陸難得一見的寶馬良駒。

  一路急行軍悄無聲息的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已經藏身到了谷梁縣北二十裡處, 在老熊山的山民掩護下沒有露出一絲痕跡,並與許世年合在一處,原本是當做伏兵,沒想到今天真的發生了劫獄事件。

  馮四虎舍命突圍就是趕奔老熊山,其實他對援兵的存在也是抱著懷疑的態度,他一直在想敵人匆忙之間突襲驛站是不是收到援兵離開西關的消息,如果是這樣那麽援軍很可能還在半路上,但是自己逃出來起碼能從山上再借一些人,起碼能解燃眉之急。

  索性老天爺幫忙,見到孟海那一刻馮四虎一個堂堂七尺,虎背熊腰的老爺們激動的都快要哭了,五百人的救援隊火速趕奔谷梁縣。

  沿途追擊馮四虎的賊人也被意義那些,沒有一絲消息傳回。所以玄五這群忙著攻陷驛站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怎樣的一群猛虎。

  余仁他們的慘狀孟海和馮四虎看的是一清二楚,兩人真的是怒從心頭起,尤其是馮四虎,死的前鋒營弟兄那都是與他朝夕相對的弟兄手足啊。兩人如餓虎撲食,帶著隊伍就把剩下的黑衣人圍住,不問緣由,就地格殺,先報了仇再說。

  玄五還想在余仁等人身上做些文章,想要劫持人質,可惜他選錯了時機,換了任何一個人帶隊他可能都已經成功了,可今天偏偏出現在這裡的是孟海,玄五剛放下矮胖子準備有動作就被孟海發現其意圖,毫不客氣的就是一箭命中玄五的大腿,“哎呦!”一聲慘叫,玄五抱著受傷的大腿一屁股坐在內息還未調整過來的矮胖子身上,又把他坐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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